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開門紅【1.2w】
第86章 開門紅【1.2w】
崔雪莉試圖用這種方式，讓李旭安多和她說會話。
李旭安自然地伸出手臂，環住懷裡的小丫頭的細腰，讓她在自己腿上坐得更穩當些。
他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崔雪莉柔順的秀髮，感受著髮絲穿過指尖的細膩觸感。
他沒有強撐著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發出一聲低低的苦笑，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擔憂，開口說道：「還不是電視劇的事情。」
李旭安的指尖無意識地卷著崔雪莉的一縷發梢，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
「別看《請回答1997》首播破3，刷新了《天空之城》的首播收視率，但後續能否穩住收視率才是關鍵。《梨泰院class》馬上要開機了，能不能徹底贏下來就全看它了。」
半島的金牌編劇們幾乎每天都要在個人社交帳號上接連發聲，言辭一次比一次激烈。
再加上《中央日報》《朝鮮日報》等各大主流報社紛紛下場發表社論，這場圍繞行業規則的混戰至今都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在各方推波助瀾下越演越烈。
李旭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剛要開口，手機屏幕上又彈出一條知名編劇的尖銳評論。
那些措辭嚴謹卻充滿攻擊性的文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視線。
金牌編劇們想要打壓他這個異軍突起的新人，不僅是為了維護自己在行業里的話語權，更是要捍衛奉行多年的編劇中心制和「邊拍邊播」的製作制度。
他們不能容忍有人打破這個讓他們享有特權的體系。
而無線台的加入，則是因為市場份額被JTBC、tvN等有線台不斷蠶食。
看著收視報表上持續下滑的曲線，他們終於按捺不住，主動向崛起的有線台發起了這場戰爭。
這種熱度下，要是《請回答1997》開播收視率不如人意，那也不用籌備《梨泰院class》了，趕緊止損才是唯一的選擇。
至於各大報社，不過是無線台和有線台交鋒的戰場而已。
他們需要話題來增加銷量，需要站隊來鞏固立場。
一篇篇看似客觀的評論文章背後，都藏著各自的利益考量。
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團和氣地共同發展事業？
這隻存在於不切實際的白日夢裡。
想要在這名利場搏出響亮的名聲，想要真正發展自己的事業，從來不是靠誰的施捨，而是要憑自己的拳頭，一拳一腳地打出一片天來。
那些圓滑世故的人情往來，是給早已站穩腳跟的大佬們錦上添花用的。
像他李旭安這樣毫無根基的新人，沒有資格奢望溫良謙遜能換來尊重，他必須像飢餓的野獸，死死盯住每一次稍縱即逝的機會，不惜代價地抓住，拼命地壯大自身。
直到有一天，他揮出的拳頭足夠沉重，自然會有人來主動和他講人情世故。
他嘆了口氣，將下巴輕輕抵在女孩的發頂，繼續訴說著壓力來源：「電視台那邊天天催進度，製作會議一場接一場。有時候剛想喘口氣，新的修改意見又來了。偏偏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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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把「還有你們這些不省心的小丫頭」這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各種雜事都堆到一起了。」
崔雪莉安靜地依偎在他懷裡，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她注意到李旭安眼底淡淡的青黑，這是連續熬夜留下的痕跡。
就連他慣常整齊的襯衫領口，此刻也鬆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的輪廓。
書桌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旁邊還放著半塊沒來得及吃完的三明治。
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分場大綱和角色備註。
「昨天開會到凌晨三點，」李旭安揉了揉太陽穴，「今天早上六點又要到片場看布景。學長那邊需要支持，還在等我根據觀眾反饋修改的劇本————」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疲憊。
這時崔雪莉才注意到，李旭安的手機屏幕一直在無聲地閃爍，鎖屏界面上堆積著未讀消息的通知。
而他右手邊的日程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未來一周的通告安排，幾乎找不到任何空白。
崔雪莉穿著柔軟的珊瑚絨睡衣，像只毛茸茸的小動物般蜷在李旭安懷裡。
她知道自己在這些複雜的行業鬥爭上幫不上什麼實質性的忙，瞎出主意反而可能像李知恩和朴智妍曾經犯過的錯那樣，給歐巴添亂。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狡黠一笑，小巧的鼻尖微微皺起，竟然主動提起了李旭安的另一件煩心事。
「荷拉歐尼喝了那個————你給的那個「特效藥「之後，皮膚確實變好了很多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比劃著名，「我們都看到了，又白又亮，連痘痘都沒有了。」
「————」李旭安一時語塞，懊惱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輕響。
他此刻腸子都快悔青了，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動了惻隱之心，給具荷拉用了那些【美白卡】之類的系統卡片。
如果當時硬起心腸，說不定事情就到此為止，不會再有後續這些麻煩了。
但腦海中緊接著浮現出鄭恩地那丫頭最近近乎瘋魔的狀態，李旭安又開始感到一陣陣的頭疼，太陽穴都隱隱作脹。
鄭恩地那哪是在吃藥追求變美啊！
她那根本是把李旭安當成了人形補藥，拼命地「榨取」每一絲藥力啊！
「我————我是真心建議你們，」李旭安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深深的無力感，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眉心，「最好能勸她，或者陪她一起去看看心理醫生。」
鄭恩地那丫頭還好說，事後聊天的時候，她倒是很坦白，說自己其實一直就凱覦李旭安的身子。
說白了，就是她一直喜歡李旭安，之前做出那種瘋狂的決定來，雖然出格，但動機倒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但具荷拉的情況就不太對勁了，她為了能變白變漂亮，不但把交往中的男親給踹了，還非要喝另一個男人的————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愛美之心了，這種程度的容貌焦慮，分明是很嚴重的心理問題了。
「為什麼啊？」崔雪莉聞言，小巧的眉頭困惑地蹙起，像兩彎細小的月牙。
她從李旭安溫暖的懷裡微微直起身子，柔軟的睡衣領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精緻的鎖骨。
她仰起臉，不解地看著李旭安，清澈的眼眸在燈光下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裡面盛滿了純然的不解。
「你覺著她那種為了變美近乎瘋魔的行為，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嗎？」看著崔雪莉這副全然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李旭安忍不住帶著點吐槽的語氣反問。
但懷裡的崔雪莉似乎完全沒被這個反問引向對心理健康的思考，她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忽然又神神秘秘地湊得更近，吐出了如同小惡魔低語般的話語。
「歐巴————難道你不喜歡荷拉歐尼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又大膽的探究，仿佛找到了問題的關鍵，繼續小聲地地建議道，「如果是因為覺著她這樣很麻煩，那就像你對知恩歐尼做的那樣，直接吃掉」她不就好了？」
李旭安被這直白到近乎赤裸的問題問得愣了一瞬，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但轉瞬間，他的一張臉迅速冷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霜。
崔雪莉只感覺天旋地轉，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傳來，她又一次進入了那個無比熟悉的「浮空」狀態，被李旭安不由分說地按在了腿上。
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忙不迭地開始求饒，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錯了，歐巴！我————我不該亂問！啊——！疼啊！我錯了！別打我！啊——！」
巴掌結結實實地落下，伴隨著小丫頭的痛呼和認錯聲。
李旭安必須承認，在崔雪莉問出那個問題的瞬間，他心底確實有一瞬間————
好吧，不止一瞬間，他確實可恥地心動了，腦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些模糊卻誘人的畫面。
但正因為這瞬間真實不虛的心動，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內心那點「不堪」的念頭，也讓他對引導出這個話題的崔雪莉，以及對自己產生這種念頭的自己，都感到一股莫名的懊惱。
人嘛，總是雙標的，連李旭安自己也無法免俗。
他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接受甚至放任自己那逐漸走向混亂的私生活，將其歸咎於系統的影響，難以抗拒的誘惑或是成年人的你情我願。
但他絕不能允許，也絕不想看到崔雪莉這個被他視作妹妹的女孩，因為長期耳濡目染他的這些破事，而在價值觀上長歪了，變得對感情和身體輕率隨意。
可一想到，自己那些與李知恩、朴智妍————乃至牽扯到具荷拉的混亂關係，根本不可能完全瞞住朝夕相處的崔雪莉，她那顆小腦袋瓜比誰轉得都快。
他想在崔雪莉面前維持一個正直可靠的兄長形象，想給她樹立一個值得效仿的好榜樣，卻發現現實如此諷刺，機會似乎早已從指縫中溜走。
這種無力回天的挫敗感，混合著對自身行為的懊悔，以及對可能帶壞小丫頭的擔憂，更多的懊惱如同沸騰的氣泡，不斷從心底湧現。
於是，這股無處排遣的複雜情緒，最終化為了更加凌厲的巴掌，帶著一種近乎自懲的力道，一下下落在了崔雪莉那不斷躲閃的屁股上。
是為了懲戒崔雪莉剛才口無遮攔，提出那種荒唐建議的行為。
也是希望通過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在她心裡刻下明確的界限，讓她明白有些事情是絕對錯誤的底線，絕不能讓她在自己混亂生活的影響下，在價值觀上長歪。
李旭安寧願崔雪莉現在疼得哭喊，也不願她將來行差踏錯，追悔莫及。
2012年4月3號，JTBC電視台大樓。
看著收視率統計圖上那條平穩上揚的平滑曲線，最終將《請回答1997》第四集平均收視率定格在4.31%，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所有人都輕輕呼出一口濁氣，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腦袋裡只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成功一半了！
按照行業里「四集定生死」的不成文規律，這部劇的根基已經穩固，無需再擔心會半路夭折。
台長金聖明深知李旭安不喜應酬的性子，只單獨拉著他去自己的辦公室里喝了杯頂級雲霧茶，簡單聊了幾句，便放他離開了。
李旭安剛走到走廊，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是朴在宇打來的。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又轉身，朝著朴在宇的辦公室走去。
按常理，以朴在宇之前的資歷，還沒資格在JTBC擁有這樣一間獨立的辦公室。
但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李旭安的異軍突起，連帶著他這位學長的待遇也水漲船高。
李旭安剛推開門，不等坐在辦公桌後神情恍惚的朴在宇開口，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不耐：「收視率你也看到了，這下總該徹底放心了吧？」
「嗯————」朴在宇正站在飲水機旁接水，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喜色，反而籠罩著一層更深的迷茫和不安，他端著水杯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李旭安見狀，心裡也是服了。
自從《請回答1997》開機以來，分鏡頭腳本設計、每日拍攝鏡頭的審閱、甚至關鍵場次演員的演技調教————這些本該是導演核心職責的工作，現在幾乎全壓在了他的肩上。
朴在宇仿佛退化成了一個只會執行指令的「拍片機器」，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創作意志和把控力。
而另一邊，《梨泰院class》距離正式開機還有兩三天，他不得不兩個劇組來回奔波，忙得腳不沾地。
要不是看在朴在宇是學長，且初期對自己多有提攜的份上，以李旭安如今的地位和平時的脾氣，早就忍不住開口罵人了。
李旭安強壓著內心翻湧的火氣，聲音低沉得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帶著冰冷的質詢：「說吧，還有什麼是讓學長你不放心的事情？」
聽到李旭安這冰冷不帶絲毫溫度的質問，朴在宇心裡陡然一緊，慌忙回頭，正好對上李旭安那張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的臉。
他忙不迭地換上討好的笑臉，雙手捧著剛徹好的熱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李旭安面前的茶几上，陪著笑道：「不是劇組的事情，劇組很好，收視率就是最好的證明。是————是有一些其他的事，想和你聊聊。」
李旭安心中冷笑，他連那些丫頭的撒嬌都能硬下心腸，更何況面對一個不斷消耗他耐心和精力的老男人？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如果等到《請回答1997》全部拍完，朴在宇還是跟不上他的腳步，無法獨當一面，那大家就好聚好散，他絕不會帶著一個拖累前行。
畢竟，李旭安就算真想換導演，也得等《請回答1997》全部拍完再說。
眼下這個節骨眼，為了劇集的順利收尾，李旭安不得不暫時哄著他繼續把活兒幹完。
既然如此，他只好迅速收斂好外露的情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我那邊還有一堆事要忙，有話就趕緊說。」
朴在宇在這行里摸爬滾打了一二十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哪能猜不出李旭安此刻心中所想。
原本還在猶豫搖擺的想法，在看到李旭安毫不掩飾的冷淡後，立刻有了決斷。
他已經用大半生的時間證明了自己獨立挑大樑的能力有限，如今老天爺將抱緊李旭安這條「金大腿」的機會送到面前，如果白白放走，那他這輩子恐怕就真的再也沒有往上爬的機會了。
而且朴在宇意識到自己近期的表現，已經將李旭安原本那點學長學弟的情分和好感消磨殆盡了。
他不敢再繞任何圈子，深吸一口氣，直接問道：「旭安，你————你將來有自己開公司的打算嗎？」
「嗯，有這個想法，」李旭安放下茶杯，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但啟動資金和資源都還不夠，短時間內沒什麼希望。」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說不得的秘密。
「那————承佑呢？」朴在宇沒敢直接問自己，拐了個彎，拿出崔承佑當探路石，「你打算將來讓他幫你拍電影？」
「我的精力有限，一個人沒法劈成兩半用，」李旭安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到時候肯定會讓承佑幫我分擔，獨立執導一些項目。」這幾乎是明擺著的事情。
說完，李旭安便眯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落在朴在宇身上，他已經猜到了這位學長的潛台詞和真實想法。
但就憑朴在宇現在這種缺乏主見和擔當的表現，李旭安絕不可能讓他加入自己未來的公司。
他要尋找的是能幫他開疆拓土的合作夥伴，是能扛起項目的將才，而不是請一尊需要他時時操心，還得小心供著的「祖宗」進公司養老。
李旭安突然一聲不吭，只是用那種冰冷審視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朴在宇確實慌了神，冷汗瞬間浸濕了內里的襯衫，順著背脊往下流。
他原本以為，憑藉兩人之前共同奮鬥的情分，以及自己作為學長和初期引路人的身份，李旭安多少會給他留一些機會和情面。
但現在看來，李旭安恐怕早就有了等這部劇結束後，就丟開他另尋高明導演的打算了。
如今的容忍，不過是權宜之計。
朴在宇抬手擦著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平日裡在酒局和片場練就的一張利嘴，此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般，張合了半天，喉嚨乾澀，卻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李旭安沒有給他解圍，也沒有任何提示，只是冷眼旁觀，重新端起那杯微涼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品嘗著，仿佛在品味著此刻朴在宇的窘迫與掙扎。
沉默如同實質的壓力，擠壓著辦公室的每一寸空氣。
最終，朴在宇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混合著懇求、不甘和最後一絲掙扎，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賭咒發誓般地說道：「再————再給我一次機會！旭安，我保證，我保證以後絕對完成你交給我的所有任務，絕不再讓你操心！」
見朴在宇終於把話挑明，李旭安也不打算再維持那層「好學弟」的溫和表象了。
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與玻璃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朴在宇身邊，右手隨之抬起，重重地落在了朴在宇微微佝僂的肩膀上。
那看似只是輕輕一拍，但落在心神不寧的朴在宇身上，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下，讓他本就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顫，脊背不自覺地又彎下去幾分，幾乎不敢抬頭直視李旭安。
李旭安居高臨下，冷聲開口，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敲打在朴在宇的心上。
「學長，」他用了敬稱，語氣卻疏離得可怕，「我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你在《天空之城》時幫我的那些情分，我都一一銘記在心，從不敢忘。」
「將來你若真有了什麼過不去的難處，儘管來找我幫忙，我李旭安絕不會袖手旁觀，該還的情分，我一定還。」
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我也不是開善堂的大善人。」
「我的路，註定只會越走越快，越走越陡。你能跟得上我的腳步，不掉隊，能替我分擔，能獨當一面，那我身邊就永遠有你一個位置，有好處也少不了你的那份。」
他的手掌在朴在宇肩上施加了微微的壓力，聲音又沉了幾分：「但如果————你跟不上了，成了拖累。」
他頓了頓，留下令人室息的空白，「那我們還是趁早說開，好聚好散，給彼此留最後一點體面。免得日後————連這點共事過的情分都耗盡了，那才真是難看。」
話語如同最後的通牒，帶著刺骨的寒意，徹底封死了朴在宇所有渾水摸魚的可能。
朴在宇知道自己不能怪李旭安這麼絕情，畢竟李旭安已經給他把所有路都鋪平了，就算是現在換一個新導演來，也不會拍得比他差。
但他是怎麼做的？
想到這裡，朴在宇不但沒有怨恨李旭安，反而非常感謝他一再給自己留面子。
現在李旭安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哪還敢討價還價，趕忙保證道：「我知道，我知道————接下來我保證按照你的要求，完成《請回答1997》的全部拍攝。」
「嗯。」李旭安沒再說什麼，直接離開了JTBC。
這場牽動整個半島娛樂圈視線，關乎李旭安能否真正成名的崛起之戰，讓圈內圈外無數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少女時代的宿舍里，暖黃的燈光營造著看似溫馨的氛圍。
九個女孩鬆散地圍坐在客廳的茶几旁，懷裡抱著各種零食，但她們的目光卻都心照不宣地聚焦在正播放著劇集的電視機上。
然而，屏幕上播放的並非此刻話題風暴中心的《請回答1997》，而是由林允兒主演的，正在無線台播出的《愛情雨》。
再怎麼說，允兒都是自家成員，在這種敏感而關鍵的時刻，即便其他人內心再如何好奇對手劇集的表現，也不會如此不識趣地提出換台。
因此，除了身為女主角的林允兒本人，正全身心緊繃著關注劇情發展和自己的表演外，沙發上其他成員幾乎沒人真正投入劇情。
不是她們不願支持自家姐妹，實在是這部劇的劇情————嗯，總得給少女時代的門面留些體面，有些話不能當面說破。
崔秀英一直低著頭，亞麻色的長髮垂落頰邊，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像最敏銳的偵察兵，從Naver等論壇的實時熱帖中，竭力搜尋著關於《請回答1997》的一切風吹草動和評價。
她下意識瞥了眼屏幕上方的時間，發現《請回答1997》早已播完十多分鐘，收視率統計通常在這個時間點會有初步結果。
她急忙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邊正盯著手機發呆的權侑莉。
「侑莉呀，《請回答1997》最新一集的收視率出來了嗎？是多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權侑莉似乎也被手機里某條信息吸引了心神，被這麼一捅，嚇了一跳，茫然抬起頭，眼神還有些渙散：「啊？什麼收視率？」
「問你《請回答1997》的收視率呢！」坐在另一側的李順圭看不下去這呆子慢半拍的反應，在崔秀英發火前，趕緊湊過來重複了一遍問題，臉上帶著無奈。
「哦，收視率————」權侑莉這才回過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念出了上面顯示的數字，「第四集，平均收視率——————4.31%。」
然而，念出這個對於有線台而言堪稱輝煌的數字後，她非但沒有流露出半分喜悅，反而像生吞了一整根黃連，整張英氣漂亮的臉蛋都痛苦地皺了起來，嘴角向下撇著。
「呀！第四集就破4%了！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啊！」崔秀英看著她這副衰樣，簡直是莫名其妙，音量不自覺地提高。
這種成績放在有線台已經是現象級了，她權侑莉作為《梨泰院class》的主演之一享受這種榮耀不是早晚的事，這愁眉苦臉的是幾個意思？
「我害怕啊————」權侑莉的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哭腔，她放下手機，雙手捂住了臉，「《梨泰院class》馬上就要播了，要是我演不好，拖了後腿，肯定會被觀眾和媒體罵死的————我現在壓力好大————」
這並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炫耀，她是真真切切地陷入了焦慮。
自從知道《梨泰院class》要提前開機，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海里反覆回放的都是課上實戰表演的片段，總覺得自己的表演這裡不行，那裡不夠，怎麼看都不盡人意。
但在座的其他成員們暫時無法體會她這種「身在福中」的煩惱，只當她是另一種形式的「凡爾賽」，紛紛沒好氣地「嘁」了一聲，投來嫌棄的目光，懶得接她這話茬。
此時，電視機里，《愛情雨》也開始播放片尾曲。
崔秀英轉過身，本想再逗弄一下林允兒，緩和一下氣氛，可調侃的話語還未出口，就瞧見林允兒靜靜地坐在角落。
那張被粉絲譽為「神顏」的精緻側臉上，在屏幕光線的明暗交錯中，寫滿了隱忍的憋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崔秀英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裡嘆了口氣，默默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滑動，搜索起《愛情雨》的相關評論和口碑。
【允兒這張臉確實是上帝賞飯吃的藝術品。但演技————是不是也太藝術」了？我總感覺是一個漂亮的人偶在努力模仿人類談戀愛，就是入不了戲。】
【我是少女時代忠實粉絲，但平心而論，《愛情雨》這劇情和節奏，我真看不下去，全靠允兒的顏值硬撐。】
【允兒的表情管理做愛豆是滿分，做演員————恐怕還得重新學起。求求公司別再給她接這種傻白甜的角色了，先好好磨練下基本功吧！】
【同樣是愛豆轉型演員，看看隔壁Apink的鄭恩地在《請回答1997》里是怎麼演的吧！】
【允兒所有的情緒表達都浮於表面，內心戲幾乎為零。導演一給特寫鏡頭，我就容易出戲，那雙小鹿眼裡除了漂亮的茫然，什麼都讀不出來。】
【講真的，SM公司要不直接花錢請李旭安作家去開個演技特訓班吧！別讓允兒這塊璞玉給糟蹋了，她現在的演技真是白瞎了這麼絕美的一張臉！】
【————】
崔秀英的指尖划過一條比一條更尖銳的吐槽，心情愈發沉重。
就在這時，一個剛被頂到熱門區的新帖標題格外刺眼地撞入她的視線：
【僅差1%！有線台《請回答1997》收視直逼無線台《愛情雨》，男演員+女愛豆組合的冰火兩重天！】
在無線台信號覆蓋率近乎100%，絕對碾壓有線台的當下，一部有線台的劇集，僅播出四集，其收視率馬上要追平無線台的電視劇收視率。
光是這個事實本身，以及標題中那赤裸裸的對比，就足以讓崔秀英感到一陣室息般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抬頭，再次擔憂地望向林允兒。
這位身處口碑風暴最中心的當事人，竟然還能強忍著維持表面的平靜————好吧，當事人終究是沒能完全忍住，一滴晶瑩的淚珠滑過那張精緻的臉頰，在她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但同樣的失態，今晚不只在林允兒一人身上發生。
房間的另一角，徐賢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雙腿蜷起，下巴抵著膝蓋。
自從那件事後，她和李旭安那段過往的關係在隊內肯定是瞞不住的，但大家知道後，都很默契地不再輕易提起，以免觸動她的心事。
然而此時的她，表情複雜得讓幾個偷偷觀察她的成員都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去形容。
她一會兒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一會兒又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燃起顯而易見的怒火。
整個人情緒起伏不定，像個陷入內心劇烈衝突，近乎精神分裂的神經病。
而這種連環失態似乎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呀西！這個王八蛋怎麼還不去死！」
一道充滿憤怒的，幾平能掀翻屋頂的女聲猛地響起，打破了宿舍里壓抑的寂靜。
只見鄭秀妍怒氣沖沖地將自己的手機狠狠拍在沙發墊上，那張漂亮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駭人的怒氣，程度之深，簡直比她睡覺被人打攪的起床氣還要嚴重上十倍。
眾人愕然地將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心中充滿了同樣的疑問。
不是，傑西卡————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就算你和允兒的關係最為親近，看到她受委屈，心裡不舒服，也不至於生氣到這種地步，直接喊王八蛋，咒罵人家去死吧？
2012年4月10號，《梨泰院class》的拍攝現場。
燈光被精心調校得柔和而略顯清冷，完美復刻了心理醫生諮詢室應有的寧靜氛圍。
攝像機無聲地運轉著，黑洞洞的鏡頭精準地對準了坐在舒適沙發里的崔雪莉。
「睡覺之前————一般都會想些什麼呢？」飾演心理醫生的演員用專業而溫和的語調引導著，目光充滿包容。
崔雪莉飾演的趙伊瑞微微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
「感覺有點奇怪呢，我怕你覺得我瘋了————」她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自嘲的意味，「我希望，世界可以毀滅。」
崔雪莉此刻的表情管理在外人看來堪稱完美。
那是一種被精緻包裹著的憂鬱，混合著看透世事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我厭棄。
然而，無人知曉，在這副符合劇本要求的軀殼之下，此刻她的腦海里正被同一個名字不受控制地刷屏：李旭安李旭安李旭安————
想到李旭安昨晚檢查她功課時嚴肅又專注的側臉，想到李旭安揉亂她頭髮時掌心溫暖的觸感，一股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甜意就在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你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心理醫生按照劇本，繼續溫和地追問，試圖挖掘角色內心的創傷。
「也不是，沒什麼————」她輕輕搖頭，幾縷碎發隨之晃動，唇角努力牽起一抹符合角色的設定，疲憊而空洞的微笑，「可能就覺得，活著————很麻煩吧。」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對自身狀態的審視，「我好像真的是瘋了，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與此同時，她內心的聲音卻在與台詞背道而馳地雀躍尖叫。
我最近超開心呢！
有了一個我真正想要的家，有了一個雖然嚴厲但超愛我的歐巴！
我超——幸福呢！
儘管滿腦子都是李旭安帶來的粉色泡泡，但她憑藉系統稱號加持和李旭安親手調教出的精湛演技，依然完美地呈現了每一句屬於趙伊瑞的台詞，甚至連語氣和微妙的停頓都無可挑剔。」
李旭安的聲音突然響起，清晰地打破了片場刻意維持的寂靜。
坐在監視器旁的導演朴在宇疑惑地轉過頭，推了推眼鏡：「怎麼了，李作家？我覺得這條情緒和台詞都很好啊，沒什麼問題。」
李旭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監視器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定在崔雪莉的特寫畫面上。
「表面的情緒是到位了，」他的指尖點了點屏幕上崔雪莉那雙看似憂鬱的眼睛，尤其是那微不可察，但微微上揚的嘴角肌理。
「但雪莉的眼神不對。趙伊瑞此刻的內心是壓抑的，是灰暗的，是帶著毀滅傾向的，可雪莉她————」
李旭安語氣篤定，「雪莉眼裡藏著的那點小雀躍和小得意，都快從屏幕里溢出來了。
這根本不是趙伊瑞，這是偷吃到雞的小狐狸。」
他猛地轉向站在場景中央，因為被說中心事而瞬間僵住的崔雪莉，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清晰的警告。
「崔雪莉，我最後說一次，集中精力，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收起來，投入到角色里！要是再讓我看到你用這種狀態表演————」
李旭安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你知道後果的。」
聞言，崔雪莉精緻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可憐巴巴地皺成一團，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腿。
雖然每次挨完打，李旭安都會給她抹上效果奇佳的藥膏，紅腫很快就能消退，幾乎不留痕跡。
但————李旭安下手的時候也是真的狠，毫不留情，有好幾次，在那火辣辣的痛感席捲而來時，崔雪莉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被他給打漏了。
崔雪莉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里那個讓她心神不寧的身影強行驅散。
她開始拼命回想那些曾經真正纏繞著她的灰暗過往，那些獨自一人的夜晚，那些無人理解的孤獨，那些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
漸漸地，那份屬於趙伊瑞的真實的陰鬱和壓抑感重新籠罩了崔雪莉，眼神里的光亮一點點熄滅，被一片帶著倦怠的灰霾所取代。
「好，」李旭安緊緊盯著崔雪莉的變化，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回監視器後，「就是這個狀態。各部門準備，我們再來一條。」
除了早上這一點點小插曲，當天的拍攝整體推進得異常順利，進度甚至比原計劃快了不少，劇組得以在傍晚時分便早早收工。
李旭安之前與朴在宇那場開誠布公的攤牌，終於讓他醒悟過來，真正承擔起作為導演的核心職責，無論是劇本解讀還是鏡頭把控都主動了許多，這讓李旭安肩上的擔子瞬間輕了許多，不必再事事親力親為。
偷得浮生半日閒，驟然多出一個無人打擾的夜晚，李旭安並沒有打算虛度。
他找出一套往年的中考試卷，檢測一下崔雪莉最近的學習成果。
「今晚不學新知識了，」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將一支筆放在試卷旁，「把這套題做了，閉卷，計時。」
他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不遠處，一邊翻閱著《梨泰院class》後續的劇本大綱，一邊時不時抬眸，目光落在正對著試卷蹙眉思索的崔雪莉身上，實行著無聲的監督。
明亮的燈光下，崔雪莉端坐在書桌前，纖細的手指緊握著筆桿，時而流暢書寫，時而蹙眉思索。
李旭安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劇本攤在膝頭，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女孩專注的側臉上。
時間在紙頁翻動和筆尖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不得不說，崔雪莉最近確實沒有偷懶。
當初那個對課本敬而遠之的女孩，如今已經能夠沉下心來認真答題。
韓語、數學、英語這三門中學生必考科目，她竟比預期時間更早地完成了答卷。
「歐巴，我寫完了。「她放下筆，聲音裡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又夾雜著等待審判的緊張。
李旭安合上劇本，走到書桌前拿起試卷。
崔雪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批閱的動作。
紅筆在卷面上快速划過，勾勾叉叉間，她的心跳也跟著起起伏伏。
當最後一道題的批改完成，李旭安看著卷面上接近滿分的分數，冷峻的眉眼終於柔和下來，唇角牽起一個真實的笑容。
「恭喜你，wuli可愛的小桃子。「他放下那支決定分數的紅筆，冷峻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按照這個水平，你已經可以算是初中畢業了。」
「嘿嘿，都是歐巴教得好~」崔雪莉被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羞赧，小巧挺翹的鼻尖微微皺起，像只被順毛的小貓，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驕傲與靦腆的笑容。
她順勢就緊緊抱住了李旭安的胳膊，將半邊柔軟的身子都依賴地靠了過去，白皙的臉頰在他結實的手臂上像尋求溫暖般輕輕蹭了蹭，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
「沒有歐巴天天這麼耐心地盯著我、教我，我肯定早就偷懶，堅持不下來的————」
李旭安看著她這副全然依賴的模樣，心中微軟。
他當初承諾給這個彷徨的女孩一個家，絕不只是隨口說說的安慰。
他是真心實意地希望崔雪莉能蛻變得更好，至少能擁有獨立面對生活的堅實能力，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堅強意志，未來不必依附於任何人，靠自己照樣活得精彩漂亮。
眼前這份近乎完美的成績單，正是她朝著這個目標，踏出的最令人欣慰的一步。
李旭安向來秉持著獎罰分明的原則，做錯了事要挨訓受罰，那麼取得了優異的成績，自然也應當獲得獎賞。
他低頭看著懷裡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姑娘，溫和地問道：「這是你靠努力贏來的畢業禮。說吧，想要什麼禮物作為你畢業的賀禮？」
話音剛落，崔雪莉高高地仰起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仿佛盛滿了細碎的星光，臉頰泛起淡淡的的可愛紅暈，帶著濃重的撒嬌鼻音，清脆又期待地宣布。
「我想要的獎勵是————親親～」
說著，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踮起了腳尖，身體微微前傾，粉嫩如花瓣的唇瓣嬌氣地嘟起，形成了一個等待被親吻的弧度。
暖黃的燈光在她撲閃的長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這一刻的她，全然褪去了鏡頭前的光環，就像一個迫不及待想要索要最甜糖果的純真孩子，將全部的信任和親昵都呈現在李旭安面前。
啵~
李旭安的唇如蜻蜓點水般，輕輕落在崔雪莉光潔的額頭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然而，這純潔的一吻非但沒有讓崔雪莉滿足，反而讓她精緻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她原本閃著星光的眼眸立刻蒙上了一層不滿的水汽，嘟起的嘴唇撅得更高了，幾乎能掛上個油瓶。
「哎呀~不是這種啵啵！」她用力搖晃著李旭安的胳膊，身體像扭股糖似的在他身邊扭動，聲音帶著濃濃的抗議和撒嬌，「我要的是KISS，是親嘴嘴！歐巴你耍賴！」
「你還沒成年，」李旭安穩住身形，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伸手按住了崔雪莉躁動的身子，「所以，只能啵啵。」
這看似極高的道德底線，並非因為李旭安一夜之間變成了坐懷不亂的聖人，也並非他真就完全將崔雪莉視作不容絲毫褻瀆的親妹妹，從而刻意避免所有過於親密的舉動。
畢竟，兩人心裡都清楚，以他們這個年紀，年輕男女之間一旦衝動起來，哪有什麼真正的禁忌，腦袋一熱，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李旭安如此克制，主要是在嚴防死守那個麻煩的【費洛蒙神諭】稱號效果。
他可不想讓崔雪莉這丫頭也像朴智妍那樣，陷入無法自控的大腦放空狀態，在他面前上演一場「局部地區大到暴雨」的尷尬場面。
根據他的觀察和系統提示，僅靠空氣傳播，【費洛蒙神諭】產生的影響需要接近一周時間的持續接觸，才能積累到足以顯著影響對方神智的信息素濃度。
但在這之前，只要能有連續十二個小時的完全隔離，對方體內積累的信息素就會被自然代謝排空，效果清零。
因此，李旭安每次都像計算化學實驗一樣，約莫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找藉口跑去《請回答1997》劇組待上整整一天。
確保與崔雪莉有超過十二個小時是毫無接觸的，以此來規避風險，避免再出現第二個「朴智妍事件」。
然而，如果進行唾液交換這類深入的體液接觸，信息素傳遞的效率和濃度將呈指數級飆升。
那個原本需要數天才能完成的積累過程，會極速縮短到令人措手不及的幾分鐘，甚至是幾十秒鐘。
屆時，恐怕只是一個深入的吻，就足以瞬間擊穿這些女孩的堤壩，一瀉千里。
生怕懷裡這小丫頭還不依不饒地鬧騰，李旭安趕緊採取「曲線救國」的策略。
他捧住崔雪莉那張氣鼓鼓的小臉，像是蓋章一樣，又快又輕地在她柔軟的臉頰上接連親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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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莉試圖用這種方式，讓李旭安多和她說會話。
李旭安自然地伸出手臂，環住懷裡的小丫頭的細腰，讓她在自己腿上坐得更穩當些。
他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崔雪莉柔順的秀髮，感受著髮絲穿過指尖的細膩觸感。
他沒有強撐著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發出一聲低低的苦笑，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擔憂，開口說道：「還不是電視劇的事情。」
李旭安的指尖無意識地卷著崔雪莉的一縷發梢，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
「別看《請回答1997》首播破3，刷新了《天空之城》的首播收視率，但後續能否穩住收視率才是關鍵。《梨泰院class》馬上要開機了，能不能徹底贏下來就全看它了。」
半島的金牌編劇們幾乎每天都要在個人社交帳號上接連發聲，言辭一次比一次激烈。
再加上《中央日報》《朝鮮日報》等各大主流報社紛紛下場發表社論，這場圍繞行業規則的混戰至今都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在各方推波助瀾下越演越烈。
李旭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剛要開口，手機屏幕上又彈出一條知名編劇的尖銳評論。
那些措辭嚴謹卻充滿攻擊性的文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視線。
金牌編劇們想要打壓他這個異軍突起的新人，不僅是為了維護自己在行業里的話語權，更是要捍衛奉行多年的編劇中心制和「邊拍邊播」的製作制度。
他們不能容忍有人打破這個讓他們享有特權的體系。
而無線台的加入，則是因為市場份額被JTBC、tvN等有線台不斷蠶食。
看著收視報表上持續下滑的曲線，他們終於按捺不住，主動向崛起的有線台發起了這場戰爭。
這種熱度下，要是《請回答1997》開播收視率不如人意，那也不用籌備《梨泰院class》了，趕緊止損才是唯一的選擇。
至於各大報社，不過是無線台和有線台交鋒的戰場而已。
他們需要話題來增加銷量，需要站隊來鞏固立場。
一篇篇看似客觀的評論文章背後，都藏著各自的利益考量。
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團和氣地共同發展事業？
這隻存在於不切實際的白日夢裡。
想要在這名利場搏出響亮的名聲，想要真正發展自己的事業，從來不是靠誰的施捨，而是要憑自己的拳頭，一拳一腳地打出一片天來。
那些圓滑世故的人情往來，是給早已站穩腳跟的大佬們錦上添花用的。
像他李旭安這樣毫無根基的新人，沒有資格奢望溫良謙遜能換來尊重，他必須像飢餓的野獸，死死盯住每一次稍縱即逝的機會，不惜代價地抓住，拼命地壯大自身。
直到有一天，他揮出的拳頭足夠沉重，自然會有人來主動和他講人情世故。
他嘆了口氣，將下巴輕輕抵在女孩的發頂，繼續訴說著壓力來源：「電視台那邊天天催進度，製作會議一場接一場。有時候剛想喘口氣，新的修改意見又來了。偏偏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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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把「還有你們這些不省心的小丫頭」這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各種雜事都堆到一起了。」
崔雪莉安靜地依偎在他懷裡，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她注意到李旭安眼底淡淡的青黑，這是連續熬夜留下的痕跡。
就連他慣常整齊的襯衫領口，此刻也鬆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的輪廓。
書桌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旁邊還放著半塊沒來得及吃完的三明治。
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分場大綱和角色備註。
「昨天開會到凌晨三點，」李旭安揉了揉太陽穴，「今天早上六點又要到片場看布景。學長那邊需要支持，還在等我根據觀眾反饋修改的劇本————」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疲憊。
這時崔雪莉才注意到，李旭安的手機屏幕一直在無聲地閃爍，鎖屏界面上堆積著未讀消息的通知。
而他右手邊的日程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未來一周的通告安排，幾乎找不到任何空白。
崔雪莉穿著柔軟的珊瑚絨睡衣，像只毛茸茸的小動物般蜷在李旭安懷裡。
她知道自己在這些複雜的行業鬥爭上幫不上什麼實質性的忙，瞎出主意反而可能像李知恩和朴智妍曾經犯過的錯那樣，給歐巴添亂。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狡黠一笑，小巧的鼻尖微微皺起，竟然主動提起了李旭安的另一件煩心事。
「荷拉歐尼喝了那個————你給的那個「特效藥「之後，皮膚確實變好了很多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比劃著名，「我們都看到了，又白又亮，連痘痘都沒有了。」
「————」李旭安一時語塞，懊惱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輕響。
他此刻腸子都快悔青了，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動了惻隱之心，給具荷拉用了那些【美白卡】之類的系統卡片。
如果當時硬起心腸，說不定事情就到此為止，不會再有後續這些麻煩了。
但腦海中緊接著浮現出鄭恩地那丫頭最近近乎瘋魔的狀態，李旭安又開始感到一陣陣的頭疼，太陽穴都隱隱作脹。
鄭恩地那哪是在吃藥追求變美啊！
她那根本是把李旭安當成了人形補藥，拼命地「榨取」每一絲藥力啊！
「我————我是真心建議你們，」李旭安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深深的無力感，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眉心，「最好能勸她，或者陪她一起去看看心理醫生。」
鄭恩地那丫頭還好說，事後聊天的時候，她倒是很坦白，說自己其實一直就凱覦李旭安的身子。
說白了，就是她一直喜歡李旭安，之前做出那種瘋狂的決定來，雖然出格，但動機倒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但具荷拉的情況就不太對勁了，她為了能變白變漂亮，不但把交往中的男親給踹了，還非要喝另一個男人的————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愛美之心了，這種程度的容貌焦慮，分明是很嚴重的心理問題了。
「為什麼啊？」崔雪莉聞言，小巧的眉頭困惑地蹙起，像兩彎細小的月牙。
她從李旭安溫暖的懷裡微微直起身子，柔軟的睡衣領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精緻的鎖骨。
她仰起臉，不解地看著李旭安，清澈的眼眸在燈光下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裡面盛滿了純然的不解。
「你覺著她那種為了變美近乎瘋魔的行為，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嗎？」看著崔雪莉這副全然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李旭安忍不住帶著點吐槽的語氣反問。
但懷裡的崔雪莉似乎完全沒被這個反問引向對心理健康的思考，她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忽然又神神秘秘地湊得更近，吐出了如同小惡魔低語般的話語。
「歐巴————難道你不喜歡荷拉歐尼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又大膽的探究，仿佛找到了問題的關鍵，繼續小聲地地建議道，「如果是因為覺著她這樣很麻煩，那就像你對知恩歐尼做的那樣，直接吃掉」她不就好了？」
李旭安被這直白到近乎赤裸的問題問得愣了一瞬，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但轉瞬間，他的一張臉迅速冷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霜。
崔雪莉只感覺天旋地轉，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傳來，她又一次進入了那個無比熟悉的「浮空」狀態，被李旭安不由分說地按在了腿上。
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忙不迭地開始求饒，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錯了，歐巴！我————我不該亂問！啊——！疼啊！我錯了！別打我！啊——！」
巴掌結結實實地落下，伴隨著小丫頭的痛呼和認錯聲。
李旭安必須承認，在崔雪莉問出那個問題的瞬間，他心底確實有一瞬間————
好吧，不止一瞬間，他確實可恥地心動了，腦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些模糊卻誘人的畫面。
但正因為這瞬間真實不虛的心動，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內心那點「不堪」的念頭，也讓他對引導出這個話題的崔雪莉，以及對自己產生這種念頭的自己，都感到一股莫名的懊惱。
人嘛，總是雙標的，連李旭安自己也無法免俗。
他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接受甚至放任自己那逐漸走向混亂的私生活，將其歸咎於系統的影響，難以抗拒的誘惑或是成年人的你情我願。
但他絕不能允許，也絕不想看到崔雪莉這個被他視作妹妹的女孩，因為長期耳濡目染他的這些破事，而在價值觀上長歪了，變得對感情和身體輕率隨意。
可一想到，自己那些與李知恩、朴智妍————乃至牽扯到具荷拉的混亂關係，根本不可能完全瞞住朝夕相處的崔雪莉，她那顆小腦袋瓜比誰轉得都快。
他想在崔雪莉面前維持一個正直可靠的兄長形象，想給她樹立一個值得效仿的好榜樣，卻發現現實如此諷刺，機會似乎早已從指縫中溜走。
這種無力回天的挫敗感，混合著對自身行為的懊悔，以及對可能帶壞小丫頭的擔憂，更多的懊惱如同沸騰的氣泡，不斷從心底湧現。
於是，這股無處排遣的複雜情緒，最終化為了更加凌厲的巴掌，帶著一種近乎自懲的力道，一下下落在了崔雪莉那不斷躲閃的屁股上。
是為了懲戒崔雪莉剛才口無遮攔，提出那種荒唐建議的行為。
也是希望通過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在她心裡刻下明確的界限，讓她明白有些事情是絕對錯誤的底線，絕不能讓她在自己混亂生活的影響下，在價值觀上長歪。
李旭安寧願崔雪莉現在疼得哭喊，也不願她將來行差踏錯，追悔莫及。
2012年4月3號，JTBC電視台大樓。
看著收視率統計圖上那條平穩上揚的平滑曲線，最終將《請回答1997》第四集平均收視率定格在4.31%，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所有人都輕輕呼出一口濁氣，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腦袋裡只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成功一半了！
按照行業里「四集定生死」的不成文規律，這部劇的根基已經穩固，無需再擔心會半路夭折。
台長金聖明深知李旭安不喜應酬的性子，只單獨拉著他去自己的辦公室里喝了杯頂級雲霧茶，簡單聊了幾句，便放他離開了。
李旭安剛走到走廊，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是朴在宇打來的。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又轉身，朝著朴在宇的辦公室走去。
按常理，以朴在宇之前的資歷，還沒資格在JTBC擁有這樣一間獨立的辦公室。
但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李旭安的異軍突起，連帶著他這位學長的待遇也水漲船高。
李旭安剛推開門，不等坐在辦公桌後神情恍惚的朴在宇開口，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不耐：「收視率你也看到了，這下總該徹底放心了吧？」
「嗯————」朴在宇正站在飲水機旁接水，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喜色，反而籠罩著一層更深的迷茫和不安，他端著水杯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李旭安見狀，心裡也是服了。
自從《請回答1997》開機以來，分鏡頭腳本設計、每日拍攝鏡頭的審閱、甚至關鍵場次演員的演技調教————這些本該是導演核心職責的工作，現在幾乎全壓在了他的肩上。
朴在宇仿佛退化成了一個只會執行指令的「拍片機器」，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創作意志和把控力。
而另一邊，《梨泰院class》距離正式開機還有兩三天，他不得不兩個劇組來回奔波，忙得腳不沾地。
要不是看在朴在宇是學長，且初期對自己多有提攜的份上，以李旭安如今的地位和平時的脾氣，早就忍不住開口罵人了。
李旭安強壓著內心翻湧的火氣，聲音低沉得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帶著冰冷的質詢：「說吧，還有什麼是讓學長你不放心的事情？」
聽到李旭安這冰冷不帶絲毫溫度的質問，朴在宇心裡陡然一緊，慌忙回頭，正好對上李旭安那張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的臉。
他忙不迭地換上討好的笑臉，雙手捧著剛徹好的熱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李旭安面前的茶几上，陪著笑道：「不是劇組的事情，劇組很好，收視率就是最好的證明。是————是有一些其他的事，想和你聊聊。」
李旭安心中冷笑，他連那些丫頭的撒嬌都能硬下心腸，更何況面對一個不斷消耗他耐心和精力的老男人？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如果等到《請回答1997》全部拍完，朴在宇還是跟不上他的腳步，無法獨當一面，那大家就好聚好散，他絕不會帶著一個拖累前行。
畢竟，李旭安就算真想換導演，也得等《請回答1997》全部拍完再說。
眼下這個節骨眼，為了劇集的順利收尾，李旭安不得不暫時哄著他繼續把活兒幹完。
既然如此，他只好迅速收斂好外露的情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我那邊還有一堆事要忙，有話就趕緊說。」
朴在宇在這行里摸爬滾打了一二十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哪能猜不出李旭安此刻心中所想。
原本還在猶豫搖擺的想法，在看到李旭安毫不掩飾的冷淡後，立刻有了決斷。
他已經用大半生的時間證明了自己獨立挑大樑的能力有限，如今老天爺將抱緊李旭安這條「金大腿」的機會送到面前，如果白白放走，那他這輩子恐怕就真的再也沒有往上爬的機會了。
而且朴在宇意識到自己近期的表現，已經將李旭安原本那點學長學弟的情分和好感消磨殆盡了。
他不敢再繞任何圈子，深吸一口氣，直接問道：「旭安，你————你將來有自己開公司的打算嗎？」
「嗯，有這個想法，」李旭安放下茶杯，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但啟動資金和資源都還不夠，短時間內沒什麼希望。」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說不得的秘密。
「那————承佑呢？」朴在宇沒敢直接問自己，拐了個彎，拿出崔承佑當探路石，「你打算將來讓他幫你拍電影？」
「我的精力有限，一個人沒法劈成兩半用，」李旭安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到時候肯定會讓承佑幫我分擔，獨立執導一些項目。」這幾乎是明擺著的事情。
說完，李旭安便眯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落在朴在宇身上，他已經猜到了這位學長的潛台詞和真實想法。
但就憑朴在宇現在這種缺乏主見和擔當的表現，李旭安絕不可能讓他加入自己未來的公司。
他要尋找的是能幫他開疆拓土的合作夥伴，是能扛起項目的將才，而不是請一尊需要他時時操心，還得小心供著的「祖宗」進公司養老。
李旭安突然一聲不吭，只是用那種冰冷審視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朴在宇確實慌了神，冷汗瞬間浸濕了內里的襯衫，順著背脊往下流。
他原本以為，憑藉兩人之前共同奮鬥的情分，以及自己作為學長和初期引路人的身份，李旭安多少會給他留一些機會和情面。
但現在看來，李旭安恐怕早就有了等這部劇結束後，就丟開他另尋高明導演的打算了。
如今的容忍，不過是權宜之計。
朴在宇抬手擦著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平日裡在酒局和片場練就的一張利嘴，此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般，張合了半天，喉嚨乾澀，卻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李旭安沒有給他解圍，也沒有任何提示，只是冷眼旁觀，重新端起那杯微涼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品嘗著，仿佛在品味著此刻朴在宇的窘迫與掙扎。
沉默如同實質的壓力，擠壓著辦公室的每一寸空氣。
最終，朴在宇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混合著懇求、不甘和最後一絲掙扎，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賭咒發誓般地說道：「再————再給我一次機會！旭安，我保證，我保證以後絕對完成你交給我的所有任務，絕不再讓你操心！」
見朴在宇終於把話挑明，李旭安也不打算再維持那層「好學弟」的溫和表象了。
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與玻璃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朴在宇身邊，右手隨之抬起，重重地落在了朴在宇微微佝僂的肩膀上。
那看似只是輕輕一拍，但落在心神不寧的朴在宇身上，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下，讓他本就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顫，脊背不自覺地又彎下去幾分，幾乎不敢抬頭直視李旭安。
李旭安居高臨下，冷聲開口，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敲打在朴在宇的心上。
「學長，」他用了敬稱，語氣卻疏離得可怕，「我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你在《天空之城》時幫我的那些情分，我都一一銘記在心，從不敢忘。」
「將來你若真有了什麼過不去的難處，儘管來找我幫忙，我李旭安絕不會袖手旁觀，該還的情分，我一定還。」
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我也不是開善堂的大善人。」
「我的路，註定只會越走越快，越走越陡。你能跟得上我的腳步，不掉隊，能替我分擔，能獨當一面，那我身邊就永遠有你一個位置，有好處也少不了你的那份。」
他的手掌在朴在宇肩上施加了微微的壓力，聲音又沉了幾分：「但如果————你跟不上了，成了拖累。」
他頓了頓，留下令人室息的空白，「那我們還是趁早說開，好聚好散，給彼此留最後一點體面。免得日後————連這點共事過的情分都耗盡了，那才真是難看。」
話語如同最後的通牒，帶著刺骨的寒意，徹底封死了朴在宇所有渾水摸魚的可能。
朴在宇知道自己不能怪李旭安這麼絕情，畢竟李旭安已經給他把所有路都鋪平了，就算是現在換一個新導演來，也不會拍得比他差。
但他是怎麼做的？
想到這裡，朴在宇不但沒有怨恨李旭安，反而非常感謝他一再給自己留面子。
現在李旭安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哪還敢討價還價，趕忙保證道：「我知道，我知道————接下來我保證按照你的要求，完成《請回答1997》的全部拍攝。」
「嗯。」李旭安沒再說什麼，直接離開了JTBC。
這場牽動整個半島娛樂圈視線，關乎李旭安能否真正成名的崛起之戰，讓圈內圈外無數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少女時代的宿舍里，暖黃的燈光營造著看似溫馨的氛圍。
九個女孩鬆散地圍坐在客廳的茶几旁，懷裡抱著各種零食，但她們的目光卻都心照不宣地聚焦在正播放著劇集的電視機上。
然而，屏幕上播放的並非此刻話題風暴中心的《請回答1997》，而是由林允兒主演的，正在無線台播出的《愛情雨》。
再怎麼說，允兒都是自家成員，在這種敏感而關鍵的時刻，即便其他人內心再如何好奇對手劇集的表現，也不會如此不識趣地提出換台。
因此，除了身為女主角的林允兒本人，正全身心緊繃著關注劇情發展和自己的表演外，沙發上其他成員幾乎沒人真正投入劇情。
不是她們不願支持自家姐妹，實在是這部劇的劇情————嗯，總得給少女時代的門面留些體面，有些話不能當面說破。
崔秀英一直低著頭，亞麻色的長髮垂落頰邊，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像最敏銳的偵察兵，從Naver等論壇的實時熱帖中，竭力搜尋著關於《請回答1997》的一切風吹草動和評價。
她下意識瞥了眼屏幕上方的時間，發現《請回答1997》早已播完十多分鐘，收視率統計通常在這個時間點會有初步結果。
她急忙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邊正盯著手機發呆的權侑莉。
「侑莉呀，《請回答1997》最新一集的收視率出來了嗎？是多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權侑莉似乎也被手機里某條信息吸引了心神，被這麼一捅，嚇了一跳，茫然抬起頭，眼神還有些渙散：「啊？什麼收視率？」
「問你《請回答1997》的收視率呢！」坐在另一側的李順圭看不下去這呆子慢半拍的反應，在崔秀英發火前，趕緊湊過來重複了一遍問題，臉上帶著無奈。
「哦，收視率————」權侑莉這才回過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念出了上面顯示的數字，「第四集，平均收視率——————4.31%。」
然而，念出這個對於有線台而言堪稱輝煌的數字後，她非但沒有流露出半分喜悅，反而像生吞了一整根黃連，整張英氣漂亮的臉蛋都痛苦地皺了起來，嘴角向下撇著。
「呀！第四集就破4%了！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啊！」崔秀英看著她這副衰樣，簡直是莫名其妙，音量不自覺地提高。
這種成績放在有線台已經是現象級了，她權侑莉作為《梨泰院class》的主演之一享受這種榮耀不是早晚的事，這愁眉苦臉的是幾個意思？
「我害怕啊————」權侑莉的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哭腔，她放下手機，雙手捂住了臉，「《梨泰院class》馬上就要播了，要是我演不好，拖了後腿，肯定會被觀眾和媒體罵死的————我現在壓力好大————」
這並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炫耀，她是真真切切地陷入了焦慮。
自從知道《梨泰院class》要提前開機，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海里反覆回放的都是課上實戰表演的片段，總覺得自己的表演這裡不行，那裡不夠，怎麼看都不盡人意。
但在座的其他成員們暫時無法體會她這種「身在福中」的煩惱，只當她是另一種形式的「凡爾賽」，紛紛沒好氣地「嘁」了一聲，投來嫌棄的目光，懶得接她這話茬。
此時，電視機里，《愛情雨》也開始播放片尾曲。
崔秀英轉過身，本想再逗弄一下林允兒，緩和一下氣氛，可調侃的話語還未出口，就瞧見林允兒靜靜地坐在角落。
那張被粉絲譽為「神顏」的精緻側臉上，在屏幕光線的明暗交錯中，寫滿了隱忍的憋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崔秀英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裡嘆了口氣，默默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滑動，搜索起《愛情雨》的相關評論和口碑。
【允兒這張臉確實是上帝賞飯吃的藝術品。但演技————是不是也太藝術」了？我總感覺是一個漂亮的人偶在努力模仿人類談戀愛，就是入不了戲。】
【我是少女時代忠實粉絲，但平心而論，《愛情雨》這劇情和節奏，我真看不下去，全靠允兒的顏值硬撐。】
【允兒的表情管理做愛豆是滿分，做演員————恐怕還得重新學起。求求公司別再給她接這種傻白甜的角色了，先好好磨練下基本功吧！】
【同樣是愛豆轉型演員，看看隔壁Apink的鄭恩地在《請回答1997》里是怎麼演的吧！】
【允兒所有的情緒表達都浮於表面，內心戲幾乎為零。導演一給特寫鏡頭，我就容易出戲，那雙小鹿眼裡除了漂亮的茫然，什麼都讀不出來。】
【講真的，SM公司要不直接花錢請李旭安作家去開個演技特訓班吧！別讓允兒這塊璞玉給糟蹋了，她現在的演技真是白瞎了這麼絕美的一張臉！】
【————】
崔秀英的指尖划過一條比一條更尖銳的吐槽，心情愈發沉重。
就在這時，一個剛被頂到熱門區的新帖標題格外刺眼地撞入她的視線：
【僅差1%！有線台《請回答1997》收視直逼無線台《愛情雨》，男演員+女愛豆組合的冰火兩重天！】
在無線台信號覆蓋率近乎100%，絕對碾壓有線台的當下，一部有線台的劇集，僅播出四集，其收視率馬上要追平無線台的電視劇收視率。
光是這個事實本身，以及標題中那赤裸裸的對比，就足以讓崔秀英感到一陣室息般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抬頭，再次擔憂地望向林允兒。
這位身處口碑風暴最中心的當事人，竟然還能強忍著維持表面的平靜————好吧，當事人終究是沒能完全忍住，一滴晶瑩的淚珠滑過那張精緻的臉頰，在她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但同樣的失態，今晚不只在林允兒一人身上發生。
房間的另一角，徐賢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雙腿蜷起，下巴抵著膝蓋。
自從那件事後，她和李旭安那段過往的關係在隊內肯定是瞞不住的，但大家知道後，都很默契地不再輕易提起，以免觸動她的心事。
然而此時的她，表情複雜得讓幾個偷偷觀察她的成員都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去形容。
她一會兒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一會兒又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燃起顯而易見的怒火。
整個人情緒起伏不定，像個陷入內心劇烈衝突，近乎精神分裂的神經病。
而這種連環失態似乎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呀西！這個王八蛋怎麼還不去死！」
一道充滿憤怒的，幾平能掀翻屋頂的女聲猛地響起，打破了宿舍里壓抑的寂靜。
只見鄭秀妍怒氣沖沖地將自己的手機狠狠拍在沙發墊上，那張漂亮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駭人的怒氣，程度之深，簡直比她睡覺被人打攪的起床氣還要嚴重上十倍。
眾人愕然地將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心中充滿了同樣的疑問。
不是，傑西卡————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就算你和允兒的關係最為親近，看到她受委屈，心裡不舒服，也不至於生氣到這種地步，直接喊王八蛋，咒罵人家去死吧？
2012年4月10號，《梨泰院class》的拍攝現場。
燈光被精心調校得柔和而略顯清冷，完美復刻了心理醫生諮詢室應有的寧靜氛圍。
攝像機無聲地運轉著，黑洞洞的鏡頭精準地對準了坐在舒適沙發里的崔雪莉。
「睡覺之前————一般都會想些什麼呢？」飾演心理醫生的演員用專業而溫和的語調引導著，目光充滿包容。
崔雪莉飾演的趙伊瑞微微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
「感覺有點奇怪呢，我怕你覺得我瘋了————」她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自嘲的意味，「我希望，世界可以毀滅。」
崔雪莉此刻的表情管理在外人看來堪稱完美。
那是一種被精緻包裹著的憂鬱，混合著看透世事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我厭棄。
然而，無人知曉，在這副符合劇本要求的軀殼之下，此刻她的腦海里正被同一個名字不受控制地刷屏：李旭安李旭安李旭安————
想到李旭安昨晚檢查她功課時嚴肅又專注的側臉，想到李旭安揉亂她頭髮時掌心溫暖的觸感，一股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甜意就在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你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心理醫生按照劇本，繼續溫和地追問，試圖挖掘角色內心的創傷。
「也不是，沒什麼————」她輕輕搖頭，幾縷碎發隨之晃動，唇角努力牽起一抹符合角色的設定，疲憊而空洞的微笑，「可能就覺得，活著————很麻煩吧。」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對自身狀態的審視，「我好像真的是瘋了，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與此同時，她內心的聲音卻在與台詞背道而馳地雀躍尖叫。
我最近超開心呢！
有了一個我真正想要的家，有了一個雖然嚴厲但超愛我的歐巴！
我超——幸福呢！
儘管滿腦子都是李旭安帶來的粉色泡泡，但她憑藉系統稱號加持和李旭安親手調教出的精湛演技，依然完美地呈現了每一句屬於趙伊瑞的台詞，甚至連語氣和微妙的停頓都無可挑剔。」
李旭安的聲音突然響起，清晰地打破了片場刻意維持的寂靜。
坐在監視器旁的導演朴在宇疑惑地轉過頭，推了推眼鏡：「怎麼了，李作家？我覺得這條情緒和台詞都很好啊，沒什麼問題。」
李旭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監視器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定在崔雪莉的特寫畫面上。
「表面的情緒是到位了，」他的指尖點了點屏幕上崔雪莉那雙看似憂鬱的眼睛，尤其是那微不可察，但微微上揚的嘴角肌理。
「但雪莉的眼神不對。趙伊瑞此刻的內心是壓抑的，是灰暗的，是帶著毀滅傾向的，可雪莉她————」
李旭安語氣篤定，「雪莉眼裡藏著的那點小雀躍和小得意，都快從屏幕里溢出來了。
這根本不是趙伊瑞，這是偷吃到雞的小狐狸。」
他猛地轉向站在場景中央，因為被說中心事而瞬間僵住的崔雪莉，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清晰的警告。
「崔雪莉，我最後說一次，集中精力，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收起來，投入到角色里！要是再讓我看到你用這種狀態表演————」
李旭安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你知道後果的。」
聞言，崔雪莉精緻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可憐巴巴地皺成一團，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腿。
雖然每次挨完打，李旭安都會給她抹上效果奇佳的藥膏，紅腫很快就能消退，幾乎不留痕跡。
但————李旭安下手的時候也是真的狠，毫不留情，有好幾次，在那火辣辣的痛感席捲而來時，崔雪莉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被他給打漏了。
崔雪莉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里那個讓她心神不寧的身影強行驅散。
她開始拼命回想那些曾經真正纏繞著她的灰暗過往，那些獨自一人的夜晚，那些無人理解的孤獨，那些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
漸漸地，那份屬於趙伊瑞的真實的陰鬱和壓抑感重新籠罩了崔雪莉，眼神里的光亮一點點熄滅，被一片帶著倦怠的灰霾所取代。
「好，」李旭安緊緊盯著崔雪莉的變化，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回監視器後，「就是這個狀態。各部門準備，我們再來一條。」
除了早上這一點點小插曲，當天的拍攝整體推進得異常順利，進度甚至比原計劃快了不少，劇組得以在傍晚時分便早早收工。
李旭安之前與朴在宇那場開誠布公的攤牌，終於讓他醒悟過來，真正承擔起作為導演的核心職責，無論是劇本解讀還是鏡頭把控都主動了許多，這讓李旭安肩上的擔子瞬間輕了許多，不必再事事親力親為。
偷得浮生半日閒，驟然多出一個無人打擾的夜晚，李旭安並沒有打算虛度。
他找出一套往年的中考試卷，檢測一下崔雪莉最近的學習成果。
「今晚不學新知識了，」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將一支筆放在試卷旁，「把這套題做了，閉卷，計時。」
他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不遠處，一邊翻閱著《梨泰院class》後續的劇本大綱，一邊時不時抬眸，目光落在正對著試卷蹙眉思索的崔雪莉身上，實行著無聲的監督。
明亮的燈光下，崔雪莉端坐在書桌前，纖細的手指緊握著筆桿，時而流暢書寫，時而蹙眉思索。
李旭安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劇本攤在膝頭，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女孩專注的側臉上。
時間在紙頁翻動和筆尖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不得不說，崔雪莉最近確實沒有偷懶。
當初那個對課本敬而遠之的女孩，如今已經能夠沉下心來認真答題。
韓語、數學、英語這三門中學生必考科目，她竟比預期時間更早地完成了答卷。
「歐巴，我寫完了。「她放下筆，聲音裡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又夾雜著等待審判的緊張。
李旭安合上劇本，走到書桌前拿起試卷。
崔雪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批閱的動作。
紅筆在卷面上快速划過，勾勾叉叉間，她的心跳也跟著起起伏伏。
當最後一道題的批改完成，李旭安看著卷面上接近滿分的分數，冷峻的眉眼終於柔和下來，唇角牽起一個真實的笑容。
「恭喜你，wuli可愛的小桃子。「他放下那支決定分數的紅筆，冷峻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按照這個水平，你已經可以算是初中畢業了。」
「嘿嘿，都是歐巴教得好~」崔雪莉被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羞赧，小巧挺翹的鼻尖微微皺起，像只被順毛的小貓，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驕傲與靦腆的笑容。
她順勢就緊緊抱住了李旭安的胳膊，將半邊柔軟的身子都依賴地靠了過去，白皙的臉頰在他結實的手臂上像尋求溫暖般輕輕蹭了蹭，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
「沒有歐巴天天這麼耐心地盯著我、教我，我肯定早就偷懶，堅持不下來的————」
李旭安看著她這副全然依賴的模樣，心中微軟。
他當初承諾給這個彷徨的女孩一個家，絕不只是隨口說說的安慰。
他是真心實意地希望崔雪莉能蛻變得更好，至少能擁有獨立面對生活的堅實能力，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堅強意志，未來不必依附於任何人，靠自己照樣活得精彩漂亮。
眼前這份近乎完美的成績單，正是她朝著這個目標，踏出的最令人欣慰的一步。
李旭安向來秉持著獎罰分明的原則，做錯了事要挨訓受罰，那麼取得了優異的成績，自然也應當獲得獎賞。
他低頭看著懷裡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姑娘，溫和地問道：「這是你靠努力贏來的畢業禮。說吧，想要什麼禮物作為你畢業的賀禮？」
話音剛落，崔雪莉高高地仰起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仿佛盛滿了細碎的星光，臉頰泛起淡淡的的可愛紅暈，帶著濃重的撒嬌鼻音，清脆又期待地宣布。
「我想要的獎勵是————親親～」
說著，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踮起了腳尖，身體微微前傾，粉嫩如花瓣的唇瓣嬌氣地嘟起，形成了一個等待被親吻的弧度。
暖黃的燈光在她撲閃的長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這一刻的她，全然褪去了鏡頭前的光環，就像一個迫不及待想要索要最甜糖果的純真孩子，將全部的信任和親昵都呈現在李旭安面前。
啵~
李旭安的唇如蜻蜓點水般，輕輕落在崔雪莉光潔的額頭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然而，這純潔的一吻非但沒有讓崔雪莉滿足，反而讓她精緻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她原本閃著星光的眼眸立刻蒙上了一層不滿的水汽，嘟起的嘴唇撅得更高了，幾乎能掛上個油瓶。
「哎呀~不是這種啵啵！」她用力搖晃著李旭安的胳膊，身體像扭股糖似的在他身邊扭動，聲音帶著濃濃的抗議和撒嬌，「我要的是KISS，是親嘴嘴！歐巴你耍賴！」
「你還沒成年，」李旭安穩住身形，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伸手按住了崔雪莉躁動的身子，「所以，只能啵啵。」
這看似極高的道德底線，並非因為李旭安一夜之間變成了坐懷不亂的聖人，也並非他真就完全將崔雪莉視作不容絲毫褻瀆的親妹妹，從而刻意避免所有過於親密的舉動。
畢竟，兩人心裡都清楚，以他們這個年紀，年輕男女之間一旦衝動起來，哪有什麼真正的禁忌，腦袋一熱，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李旭安如此克制，主要是在嚴防死守那個麻煩的【費洛蒙神諭】稱號效果。
他可不想讓崔雪莉這丫頭也像朴智妍那樣，陷入無法自控的大腦放空狀態，在他面前上演一場「局部地區大到暴雨」的尷尬場面。
根據他的觀察和系統提示，僅靠空氣傳播，【費洛蒙神諭】產生的影響需要接近一周時間的持續接觸，才能積累到足以顯著影響對方神智的信息素濃度。
但在這之前，只要能有連續十二個小時的完全隔離，對方體內積累的信息素就會被自然代謝排空，效果清零。
因此，李旭安每次都像計算化學實驗一樣，約莫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找藉口跑去《請回答1997》劇組待上整整一天。
確保與崔雪莉有超過十二個小時是毫無接觸的，以此來規避風險，避免再出現第二個「朴智妍事件」。
然而，如果進行唾液交換這類深入的體液接觸，信息素傳遞的效率和濃度將呈指數級飆升。
那個原本需要數天才能完成的積累過程，會極速縮短到令人措手不及的幾分鐘，甚至是幾十秒鐘。
屆時，恐怕只是一個深入的吻，就足以瞬間擊穿這些女孩的堤壩，一瀉千里。
生怕懷裡這小丫頭還不依不饒地鬧騰，李旭安趕緊採取「曲線救國」的策略。
他捧住崔雪莉那張氣鼓鼓的小臉，像是蓋章一樣，又快又輕地在她柔軟的臉頰上接連親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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