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冬季號特輯第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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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熔爐法的推出與生效,在半島社會各界都颳起了一陣令人無法忽視的颶風,自然而然的,在司法界也產生了巨大影響。

  有大量年輕檢察官、人權領域法官、律師事務所,在上午得知這個消息過後,對此倍感慨嘆。

  也有許多法學系的學生,將此次立法,視作是司法緊跟社會良知進步的重要案例。

  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無論一個社會究竟有多少黑暗,無論制度有多麼腐敗,也始終會有心懷正義,亦或者想要尋求改變的人存在。

  這是人類世界必然會產生的一種現象,與國界無關,也與結果無關。

  而對於訴訟時效、寬鬆量刑等司法陋規遺毒,實際上有不少人都認為早該有所改良。

  只是在這樣一個政局頻繁動盪、又有著大量問題存在的國度,很多東西並非有所求,就一定能有所得。

  難道那些受過高等教育、深耕司法領域的「精英分子」們,會不知道這個國家有太多法律不正常?

  難道他們不知道只要社會穩定、秩序穩定,就可以保證持續發展,鞏固自己這類階層的地位?

  都是受過儒家文化薰陶的人,沒那麼傻。

  只是難以真正做出改變罷了。

  可如今新法給了他們更有力的法律武器,今後辦理類似案件,也就能更充分地維護受害人的權益。

  須知,再貪婪自私的政客官員,也是會有一定名譽追求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今後一旦遇到這類案件,用到了熔爐法,就必然會聯想到那位作家太陽。

  而這天中午,高家一大家子都正好聚在瑞草洞的住所內。

  緣由倒也不複雜,今天是修學能力考試成績出爐的日子,高恩星作為高家下一代最後步入大學的孩子,長輩們自然有所重視。

  藉此機會,恰好一家人也能聚一聚,不說聯絡聯絡感情,平日裡也確實很難能有這樣齊聚一堂的時刻。

  高恩星的爺爺高賢喆一共有四個孩子。

  兩個女兒,兩個兒子。

  大女兒高珍瑛就職於金·張律師事務所,丈夫是延世大的老師。

  二女兒高善瑛是首爾南部地方法院的審判員,丈夫是延世世福蘭斯醫院的神經外科醫生。

  至於兩個兒子,則是都在檢察官體系當中。

  高恩星這會兒剛從大元外高回到家,告知了長輩們自己的成績後,便先行回到房間換下校服。

  得知孩子已經算一條腿邁過了延世大的門檻,大人們也是滿意地點點頭,跟著繼續談論起電視裡剛才報導的新聞。

  「儘管是件好事,但國會想要利用這件事去壓住那七項媒體法案,也未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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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珍瑛搖了搖頭,明顯對內閣那群官員們的功利做法有些不齒。

  見狀,有所聽聞的高善瑛也補充著道:

  「媒體工會那邊已經通過了罷工公投,確定在26號那天正式開始,我估計到時候...又會有大規模集會和遊行抗議。」

  據她所知,這回可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媒體抗議行動,哪怕是保守派陣營的三大報,也會捲入進去,並且不知道將持續多久時間。

  在當下這種時期,又出現這種動盪,對國家來說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事情沒那麼簡單。」

  高恩星的伯父高允浩是個非常典型的國字臉,平頭,鬢角發白,光是坐在那就有種明顯身居高位的氣勢。

  「這頂多只是一次試探,別忘了下周國會還有一項重要議案的商議,那才是真正的核心問題。」

  聽哥哥如此說,高京浩蹙起眉頭問:「您是說和美利堅的自由貿易協定那個議案?」

  「嗯。」

  高允浩微微頷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默不作聲的父親,也沒再繼續往下解釋。

  不管怎麼說,他們家背靠的終歸是大國家讜,是卡卡李名博,有些時候立場是沒辦法改變的。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儘量明哲保身,儘可能不去趟這次渾水。

  「不過這位作家太陽確實是個人物,熔爐法啊...一本書代表著一項重要法案,刻進歷史了。」

  對於大人們的交談,待在一旁的高詩雅並沒有聽進去。

  倘若是以往在這樣的場景下,她通常會認真聆聽長輩們對時事政策的見解,畢竟這是在學校里學不到的。

  可當下卻沒了這個想法,一心都撲在手裡捧著的那本冬季號特輯上。

  上面是作家太陽的新作短篇,書名叫做《盧贊成和波魯魯》。

  和創批出版社的那些企劃一樣,第一眼看到這個書名的時候,高詩雅也以為是什麼兒童文學,或者成人童話故事。

  波魯魯這個名字,不就是Pororo的音譯嘛,那部國民級動畫片她當然知道。

  可當她翻開第一頁看進去後,卻是發現裡面的故事,完全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根本不是什麼兒童文學啊!

  盧贊成的父親得了骨癌,用一場車禍結束了自己的絕望,贊成在奶奶打工的地方收養了一隻流浪狗,取名波魯魯。

  好巧不巧,波魯魯不幸也患上了癌症,贊成去打零工,掙錢給小狗做安樂死手術。

  可最後這些錢因為醫院歇業的拖延,被他自己一點點花掉,波魯魯也選擇了自我結束生命。

  「狗把冰塊含在嘴裡,咔嚓咔嚓嚼了起來,咔嚓——咔嚓——冰塊粉碎的清爽聲音傳到贊成耳邊。」

  「贊成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掌心,冰塊不見了,只剩下淡淡的水痕,與此同時,贊成的內心深處也冒出了奇妙的痕跡,只是不知道是什麼。」

  「......」

  「贊成從衣櫃裡拿出最顯端莊的衣服穿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只是覺得應該這樣做。」

  「......」

  「猛然間,贊成腦海里產生了從未有過的疑問,關於安樂死,是不是從開始就想錯了?」

  「比起促成波魯魯的死,趁波魯魯活著的時候度過更有意義的時光,那或許才是『對我們都好』的事?」

  「......」

  這是一篇非常容易閱讀的短篇小說,哪怕只是小孩子,也能看得懂。

  字裡行間都充溢著熟悉的文筆風格,尤其是作家太陽對人性的描寫,依舊入木三分。

  只是看著看著,高詩雅的手就情不自禁攥緊了起來。

  盧贊成的人生是那麼的絕望與無助,尤其是書中隱晦提到了奶奶的病痛,意味著不久後他很可能將成為一個孤兒。

  作為一個不過十歲的小孩子,他已經足夠堅強了,卻還是因為少年很本能的反應,因為心底藏著的那小小一塊名為「自私」的東西,導致了波魯魯的「意外死亡」。

  他好像就活在命運的愚弄之下,到頭來,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也因為自己給弄丟了。

  高詩雅實在沒辦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結局。

  求主高抬貴手?

  饒恕?

  實際上,不止是高詩雅,近兩天所有看過這部新作特輯的人,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喪失感。

  作家太陽以這樣一種敘述平實、冷淡旁觀的角度,將底層國民的苦難人生血淋淋撕開,擺在了所有讀者面前。

  沒有什麼激烈衝突,也沒有聲嘶力竭,只是平淡描述了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在面對生命和死亡時,隨本能做出的一系列決定和反應。

  是在整個社會都看似照常運轉的情況下,輕描淡寫地揭開了那些社會裂痕的瘡疤。

  甚至於在這短短一篇故事當中,每個人都能從裡面找到自己、或自己身邊熟悉的身影。

  多麼諷刺與可笑?

  誰又不是盧贊成呢?

  自詡正義、善良、勇敢堅強,卻一直在不斷失去。

  父親、奶奶、波魯魯,當下這個社會中,這樣的人生難道還少麼?

  為錢掙扎,又或者被邊緣化,滿大街都是這樣的人。

  知名文學評論家、首爾大國文名譽教授金允植,也在《現代文學》上發表了自己對這部短篇的點評。

  「這部短篇很有意思,幾個意象設計都非常特別,我個人覺得,這是我看過的所有短篇小說中,設計和立意最為出色的一篇。」

  「首先是波魯魯,它的身上有三重鏡像符號。」

  「第一重,代表父親的替身。」

  「贊成的父親同樣身患骨癌,死於車禍,而波魯魯在衰老過後患上癌症,最終主動奔赴疾馳而來的大貨車,完全復刻了父親的命運。」

  「波魯魯填補了少年贊成缺失的父愛,是他有且僅有的傾訴對象。」

  「而在此之前,這條狗卻是被前主人丟棄在服務區的一角,這和贊成父親的命運不謀而合,那個中年男人同樣是被貧窮逼上了絕路,被社會所拋棄,兩者都是底層絕望者的一道縮影。」

  「第二重,代表著純粹童貞的載體。」

  「在贊成孤單且匱乏的童年裡,波魯魯不帶任何功利、物質的陪伴,是他內心僅存的溫柔與純粹。」

  「那句『我看你的臉,比我看自己的時間還要久』,道盡了少年唯一的精神依靠。」

  「第三重,則是代表著無法自主的苦難生命。」

  「波魯魯沒有選擇生存的權利,也沒有選擇體面離世的權利,在沒人幫它安樂死的情況下,最終只能獨自以慘烈方式終結生命,這是暗喻底層國民沒有掌控自己死亡的選擇權。」

  「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有關於國民自殺的新聞,我不禁想......」

  「波魯魯是否其實就是他們的化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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