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會來探班吧
這場雪一直持續到傍晚，才終於停了下來。
姜允修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翻著金敏貞下午發來的簡報。Produce101那邊第一階段的合宿也剛剛啟動，一百零一個練習生剛安頓下來。一切都在沿著軌道往前推。
裴秀智從臥室里走出來。她剛剛洗過澡，只穿了一件姜允修的白色T恤，T恤很大，擺到大腿中部，下身只穿一條灰色的小內內，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頭，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沐浴露的熱氣。她看了一眼沙發上拿著平板的姜允修，什麼也沒說，繞到沙發後面，下巴擱在他頭頂上，彎下腰看了一眼屏幕。
「看什麼呢？」
「公司的報告。」
「元旦還看這個，」她伸手抽走平板，翻過來放在茶几上，「今天不許看工作了。」
姜允修仰起頭看她。她頭髮上的水珠落在他的額頭上，涼涼的，濕漉漉的長髮垂下來，像一道帘子。
「就穿這麼點，冷不冷啊。」
「還好啦，有暖氣。」裴秀智笑眯眯的，「不要再忙工作啦。」
「那你讓我幹嘛？」他問。
裴秀智想了想，繞回沙發前面，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膝蓋，偏頭看著他：「聊聊天就行了。」
「聊什麼？」
「什麼都行。」她說，「你以前跨年夜都怎麼過的？」
姜允修想了想，「就那麼過的，有時候在寫論文，有時候在玩手機，一般都很早就睡覺了。」
裴秀智撅起嘴巴，「那你以前過的也太慘了。」
「還行，我自己沒覺得慘。」
「你自己當然不覺得，你那時候又沒遇到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呢？」姜允修問。
「我？」裴秀智歪了歪頭，「去年跨年在跑行程，前年在跑行程，大前年也在跑行程，大前年還是在錄一個戶外節目，零下七八度呢，腳都凍的沒知覺了。」
「這麼辛苦。」
「對呀，」裴秀智點點頭，「好在今年有時間，終於回了一趟老家，然後就來找你啦。」
姜允修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的腳從沙發墊子上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指尖碰到她腳踝的時候她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幹嘛？」她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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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涼，給你暖暖。」
裴秀智沒說話。她看著姜允修低頭握住她腳踝的樣子，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又把下巴擱回膝蓋上，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以後跨年夜想怎麼過？」她問。
姜允修抬起頭看她：「你想怎麼過？」
她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開口：「我不想跑行程了。跨年夜就想和你待在家裡，窩在沙發上，只要是跟你待在一起，幹什麼都行。」
姜允修看著她，點了點頭：「那就這樣過。」
她把腳從他腿上收回去，轉過身來正對著他，伸長兩條腿搭在他大腿上，整個人舒展開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靠在沙發上玩起手機。
「阿西，劇組又催我們抓緊進組了。」裴秀智刷著手機，朝姜允修抱怨道。
姜允修眉頭挑了挑：「你進組這麼久了，還沒開始放送嗎？」
裴秀智把手機放到一邊，整個人往他身上靠過來，「oppa你會來探班吧？」
姜允修低頭看著她那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你想讓我去？」
「當然想了，你要是不來，萬一我跟別人跑了怎麼辦？」
「往哪跑，」姜允修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誰敢跟JYP的老闆娘跑。」
裴秀智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肩膀一顫一顫的，笑完了之後又往他懷裡拱了拱：「那你來探班，偷偷的，不要讓人看見。」
「知道了。」姜允修說。
「不過全部拍完再放送的話……」姜允修皺了一下眉頭，「那要是前邊撲街了，後邊豈不是想改都沒法改？」
「對啊！」裴秀智坐起身來，然後直接把臉埋進他腰側，悶悶地嘟囔，「我現在就感覺怎麼拍怎麼不對，總覺得後邊的劇情……好一般。」
「劇情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感覺有點老套。」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說不上來，但就是不太對勁。」
「那怪誰，」姜允修沒理她那副委屈的模樣，端過剛倒好的熱水喝了一口，「只能怪你自己不好好挑劇本。」
「什麼啊！你真討厭！」裴秀智錘了他一拳，力氣不大，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當時看劇本的時候，發現是李慶熙作家的劇本誒，而且男主還是金宇彬，這麼一個大製作的女主劇本我怎麼可能不接嘛。」
姜允修伸手揉了揉她靠在自己懷裡的腦袋，掌心裡的髮絲還帶著一點濕氣，順滑地貼在指縫間：「安心啦，你怎麼就知道不會是大爆劇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其實清楚得很。他知道李慶熙是誰，寫過的《對不起我愛你》、《善良的男人》都是現象級的爆款，在半島編劇圈裡屬於上過神壇的那批人。金宇彬又是《繼承者們》之後人氣正盛的新生代男演員。這種配置擺出來，換誰都會接，裴秀智不接才是腦子有問題。
但那段記憶也在告訴他，這部劇確實撲了，撲得還挺徹底。
裴秀智一邊在姜允修懷裡哼唧，一邊刷著手機，姜允修腦子裡卻在想別的。
距離那場車禍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剛醒過來那會，他腦子裡那堆亂七八糟的畫面和旋律像一鍋煮糊了的粥，什麼都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段是哪段。他當時甚至懷疑過，過段時間這些記憶會不會像夢一樣慢慢褪色，變得模糊不清，最後只剩下幾個零零碎碎的畫面。
但事實正好相反。
那些片段不但沒有模糊，反而越來越清楚。一開始他只能想起某首歌的副歌那一兩句調子，再往前的旋律就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怎麼都夠不著。可現在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想的時候，整首歌的起承轉合能從頭到尾在腦子裡走一遍，連間奏里的樂器編排都帶著一種近似實感的清晰度。
那些電視劇的名場面也不再是零碎的閃回了，開始自動連成一整段完整的劇情，像被人一幀一幀地填上了中間缺失的部分。
他說不上來這是為什麼。不是他自己練出來的，也不是靠反覆回憶逼出來的，更像是那些記憶在他腦子裡自己生長、自己縫合，像一株被埋在土裡的東西，不知不覺地，把根扎得更深了。
姜允修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翻著金敏貞下午發來的簡報。Produce101那邊第一階段的合宿也剛剛啟動，一百零一個練習生剛安頓下來。一切都在沿著軌道往前推。
裴秀智從臥室里走出來。她剛剛洗過澡，只穿了一件姜允修的白色T恤，T恤很大，擺到大腿中部，下身只穿一條灰色的小內內，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頭，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沐浴露的熱氣。她看了一眼沙發上拿著平板的姜允修，什麼也沒說，繞到沙發後面，下巴擱在他頭頂上，彎下腰看了一眼屏幕。
「看什麼呢？」
「公司的報告。」
「元旦還看這個，」她伸手抽走平板，翻過來放在茶几上，「今天不許看工作了。」
姜允修仰起頭看她。她頭髮上的水珠落在他的額頭上，涼涼的，濕漉漉的長髮垂下來，像一道帘子。
「就穿這麼點，冷不冷啊。」
「還好啦，有暖氣。」裴秀智笑眯眯的，「不要再忙工作啦。」
「那你讓我幹嘛？」他問。
裴秀智想了想，繞回沙發前面，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膝蓋，偏頭看著他：「聊聊天就行了。」
「聊什麼？」
「什麼都行。」她說，「你以前跨年夜都怎麼過的？」
姜允修想了想，「就那麼過的，有時候在寫論文，有時候在玩手機，一般都很早就睡覺了。」
裴秀智撅起嘴巴，「那你以前過的也太慘了。」
「還行，我自己沒覺得慘。」
「你自己當然不覺得，你那時候又沒遇到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呢？」姜允修問。
「我？」裴秀智歪了歪頭，「去年跨年在跑行程，前年在跑行程，大前年也在跑行程，大前年還是在錄一個戶外節目，零下七八度呢，腳都凍的沒知覺了。」
「這麼辛苦。」
「對呀，」裴秀智點點頭，「好在今年有時間，終於回了一趟老家，然後就來找你啦。」
姜允修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的腳從沙發墊子上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指尖碰到她腳踝的時候她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幹嘛？」她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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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涼，給你暖暖。」
裴秀智沒說話。她看著姜允修低頭握住她腳踝的樣子，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又把下巴擱回膝蓋上，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以後跨年夜想怎麼過？」她問。
姜允修抬起頭看她：「你想怎麼過？」
她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開口：「我不想跑行程了。跨年夜就想和你待在家裡，窩在沙發上，只要是跟你待在一起，幹什麼都行。」
姜允修看著她，點了點頭：「那就這樣過。」
她把腳從他腿上收回去，轉過身來正對著他，伸長兩條腿搭在他大腿上，整個人舒展開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靠在沙發上玩起手機。
「阿西，劇組又催我們抓緊進組了。」裴秀智刷著手機，朝姜允修抱怨道。
姜允修眉頭挑了挑：「你進組這麼久了，還沒開始放送嗎？」
裴秀智把手機放到一邊，整個人往他身上靠過來，「oppa你會來探班吧？」
姜允修低頭看著她那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你想讓我去？」
「當然想了，你要是不來，萬一我跟別人跑了怎麼辦？」
「往哪跑，」姜允修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誰敢跟JYP的老闆娘跑。」
裴秀智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肩膀一顫一顫的，笑完了之後又往他懷裡拱了拱：「那你來探班，偷偷的，不要讓人看見。」
「知道了。」姜允修說。
「不過全部拍完再放送的話……」姜允修皺了一下眉頭，「那要是前邊撲街了，後邊豈不是想改都沒法改？」
「對啊！」裴秀智坐起身來，然後直接把臉埋進他腰側，悶悶地嘟囔，「我現在就感覺怎麼拍怎麼不對，總覺得後邊的劇情……好一般。」
「劇情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感覺有點老套。」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說不上來，但就是不太對勁。」
「那怪誰，」姜允修沒理她那副委屈的模樣，端過剛倒好的熱水喝了一口，「只能怪你自己不好好挑劇本。」
「什麼啊！你真討厭！」裴秀智錘了他一拳，力氣不大，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當時看劇本的時候，發現是李慶熙作家的劇本誒，而且男主還是金宇彬，這麼一個大製作的女主劇本我怎麼可能不接嘛。」
姜允修伸手揉了揉她靠在自己懷裡的腦袋，掌心裡的髮絲還帶著一點濕氣，順滑地貼在指縫間：「安心啦，你怎麼就知道不會是大爆劇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其實清楚得很。他知道李慶熙是誰，寫過的《對不起我愛你》、《善良的男人》都是現象級的爆款，在半島編劇圈裡屬於上過神壇的那批人。金宇彬又是《繼承者們》之後人氣正盛的新生代男演員。這種配置擺出來，換誰都會接，裴秀智不接才是腦子有問題。
但那段記憶也在告訴他，這部劇確實撲了，撲得還挺徹底。
裴秀智一邊在姜允修懷裡哼唧，一邊刷著手機，姜允修腦子裡卻在想別的。
距離那場車禍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剛醒過來那會，他腦子裡那堆亂七八糟的畫面和旋律像一鍋煮糊了的粥，什麼都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段是哪段。他當時甚至懷疑過，過段時間這些記憶會不會像夢一樣慢慢褪色，變得模糊不清，最後只剩下幾個零零碎碎的畫面。
但事實正好相反。
那些片段不但沒有模糊，反而越來越清楚。一開始他只能想起某首歌的副歌那一兩句調子，再往前的旋律就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怎麼都夠不著。可現在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想的時候，整首歌的起承轉合能從頭到尾在腦子裡走一遍，連間奏里的樂器編排都帶著一種近似實感的清晰度。
那些電視劇的名場面也不再是零碎的閃回了，開始自動連成一整段完整的劇情，像被人一幀一幀地填上了中間缺失的部分。
他說不上來這是為什麼。不是他自己練出來的，也不是靠反覆回憶逼出來的，更像是那些記憶在他腦子裡自己生長、自己縫合，像一株被埋在土裡的東西，不知不覺地，把根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