第九十二章 國王遊戲（中）
第93章 國王遊戲（中）
命令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李旭安看了眼自己的牌，果然是黑桃5。
嗯，這副牌絕對有問題。
但林允兒這要求，玩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酒桌遊戲的範疇了。
要不也給她用張【健康恢復卡】吧？
徐賢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捏著酒杯，指節泛白，她使勁咬著下唇，眼眶瞬間就紅了，眼看著情緒就要爆發。
但當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到李旭安身上時，那劇烈的情緒波動卻詭異地平復了下來，只是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少時其他成員一臉驚訝，擔憂地看向林允兒，然後又緊張地看向神色詭異的徐賢。
李順圭眼看著氣氛急轉直下，快要失控，趕忙悄悄去拉身旁鄭秀妍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她這個青梅竹馬趕緊出來打個圓場。
但鄭秀妍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用口型無聲地說：「我管不了。」
真當李旭安很聽她的話啊？
今晚李旭安能陪著她一起送成員回宿舍，沒當場甩手走人：就已經讓她很意外了。
這種時候亂插手李旭安的事情，她鐵定是要被打屁股的！
鄭秀妍今年都二干三了，再因為多管閒事被李旭安按在腿上打屁股打到哭，那也太丟人了！
她今晚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想辦法讓李旭安叫自己一聲怒那，除此之外————
允兒和徐賢的恩怨，她偏袒誰都說不過去，還是當個安靜的啞巴，乖乖喝酒吃菜比較合適。
見鄭秀妍明確表示不插手，李順圭又看向崔秀英，希望她能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但林允兒根本沒給她們開口的機會。
「你們誰是6號？」林允兒用一種極其浮誇的語氣說道，仿佛剛剛那個驚世駭俗的命令不是她下的，「不想做的話，喝酒就好了嘛，不用藏著掖著哦~」
說完這話後，她臉上又瞬間切換成一臉的驚慌失措，用手捂住嘴，仿佛才意識到什麼似的，慌裡慌張地去揭開自己面前扣著的那張牌，驚呼一聲。
「啊？！怎麼————怎麼是我啊！我是6號！」
這腳演技，浮誇到連李旭安都替她感到尷尬。
他看著林允兒那副自作自受的表演，又瞥了一眼旁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的徐賢，以及一群大氣不敢出的圍觀群眾，心裡嘆了口氣，準備認罰喝酒算了。
然而，還沒等他拿起酒杯，林允兒就已經挪著屁股，朝著他這邊湊了過來。
她臉上那點虛假的驚慌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帶著強烈報復意味的決絕，眼神里的威脅幾乎凝成了實質，緊緊鎖定在李旭安身上。
林允兒並沒有直接湊向李旭安，而是挪到了坐在他身旁的鄭秀妍身後，藉助鄭秀妍身體的遮擋，她的臉龐從鄭秀妍的肩頭微微探出。
那雙漂亮卻此刻燃燒著執拗火焰的鹿眸死死盯著他，嘴唇一張一合，用無聲的唇語，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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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喝、酒！」
那眼神里的決絕和隱隱的瘋狂，讓李旭安伸向酒杯的動作頓住了。
這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單純的惡作劇。
林允兒此刻就像一根被繃到了極致的弦，任何一點偏離她預期的舉動，都可能讓她徹底斷裂，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鄭秀妍自然也感覺到了身後林允兒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怨念，她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但依舊秉持著不插手的原則，低頭專注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能從那清澈的液體裡看出花來，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固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李旭安、林允兒和低著頭的徐賢之間來回掃視。
李順圭和崔秀英張了張嘴，想打個圓場，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現在這情況，恐怕不管是誰開口，都可能成為點燃炸藥桶的那顆火星。
徐賢依舊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沉默，比任何爆發都更令人不安。
李旭安今晚還真是開了眼了。
徐賢那麼個任性又刁蠻的小古板，都被逼到這份上，竟然能忍到現在一聲不吭？
而眼前這個一向以高情商、會看眼色著稱的林允兒，卻接二連三做出這種完全不顧後果的舉動。
雖說李旭安和林允兒不算熟絡，但他必須承認，林允兒從小就在分寸感這件事上一直把握得極好，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堪稱同齡人里的典範。
也就是那會她們兩姐妹吵架最激烈的時候李旭安沒在現場，不然他一定會為林充兒辯白兩句。
但這絕不代表李旭安認為林充兒就真的是心思單純。
恰恰相反，他很清楚，林允兒非常擅長偽裝自己，用甜美無害的笑容和恰到好處的親近，將真實的意圖和野心包裹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是童年時期那點交集讓他窺見過這女孩在完美表象下的另一面，恐怕他現在也會像大多數人一樣，覺得她情商超高，為人處世無可挑剔。
看著越來越近的林允兒，李旭安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討厭被威脅，更討厭被捲入這種女人之間糾纏不清的恩怨情仇里。
看了一眼林允兒那固執到近乎偏執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渾身散發著壓抑氣息的徐賢。
李旭安在心裡嗤笑一聲，不知道是什麼給了她們一種自己會乖乖當工具人的錯覺。
有些人褲腰帶松，有些人褲腰帶緊，但李旭安就不一樣了，他沒有褲腰帶。
雖然林允兒的身材在他這裡的評分不及格，但單憑這張無可挑剔的臉蛋，李旭安就沒理由拒絕白送上門的便宜。
更何況，不給這些女人一點顏色瞧瞧，還真把他當成泥捏的了？
「Kiss————沒問題，」李旭安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點玩味，「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林允兒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猶豫和警惕，但一想到徐賢之前那些戳心窩子的嘲諷，想到自己如今在事業上的尷尬處境，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立刻涌了上來，她想都沒想，直接應道：「我答應！」
仿佛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會後悔一樣。
「歐巴！」徐賢忍不住驚呼出聲，聲音裡帶著驚慌和哀求。
但當她的目光接觸到李旭安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時，所有衝到嘴邊的話都被堵了回去，氣勢瞬間萎靡，她囁喏了許久，最後也只是頹然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沒什麼。」
那種失而復得的安心感，讓她不敢再有任何可能惹李旭安不快的舉動。
可一想到林允兒就要當著她的面，和她曾經擁有，如今卻遙不可及的人進行那樣親密的接觸，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陣陣尖銳的痛楚和難以忍受的酸澀。
看到徐賢如此懦弱，連抗爭都不敢的樣子，林允兒心情無比的暢快，仿佛將之前所受的悶氣全都吐了出來，連帶心底那點小彆扭也煙消雲散了。
沒錯，林允兒確實曾經喜歡過李旭安，但那不過是小時候不懂事，一種朦朧的好感罷了。
她可比沉溺於過去，看不清現實的徐賢要清醒得多。
如今她也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早已明白，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握在手裡的事業，實實在在的人氣和資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是不會背叛自己的東西。
或許————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變得清晰而堅定。
與其像個怨婦一樣，在這裡和徐賢進行毫無意義的撕扯，沉浸在過去的失敗和嫉妒中，不如利用這個意想不到的契機，重新和李旭安建立起新的關係。
這無關情愛，至少對她林允兒而言是如此。
就像是權侑莉做出的選擇一樣，林允兒同樣選擇建立一種更務實、更具投資回報率的聯繫。
李旭安如今在編劇界的地位和影響力有目共睹，他隨手給出的一點資源，可能就是別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機會。
看看權侑莉，看看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鄭恩地，她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一個吻，三十秒，如果能換來他的另眼相看————哪怕只是重新建立聯繫的可能，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於徐賢會怎麼想，其他人會怎麼看？
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那些眼光和議論又算得了什麼？
她林允兒能在競爭激烈的愛豆圈裡站穩腳跟，靠的從來不只是運氣和臉蛋。
想到這裡，她心底最後一絲因為和徐賢爭吵而產生的芥蒂也徹底消散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壓下因為即將到來的親密接觸而產生的一絲本能緊張，臉上重新掛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羞澀與勇敢的表情，朝著李旭安靠近。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賭氣和報復，更添了幾分清醒的算計和一種職業演員般的投入。
她要讓這個有預謀的吻，變得更有價值。
但沒等林允兒完全調整好狀態，醞釀好情緒，李旭安卻帶著一種審視和挑剔的目光，滿臉嫌棄地開口說道。
「要求就是————你先去刷個牙吧，嘴裡全是酒味。」
「————噗，哈哈————」
坐在角落的金泰妍一個沒忍住，剛笑出聲，就發現周圍一片死寂，其他成員都神色複雜，沒人附和。
她只好讓讓地拿起自己那個可憐巴巴的飲料瓶蓋，咪了一口裡面那點少得可憐的燒酒，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和不合時宜的笑聲。
西八！
明明剛才笑話她的時候都笑得那麼大聲！
林允兒臉上那剛剛堆砌起來的決然表情，瞬間就垮掉了，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
她銀牙暗咬，後槽牙磨了又磨，胸脯因為怒氣而微微起伏。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一想到權侑莉如今那令人艷羨的資源和發展，想到那種光明的未來可能正在向自己招手，她硬生生將這口惡氣咽了回去。
臉上強行重新掛上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和勉強。
「好！」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應道，隨即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那你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刷牙！」
看著她轉身就要往衛生間走，李旭安卻像是嫌火候不夠，又慢悠悠地在她身後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十足的嫌棄和惡趣味。
「好好刷一下哈，里里外外都刷乾淨。我啊————最不喜歡女人嘴裡滿是酒味————別的亂七八糟的味道也不行。」
這話里的挑剔，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有些聽不下去了，連崔秀英都咧了咧嘴，覺得李旭安這要求實在有點損。
但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李旭安這麼折騰她。
「內！我會好好刷的！」林允兒腳步一頓，背對著眾人的臉上，表情幾乎扭曲，內心的怒火一壓再壓，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但她還是沒有回頭，更沒有發作，只是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客廳里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剩下衛生間裡格外用力的刷牙聲，像是在發泄著某種無處安放的憤怒和屈辱。
李旭安則仿佛無事發生，愜意地往後靠了靠，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晃動著，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鄭秀妍看著衛生間方向，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刷牙聲，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她悄悄用身子拱了拱身邊的李旭安，壓低聲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喚道：「湯米~」
「一個小教訓而已，慌什麼。」李旭安拿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要求有多過分。
反而有些看不明白鄭秀妍在擔心什麼，李旭安繼續說道：「不就親個嘴，多大點事啊？她都演過多少部電視劇了，吻戲也沒少拍，還在乎這個？」
雖然李旭安說的是事實，演員為藝術獻身是常事。
但身為少女時代的門面，享受慣了粉絲們的讚美，靠著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蛋行走天下，現在被人如此直白地嫌棄口中有異味。
別說是心高氣傲的林允兒了，換做是任何一個有點姿色的女人，恐怕都難以接受這種近乎侮辱的挑剔。
但另一邊還坐著個情緒不穩的徐賢，鄭秀妍夾在中間，實在不好再多說什麼，免得又刺激到另一邊。
她只能悄悄在桌下捏了捏李旭安的大手，用眼神傳遞著求饒的訊號，希望他一會兒別再變著法子把林允兒欺負得太狠。
李旭安感受到手心的力道，也是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揉了揉眉心，他真的就是想來喝頓酒而已，真沒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想法。
這混亂的局面並非他所願。
他想了想，索性不再壓低聲音，相當於是在和客廳里所有人商量，提出了一個體面的退場方案。
「這樣吧，一會兒你就說你身子不舒服，頭暈或者胃難受，我送你去醫院看看。今晚這情況，我看也不適合再繼續喝了，還是早點散場為妙。」
鬧到這種地步，連一開始最積極的崔秀英也不敢再挽留李旭安了，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即便李順圭情商再高，面對一個被嫉妒、野心和屈辱刺激得近乎瘋狂的林允兒，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任何能圓場的辦法。
而且，她隱隱約約猜到了林允兒此刻真實的想法。
權侑莉輕而易舉就能獲得成功————這份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人放下尊嚴，忍受一些平時絕不可能忍受的屈辱。
而李旭安的提議，無疑是在這即將失控的場面下，能給大家保留最後一絲體面的最佳選擇了。
但奈何，有人並不想就此體面地結束這個夜晚。
「不行！」
徐賢幾乎是立刻從地毯上彈了起來，聲音尖銳地打斷了這剛剛醞釀出的退場氛圍。
她快步衝到李旭安身邊，不顧旁人驚愕的目光，直接跪坐在他身側的地板上，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那雙剛剛還死氣沉沉的大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慌亂和哀求，語無倫次地乞求道。
「歐巴，求求你了，不要走好嗎？就再待一會兒，一會兒就好————我保證！我保證不再給你惹麻煩，不和允兒歐尼吵架，我什麼都聽你的————求你別走————」
她這近乎卑微的姿態，與平日裡那個古板腹黑的徐賢判若兩人，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旭安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明顯不穩定的徐賢，又瞥了一眼還在衛生間刷牙的林允兒。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那點不耐煩漸漸被一絲疑慮取代。
這兩個人————狀態都不太對勁。
酒精或許放大了情緒，但她們的反應，尤其是徐賢這種近乎偏執的依賴和恐慌，似乎超出了正常範疇。
「————唉。」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下。
就算他再不想搭理徐賢，此刻也無法忽視她明顯異常的精神狀態。
他抬起手，並沒有去碰觸徐賢，只是做了一個安撫下壓的手勢，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試圖講道理的耐心。
「小賢啊————這樣，你應該還有我的手機號吧？找個時間，我們單獨談談，可以嗎？
就我們兩個人，好好談談。」
與此同時，在無人察覺的維度，兩道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悄然籠罩了徐賢和林充兒。
【健康恢復卡】的效果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去，如同清涼的泉水，迅速清除她們血液中躁動的酒精，將過度興奮或壓抑的神經安撫下來，讓混亂的思維重新歸於清晰和冷靜。
幾乎是在瞬間，跪坐在地上的徐賢身體微微一顫，抓住李旭安衣袖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她眼神中的慌亂和偏執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清醒過來的茫然，隨即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失態，像是觸電般鬆開了手。
然而，【健康恢復卡】能清除酒精的影響，卻無法抹去深植於心的情感創傷與執念。
就在她想要退縮的下一秒，林允兒那些尖銳刺耳的話語，「你哪來的資格貶低他」、「哪來那麼厚的臉皮」、「你阿爸都看不下去了」————
如同魔咒般再次在她清晰的腦海中炸響，帶著比醉酒時更刻骨銘心的痛楚。
那股害怕再次被拋棄，害怕連最後一點聯繫都徹底失去的巨大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回歸的理智。
在所有人，包括李旭安都以為她會退開時，徐賢卻做出了一個更令人意外的舉動。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再一次伸出雙手，更加用力、甚至帶著點顫抖地緊緊抓住了李旭安的胳膊，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她仰起臉，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新的水汽，但那不再是酒精作用下的混亂，而是一種清醒的哀求。
「歐巴，求你————再相信我一次，就這一次！我保證————我保證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不會亂發脾氣，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真的————求你了————」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驕傲的、有著自己一套行為準則的徐賢，只是一個拼命想要抓住些什麼，害怕徹底失去李旭安的脆弱女孩。
林允兒那些誅心的話，讓她無法繼續躲在自己建造的高塔，此刻的清醒，反倒像是被人脫光衣服扔在了大街上。
極度的羞恥讓她表現得比醉酒時更加執著，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絕望感。
這下輪到李旭安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他還真沒見過徐賢這個樣子。
不是醉酒後的胡鬧，而是清醒狀態下的卑微乞求，那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絕望感，讓他一時有些語塞，準備好的強硬說辭也卡在了喉嚨里。
但就在他猶豫的這片刻，同樣已經清醒過來的林允兒走出衛生間。
她的步伐很穩，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屈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了決心的平靜。
她看著仍跪坐在地緊緊抓著李旭安胳膊的徐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怎麼？李作家這是怕了？要臨陣脫逃嗎？」
【健康恢復卡】無法抹去徐賢心底的情感創傷，也同樣無法澆熄林允兒對事業的渴望。
她站在幾步開外，目光平靜卻執拗地看向李旭安，仿佛剛才在衛生間裡經歷的情緒波動和內心掙扎從未存在過。
林允兒微微張開嘴，故意輕輕呵出一口氣，帶著明顯的薄荷清香，用一種平靜語氣補充道：「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仔細刷好牙了。是薄荷味的。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味道，告訴我你喜歡哪種，我現在就回去換一種。」
這話里沒有賭氣，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人不適的冷靜。
林允兒故意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反將了李旭安一軍，把他之前帶著侮辱意味的要求，變成了一個她已經認真履行，而李旭安必須回應的契約。
一邊，是緊抓著他胳膊，哀求他別走，並且保證不再惹麻煩的徐賢。
另一邊，則是在提醒他約定尚未完成的林允兒。
李旭安被這兩個用不同方式，卻同樣固執的女人夾在中間，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騎虎難下。
這兩個女人————怕不是都瘋了吧？
可惜，李旭安那點微不足道的心軟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便在心底化作一聲冷笑。
既然你們自己不想體面，那就別怪我幫你們體面！
要深吻是吧？
要超過三十秒是吧？
我倒是要看看，你林允兒能不能扛得住【費洛蒙神諭】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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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李旭安看了眼自己的牌，果然是黑桃5。
嗯，這副牌絕對有問題。
但林允兒這要求，玩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酒桌遊戲的範疇了。
要不也給她用張【健康恢復卡】吧？
徐賢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捏著酒杯，指節泛白，她使勁咬著下唇，眼眶瞬間就紅了，眼看著情緒就要爆發。
但當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到李旭安身上時，那劇烈的情緒波動卻詭異地平復了下來，只是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少時其他成員一臉驚訝，擔憂地看向林允兒，然後又緊張地看向神色詭異的徐賢。
李順圭眼看著氣氛急轉直下，快要失控，趕忙悄悄去拉身旁鄭秀妍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她這個青梅竹馬趕緊出來打個圓場。
但鄭秀妍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用口型無聲地說：「我管不了。」
真當李旭安很聽她的話啊？
今晚李旭安能陪著她一起送成員回宿舍，沒當場甩手走人：就已經讓她很意外了。
這種時候亂插手李旭安的事情，她鐵定是要被打屁股的！
鄭秀妍今年都二干三了，再因為多管閒事被李旭安按在腿上打屁股打到哭，那也太丟人了！
她今晚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想辦法讓李旭安叫自己一聲怒那，除此之外————
允兒和徐賢的恩怨，她偏袒誰都說不過去，還是當個安靜的啞巴，乖乖喝酒吃菜比較合適。
見鄭秀妍明確表示不插手，李順圭又看向崔秀英，希望她能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但林允兒根本沒給她們開口的機會。
「你們誰是6號？」林允兒用一種極其浮誇的語氣說道，仿佛剛剛那個驚世駭俗的命令不是她下的，「不想做的話，喝酒就好了嘛，不用藏著掖著哦~」
說完這話後，她臉上又瞬間切換成一臉的驚慌失措，用手捂住嘴，仿佛才意識到什麼似的，慌裡慌張地去揭開自己面前扣著的那張牌，驚呼一聲。
「啊？！怎麼————怎麼是我啊！我是6號！」
這腳演技，浮誇到連李旭安都替她感到尷尬。
他看著林允兒那副自作自受的表演，又瞥了一眼旁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的徐賢，以及一群大氣不敢出的圍觀群眾，心裡嘆了口氣，準備認罰喝酒算了。
然而，還沒等他拿起酒杯，林允兒就已經挪著屁股，朝著他這邊湊了過來。
她臉上那點虛假的驚慌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帶著強烈報復意味的決絕，眼神里的威脅幾乎凝成了實質，緊緊鎖定在李旭安身上。
林允兒並沒有直接湊向李旭安，而是挪到了坐在他身旁的鄭秀妍身後，藉助鄭秀妍身體的遮擋，她的臉龐從鄭秀妍的肩頭微微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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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里的決絕和隱隱的瘋狂，讓李旭安伸向酒杯的動作頓住了。
這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單純的惡作劇。
林允兒此刻就像一根被繃到了極致的弦，任何一點偏離她預期的舉動，都可能讓她徹底斷裂，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鄭秀妍自然也感覺到了身後林允兒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怨念，她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但依舊秉持著不插手的原則，低頭專注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能從那清澈的液體裡看出花來，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固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李旭安、林允兒和低著頭的徐賢之間來回掃視。
李順圭和崔秀英張了張嘴，想打個圓場，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現在這情況，恐怕不管是誰開口，都可能成為點燃炸藥桶的那顆火星。
徐賢依舊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沉默，比任何爆發都更令人不安。
李旭安今晚還真是開了眼了。
徐賢那麼個任性又刁蠻的小古板，都被逼到這份上，竟然能忍到現在一聲不吭？
而眼前這個一向以高情商、會看眼色著稱的林允兒，卻接二連三做出這種完全不顧後果的舉動。
雖說李旭安和林允兒不算熟絡，但他必須承認，林允兒從小就在分寸感這件事上一直把握得極好，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堪稱同齡人里的典範。
也就是那會她們兩姐妹吵架最激烈的時候李旭安沒在現場，不然他一定會為林充兒辯白兩句。
但這絕不代表李旭安認為林充兒就真的是心思單純。
恰恰相反，他很清楚，林允兒非常擅長偽裝自己，用甜美無害的笑容和恰到好處的親近，將真實的意圖和野心包裹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是童年時期那點交集讓他窺見過這女孩在完美表象下的另一面，恐怕他現在也會像大多數人一樣，覺得她情商超高，為人處世無可挑剔。
看著越來越近的林允兒，李旭安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討厭被威脅，更討厭被捲入這種女人之間糾纏不清的恩怨情仇里。
看了一眼林允兒那固執到近乎偏執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渾身散發著壓抑氣息的徐賢。
李旭安在心裡嗤笑一聲，不知道是什麼給了她們一種自己會乖乖當工具人的錯覺。
有些人褲腰帶松，有些人褲腰帶緊，但李旭安就不一樣了，他沒有褲腰帶。
雖然林允兒的身材在他這裡的評分不及格，但單憑這張無可挑剔的臉蛋，李旭安就沒理由拒絕白送上門的便宜。
更何況，不給這些女人一點顏色瞧瞧，還真把他當成泥捏的了？
「Kiss————沒問題，」李旭安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點玩味，「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林允兒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猶豫和警惕，但一想到徐賢之前那些戳心窩子的嘲諷，想到自己如今在事業上的尷尬處境，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立刻涌了上來，她想都沒想，直接應道：「我答應！」
仿佛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會後悔一樣。
「歐巴！」徐賢忍不住驚呼出聲，聲音裡帶著驚慌和哀求。
但當她的目光接觸到李旭安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時，所有衝到嘴邊的話都被堵了回去，氣勢瞬間萎靡，她囁喏了許久，最後也只是頹然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沒什麼。」
那種失而復得的安心感，讓她不敢再有任何可能惹李旭安不快的舉動。
可一想到林允兒就要當著她的面，和她曾經擁有，如今卻遙不可及的人進行那樣親密的接觸，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陣陣尖銳的痛楚和難以忍受的酸澀。
看到徐賢如此懦弱，連抗爭都不敢的樣子，林允兒心情無比的暢快，仿佛將之前所受的悶氣全都吐了出來，連帶心底那點小彆扭也煙消雲散了。
沒錯，林允兒確實曾經喜歡過李旭安，但那不過是小時候不懂事，一種朦朧的好感罷了。
她可比沉溺於過去，看不清現實的徐賢要清醒得多。
如今她也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早已明白，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握在手裡的事業，實實在在的人氣和資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是不會背叛自己的東西。
或許————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變得清晰而堅定。
與其像個怨婦一樣，在這裡和徐賢進行毫無意義的撕扯，沉浸在過去的失敗和嫉妒中，不如利用這個意想不到的契機，重新和李旭安建立起新的關係。
這無關情愛，至少對她林允兒而言是如此。
就像是權侑莉做出的選擇一樣，林允兒同樣選擇建立一種更務實、更具投資回報率的聯繫。
李旭安如今在編劇界的地位和影響力有目共睹，他隨手給出的一點資源，可能就是別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機會。
看看權侑莉，看看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鄭恩地，她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一個吻，三十秒，如果能換來他的另眼相看————哪怕只是重新建立聯繫的可能，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於徐賢會怎麼想，其他人會怎麼看？
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那些眼光和議論又算得了什麼？
她林允兒能在競爭激烈的愛豆圈裡站穩腳跟，靠的從來不只是運氣和臉蛋。
想到這裡，她心底最後一絲因為和徐賢爭吵而產生的芥蒂也徹底消散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壓下因為即將到來的親密接觸而產生的一絲本能緊張，臉上重新掛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羞澀與勇敢的表情，朝著李旭安靠近。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賭氣和報復，更添了幾分清醒的算計和一種職業演員般的投入。
她要讓這個有預謀的吻，變得更有價值。
但沒等林允兒完全調整好狀態，醞釀好情緒，李旭安卻帶著一種審視和挑剔的目光，滿臉嫌棄地開口說道。
「要求就是————你先去刷個牙吧，嘴裡全是酒味。」
「————噗，哈哈————」
坐在角落的金泰妍一個沒忍住，剛笑出聲，就發現周圍一片死寂，其他成員都神色複雜，沒人附和。
她只好讓讓地拿起自己那個可憐巴巴的飲料瓶蓋，咪了一口裡面那點少得可憐的燒酒，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和不合時宜的笑聲。
西八！
明明剛才笑話她的時候都笑得那麼大聲！
林允兒臉上那剛剛堆砌起來的決然表情，瞬間就垮掉了，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
她銀牙暗咬，後槽牙磨了又磨，胸脯因為怒氣而微微起伏。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一想到權侑莉如今那令人艷羨的資源和發展，想到那種光明的未來可能正在向自己招手，她硬生生將這口惡氣咽了回去。
臉上強行重新掛上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和勉強。
「好！」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應道，隨即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那你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刷牙！」
看著她轉身就要往衛生間走，李旭安卻像是嫌火候不夠，又慢悠悠地在她身後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十足的嫌棄和惡趣味。
「好好刷一下哈，里里外外都刷乾淨。我啊————最不喜歡女人嘴裡滿是酒味————別的亂七八糟的味道也不行。」
這話里的挑剔，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有些聽不下去了，連崔秀英都咧了咧嘴，覺得李旭安這要求實在有點損。
但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李旭安這麼折騰她。
「內！我會好好刷的！」林允兒腳步一頓，背對著眾人的臉上，表情幾乎扭曲，內心的怒火一壓再壓，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但她還是沒有回頭，更沒有發作，只是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客廳里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剩下衛生間裡格外用力的刷牙聲，像是在發泄著某種無處安放的憤怒和屈辱。
李旭安則仿佛無事發生，愜意地往後靠了靠，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晃動著，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鄭秀妍看著衛生間方向，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刷牙聲，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她悄悄用身子拱了拱身邊的李旭安，壓低聲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喚道：「湯米~」
「一個小教訓而已，慌什麼。」李旭安拿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要求有多過分。
反而有些看不明白鄭秀妍在擔心什麼，李旭安繼續說道：「不就親個嘴，多大點事啊？她都演過多少部電視劇了，吻戲也沒少拍，還在乎這個？」
雖然李旭安說的是事實，演員為藝術獻身是常事。
但身為少女時代的門面，享受慣了粉絲們的讚美，靠著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蛋行走天下，現在被人如此直白地嫌棄口中有異味。
別說是心高氣傲的林允兒了，換做是任何一個有點姿色的女人，恐怕都難以接受這種近乎侮辱的挑剔。
但另一邊還坐著個情緒不穩的徐賢，鄭秀妍夾在中間，實在不好再多說什麼，免得又刺激到另一邊。
她只能悄悄在桌下捏了捏李旭安的大手，用眼神傳遞著求饒的訊號，希望他一會兒別再變著法子把林允兒欺負得太狠。
李旭安感受到手心的力道，也是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揉了揉眉心，他真的就是想來喝頓酒而已，真沒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想法。
這混亂的局面並非他所願。
他想了想，索性不再壓低聲音，相當於是在和客廳里所有人商量，提出了一個體面的退場方案。
「這樣吧，一會兒你就說你身子不舒服，頭暈或者胃難受，我送你去醫院看看。今晚這情況，我看也不適合再繼續喝了，還是早點散場為妙。」
鬧到這種地步，連一開始最積極的崔秀英也不敢再挽留李旭安了，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即便李順圭情商再高，面對一個被嫉妒、野心和屈辱刺激得近乎瘋狂的林允兒，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任何能圓場的辦法。
而且，她隱隱約約猜到了林允兒此刻真實的想法。
權侑莉輕而易舉就能獲得成功————這份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人放下尊嚴，忍受一些平時絕不可能忍受的屈辱。
而李旭安的提議，無疑是在這即將失控的場面下，能給大家保留最後一絲體面的最佳選擇了。
但奈何，有人並不想就此體面地結束這個夜晚。
「不行！」
徐賢幾乎是立刻從地毯上彈了起來，聲音尖銳地打斷了這剛剛醞釀出的退場氛圍。
她快步衝到李旭安身邊，不顧旁人驚愕的目光，直接跪坐在他身側的地板上，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那雙剛剛還死氣沉沉的大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慌亂和哀求，語無倫次地乞求道。
「歐巴，求求你了，不要走好嗎？就再待一會兒，一會兒就好————我保證！我保證不再給你惹麻煩，不和允兒歐尼吵架，我什麼都聽你的————求你別走————」
她這近乎卑微的姿態，與平日裡那個古板腹黑的徐賢判若兩人，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旭安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明顯不穩定的徐賢，又瞥了一眼還在衛生間刷牙的林允兒。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那點不耐煩漸漸被一絲疑慮取代。
這兩個人————狀態都不太對勁。
酒精或許放大了情緒，但她們的反應，尤其是徐賢這種近乎偏執的依賴和恐慌，似乎超出了正常範疇。
「————唉。」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下。
就算他再不想搭理徐賢，此刻也無法忽視她明顯異常的精神狀態。
他抬起手，並沒有去碰觸徐賢，只是做了一個安撫下壓的手勢，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試圖講道理的耐心。
「小賢啊————這樣，你應該還有我的手機號吧？找個時間，我們單獨談談，可以嗎？
就我們兩個人，好好談談。」
與此同時，在無人察覺的維度，兩道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悄然籠罩了徐賢和林充兒。
【健康恢復卡】的效果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去，如同清涼的泉水，迅速清除她們血液中躁動的酒精，將過度興奮或壓抑的神經安撫下來，讓混亂的思維重新歸於清晰和冷靜。
幾乎是在瞬間，跪坐在地上的徐賢身體微微一顫，抓住李旭安衣袖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她眼神中的慌亂和偏執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清醒過來的茫然，隨即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失態，像是觸電般鬆開了手。
然而，【健康恢復卡】能清除酒精的影響，卻無法抹去深植於心的情感創傷與執念。
就在她想要退縮的下一秒，林允兒那些尖銳刺耳的話語，「你哪來的資格貶低他」、「哪來那麼厚的臉皮」、「你阿爸都看不下去了」————
如同魔咒般再次在她清晰的腦海中炸響，帶著比醉酒時更刻骨銘心的痛楚。
那股害怕再次被拋棄，害怕連最後一點聯繫都徹底失去的巨大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回歸的理智。
在所有人，包括李旭安都以為她會退開時，徐賢卻做出了一個更令人意外的舉動。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再一次伸出雙手，更加用力、甚至帶著點顫抖地緊緊抓住了李旭安的胳膊，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她仰起臉，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新的水汽，但那不再是酒精作用下的混亂，而是一種清醒的哀求。
「歐巴，求你————再相信我一次，就這一次！我保證————我保證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不會亂發脾氣，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真的————求你了————」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驕傲的、有著自己一套行為準則的徐賢，只是一個拼命想要抓住些什麼，害怕徹底失去李旭安的脆弱女孩。
林允兒那些誅心的話，讓她無法繼續躲在自己建造的高塔，此刻的清醒，反倒像是被人脫光衣服扔在了大街上。
極度的羞恥讓她表現得比醉酒時更加執著，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絕望感。
這下輪到李旭安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他還真沒見過徐賢這個樣子。
不是醉酒後的胡鬧，而是清醒狀態下的卑微乞求，那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絕望感，讓他一時有些語塞，準備好的強硬說辭也卡在了喉嚨里。
但就在他猶豫的這片刻，同樣已經清醒過來的林允兒走出衛生間。
她的步伐很穩，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屈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了決心的平靜。
她看著仍跪坐在地緊緊抓著李旭安胳膊的徐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怎麼？李作家這是怕了？要臨陣脫逃嗎？」
【健康恢復卡】無法抹去徐賢心底的情感創傷，也同樣無法澆熄林允兒對事業的渴望。
她站在幾步開外，目光平靜卻執拗地看向李旭安，仿佛剛才在衛生間裡經歷的情緒波動和內心掙扎從未存在過。
林允兒微微張開嘴，故意輕輕呵出一口氣，帶著明顯的薄荷清香，用一種平靜語氣補充道：「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仔細刷好牙了。是薄荷味的。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味道，告訴我你喜歡哪種，我現在就回去換一種。」
這話里沒有賭氣，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人不適的冷靜。
林允兒故意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反將了李旭安一軍，把他之前帶著侮辱意味的要求，變成了一個她已經認真履行，而李旭安必須回應的契約。
一邊，是緊抓著他胳膊，哀求他別走，並且保證不再惹麻煩的徐賢。
另一邊，則是在提醒他約定尚未完成的林允兒。
李旭安被這兩個用不同方式，卻同樣固執的女人夾在中間，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騎虎難下。
這兩個女人————怕不是都瘋了吧？
可惜，李旭安那點微不足道的心軟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便在心底化作一聲冷笑。
既然你們自己不想體面，那就別怪我幫你們體面！
要深吻是吧？
要超過三十秒是吧？
我倒是要看看，你林允兒能不能扛得住【費洛蒙神諭】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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