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保護色
李明勛下午傳來的成片還掛在電腦右下角。
顧恆把最後一封郵件發出去，順手點開文件夾，本來只是想把剩下的幾組過一遍。前面的照片沒什麼問題，他翻得很快，直到最下面那個寫著「IRENE」的子文件夾跳出來，滑鼠才停了下來。
幾天前拍的那組已經修過第一版。
裴珠泫側坐在高腳椅上，黑色長髮從肩前垂下來，原本在攝影棚里看著略顯單薄的細鑽項鍊，被後期壓暗背景以後反而成了整張照片最合適的一筆。
顧恆連續翻了幾張，又退回第二張。
李明勛這次確實拍得不錯。
只是看久了，注意力難免又從照片本身跑開。
「顧恆xi」
「以後還是叫我Irene吧」
顧恆盯著屏幕上的人看了一會兒，伸手端起旁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入口的苦味已經涼透。
他皺著眉把杯子放回去，剛準備關掉照片，門鈴忽然響了。
只響了一聲。
顧恆側頭看向玄關，停了兩秒才起身過去。
門一打開，鄭秀妍裹得嚴嚴實實站在外面。
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外面還套著件寬鬆的深色夾克。她沒急著進門，先偏頭往走廊兩邊看了眼，確認沒人，才一步跨進來。
顧恆把門關上。
「你怎麼過來了？」
「外面好像有狗仔還是粉絲在跟著。」
鄭秀妍摘下口罩，輕輕吐了口氣。帽子跟著被摘下來，被壓了一路的頭髮頓時有些亂，她隨手撥了兩下，彎腰去解高跟鞋。
顧恆靠在玄關邊看她：「跟到樓下了？」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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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不知道？」
鄭秀妍解鞋扣的手停了半拍。
「從公司出來以後，有輛車跟了兩條街。司機繞了一圈，後面就沒看見了。」
「那不是甩掉了？」
「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沒跟那麼近。」
她低著頭，把垂到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又像嫌解釋得還不夠似的補了一句：
「清潭洞那邊本來就經常有人蹲，我懶得回去確認。」
顧恆看了她一眼。
「哦。」
鄭秀妍正準備把腳踩進拖鞋，動作頓住。
她抬頭：「哦？」
「不然呢？」
「……」
她盯著顧恆看了兩秒。
「沒什麼。」
高跟鞋被她推進鞋櫃下面，腳踩進那雙米白色的軟底拖鞋裡。
顧恆已經轉身回了客廳。
鄭秀妍把夾克脫下來搭在臂彎里，踩著拖鞋往裡走。
「我今晚不回清潭洞了。」
「嗯。」
鄭秀妍放慢了腳步
顧恆已經回到書桌前坐下，滑鼠動了兩下，屏幕重新亮起來。不過剛才打開的照片已經被他關了，只剩郵箱和幾個工作文件。
她在原地站了幾秒。
「……」
鄭秀妍一時有些語塞，她一路上準備了那麼多的措辭都沒有用上，就這麼簡單地矇混過關了？
她扯開夾克拉鏈，把衣服往沙發扶手上一搭，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又折回來。
「我說我今晚要住這兒。」
「聽見了。」
「你不問我睡哪兒？」
顧恆終於捨得把視線從電腦上挪開。
「次臥那張床不是你自己挑的嗎？」
「……」
鄭秀妍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明顯心不在焉的男人。
檯燈照著顧恆半邊側臉。頭髮是前兩天剛剪過的，鬢角收得很乾淨，只是下巴沒收拾利落，冒出一點淺淺的青色胡茬。
鄭秀妍兩手捧著溫水杯，指尖在玻璃壁上蹭了蹭：
「顧恆。」
「嗯，怎麼了。」
顧恆應了一聲，視線還停在屏幕上。
「你搬到這邊的事，允兒她們都還不知道吧？」鄭秀妍抿了口水，頓了頓才問，「你不打算跟她們說？」
「搬個家有什麼好說的，你們平時那麼忙，哪有時間過來。」
「哦。」
顧恆沒再接話，手指在滾輪上劃了兩下。
鄭秀妍等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他：「那以後她們要是知道了呢？」
「知道就知道。」
「允兒肯定會過來看吧。」
「她來看什麼？」
「新家啊，」鄭秀妍下巴微揚，語氣理所當然，「她不是跟你挺熟的嗎？」
顧恆這才稍微回過神，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允兒了？」
「我不能問嗎？」
「能。」
顧恆應完，又把臉轉了回去。
鄭秀妍眉頭慢慢擰緊，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擱，「嗒」的一聲輕響。
「那她要是想在這裡住呢？」
在屏幕上慢騰騰劃著名的滑鼠停了下來。
顧恆側過身，視線真正落在她臉上：「她為什麼要住我這裡。」
鄭秀妍噎了一下，眼神飄開一瞬，隨即又硬生生轉回來：「比如……比如她喝多了，或者跑通告太晚懶得回宿舍，或者想喝你做的牛骨湯。」
「你想太多了，怎麼可能。」
「那萬一呢？」
顧恆定定地看著她，沒說話。
「你看我幹嘛？」鄭秀妍面不改色地迎著他的目光。
顧恆靠回椅子裡，像是終於聽出點味道來了。
「所以你從剛才開始繞這麼大一圈，就是想問這個？」
「哪個？」
「別人能不能住這裡。」
鄭秀妍動作滯了半秒，視線偏向旁邊的落地窗，嘴硬道：
「哪有，我就隨便問問。」
鄭秀妍端起水杯，轉過臉去看窗外。
顧恆沒說話。
屋裡靜了片刻，身後傳來「啪」的一聲輕響，筆記本屏幕被他隨手合上。
腳步聲走近，沙發另一側跟著陷下去半寸。鄭秀妍餘光掃過去，人依舊端著杯子沒回頭。
「行啊。」他在旁邊開了口。
「什麼？」
「允兒真要哪天不想回宿舍，就讓她住唄。」
鄭秀妍猛地轉過臉，金髮隨著動作甩過來，帶著一股極淡的柑橘味：
「呀！你還真打算讓她住？！」
顧恆手肘搭在膝蓋上，好笑地看著她：「不是你問的嗎？」
「我……」
她一口氣卡在喉嚨里，剛才盤算好的那些由頭全成了啞炮。
顧恆靠進沙發背里，抱起手臂，嘴角的笑意終於收不住了：「怎麼，不行？」
「你是不是忘了她是誰？」
隨口接了一句：「林允兒啊。」
「我知道她叫林允兒。」鄭秀妍橫了他一眼，「我是說她什麼身份。」
顧恆靠回沙發背里：「少女時代？」
「你還知道啊。」她坐直了身子，原本虛搭在膝蓋上的手也收緊了些，「你一個單身男人，自己住在這邊。她半夜跑過來留宿，萬一樓下有人蹲著呢？萬一被記者拍到了，第二天新聞怎麼寫？」
顧恆眉梢動了動：「林允兒深夜進入神秘男子住宅？」
「你還笑？」
「沒笑。」
「你嘴角都快掛到耳朵上了。」
顧恆壓了壓嘴角，神情平靜地看著她：「那你說怎麼辦？她要是真在附近喝多了回不去，我總不能把人扔在大馬路上。」
「讓經紀人來接啊。」
「經紀人不方便呢？」
「那就讓其他成員來。」
「其他成員也不方便呢？」
鄭秀妍被他連續兩句堵得一滯，喉嚨卡了半秒，語氣生硬地頂回去：「那就去酒店。」
「住酒店不是更容易被拍嗎？」
「……」
鄭秀妍徹底沒了下文。指尖在杯壁上用力碾了碾，眼見道理講不通，索性開始耍賴：
「反正不能住你這裡。」
這話一出，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這句命令來得太沒由頭，她眼神飄了飄，立刻換上一副顧全大局的嚴肅口吻補救：「……我是為了你好。」
顧恆眼皮微撩：「嗯。」
「你別『嗯』。」鄭秀妍側過臉盯著他，「你跟少時走得這麼近，真被哪個狗仔抓拍到半夜有成員進出你家，到時候你們兩個都沒有好處。」
顧恆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女人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鄭秀妍。」
「幹嘛？」
「你剛才說了半天記者、經紀人、酒店，還有緋聞。」顧恆偏頭打量著她，「那你呢？」
鄭秀妍眼睫猛地顫了一下：「我怎麼？」
「你現在不就坐在我家沙發上？」
她迅速避開視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飾：「我情況又不一樣。」
顧恆笑了：「哪不一樣？」
「我是剛好有狗仔在跟著。」
「剛才在門口不是說早甩掉了？」
「那也不能保證樓下沒人在蹲著。」鄭秀妍放下杯子，下巴重新揚起來，像是終於抓牢了救命稻草，「所以我才只能勉為其難過來你這邊避一避，懂了嗎？你不要想太多。」
顧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別人住這裡容易鬧緋聞。」顧恆身子前傾了些，慢條斯理地看著她，「你住就名正言順，沒有一點問題。」
鄭秀妍張了張嘴：「阿尼……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反正就是不一樣。」
他往後靠在沙發里，
「行啊。」
「什麼行？」
「以後這間次臥別人一概不借。」顧恆迎著她有些錯愕的目光，「就給你留著，滿意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鄭秀妍盯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愣了兩秒。
鄭秀妍盯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愣了兩秒，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繞了半天到底問了些什麼。
「滾！誰稀罕你留了！！」
第二天下午，清潭洞SM大樓。
少女時代的待機室里比平時還吵。
月底東京巨蛋的排練越來越緊，幾個成員剛從練習室回來，妝還沒補齊就各自找地方休息。崔秀英坐在鏡子前讓造型師整理頭髮，Sunny靠著沙發吃東西，林允兒抱著冰美式刷手機，沒過多久就一個人笑了起來。
「允兒啊，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崔秀英從鏡子裡看她，「從剛才開始一個人笑半天了。」
「阿尼，歐尼你看這個。」
林允兒直接把手機舉起來。
聲音一放出來，鄭秀妍就知道是什麼了。
「看年紀，是專門來給怒那捧場的？」
待機室里頓時笑成一片。
Sunny嘴裡的東西都差點掉下來：「呀，鄭秀妍，你什麼時候說話這麼甜了？」
「我聲音本來就這樣。」
鄭秀妍閉著眼讓化妝師補眼妝，懶得看她們。
「重點是這個嗎？」崔秀英接過允兒的手機，「你還真讓人家買了？」
「他自己買的。」
「這也叫自己買？」
「我又沒強迫他。」
「差不多了吧。」泰妍坐在另一邊喝水，也跟著笑了一聲，「哎一古，顧恆當時那個表情，我隔著手機都替他心疼。」
鄭秀妍睜開眼：「他有錢。」
「聽聽。」
Sunny搖頭，「資本家。」
「你手上的墨鏡還是我送的。」
「那不一樣，我沒錢。」
「所以呢？」
「所以有錢人的錢當然比較好賺。」
幾個人繞著一副墨鏡扯了半天，連旁邊工作人員都跟著笑。
鄭秀妍剛開始還懶得解釋，後面被問煩了，索性自己把視頻拿過來看。
顧恆那張掏卡的臉確實有點好笑。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
林允兒坐得離她近，一眼就看見了。
「歐尼，你自己都覺得好笑吧。」
「還行。」
「不過顧恆怎麼會去新世界？」允兒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
鄭秀妍還在看下面的評論，隨口回了一句：「我叫他來的啊。」
「這樣啊。」
允兒點點頭，重新低頭喝咖啡。
反倒是鄭秀妍自己抬起了眼，突然想起昨晚顧恆的話。
「你幹嘛？」
允兒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沒幹嘛。」
「那你一直看我？」
「我看你了嗎？」
「看了。」
鄭秀妍把手機丟回去：「你想多了。」
「莫呀……」
允兒一臉無辜地轉向旁邊的泰妍，「我今天又惹她了？」
泰妍頭也沒抬：「不知道，別問我。」
「歐尼你最近越來越不負責了。」
「我什麼時候負責過這個？」
崔秀英在旁邊聽得直笑：「你們別吵，西卡今天心情應該挺好的，平時早讓允兒閉嘴了。」
「呀！」
化妝師連忙扶住鄭秀妍的臉：「西卡，眼線。」
「米亞內。」
她這才重新坐好。
……
保姆車堵在麻浦大橋上，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
后座靠窗的人把額頭抵著玻璃，閉著眼睛。
連著跑了幾天行程，裴珠泫臉上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縮在厚羽絨服里，像是真的睡著了。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嘖」。
緊接著，座椅動了一下。
裴珠泫睫毛動了動。
「怎麼了？」
姜澀琪手指一僵。
她剛準備把手機鎖掉，耳機線卻被手肘帶了一下，插頭鬆開，視頻里現場的尖叫聲一下漏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人睜開眼。
姜澀琪趕緊按掉。
「沒什麼。」
裴珠泫側過臉看她。
姜澀琪把手機扣到腿上，隔了半秒才補了一句：「剛刷到個視頻。」
「什麼視頻？」
「……」
姜澀琪其實不太想說。
前兩天裴珠泫才親口告訴她，以後碰見顧恆的事不用特意跟她提。
可現在什麼都不說，好像反而顯得更奇怪。
「Jessica前輩昨天新世界活動的。」
裴珠泫沒什麼反應。
「哦。」
她重新靠回車窗。
姜澀琪也沒再說。
只是手機屏幕還沒完全暗下去。
自動重播的視頻停在剛才那一幕——鄭秀妍站在櫃檯裡面，顧恆正把卡遞過去，旁邊圍著不少舉著手機和相機的人。
裴珠泫的目光從屏幕上掃過。
很快便收了回去。
姜澀琪把視頻划走，退出軟體。
後半程誰也沒再提起這件事。
……
保姆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時，已經快十一點半。
姜澀琪一路沒再提那個視頻，裴珠泫也沒問。
電梯門開，裴珠泫按著密碼，順口提醒：「澀琪，明天幾點？」
「六點半走。」
「別又躺沙發上玩手機。」
「內。」
客廳燈亮著，電視放著深夜重播的綜藝。孫勝完盤腿坐在地毯上挖酸奶，朴秀榮抱著抱枕笑得東倒西歪。
「歐尼，你們回來啦。」
裴珠泫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門口，視線掃向電視：「還不睡？」
「馬上。」朴秀榮應得極快，眼睛盯在屏幕上沒挪開。
裴珠泫看了眼掛鍾，十一點三十八。
「誰還沒洗澡？」
朴秀榮舉手：「我。」
孫勝完咽下酸奶：「我也沒。」
「那你們坐在這幹什麼？」
「看完這個就去嘛。」
「明天六點半出門。」裴珠泫眉心微微擰起來，「秀榮先去。」
「啊？可是勝完歐尼剛才說她——」
「那勝完先。」
孫勝完眨眨眼，從地上爬起來：「……我現在去。」
姜澀琪剛脫完鞋，在玄關噗嗤笑了一聲。裴珠泫回頭看過去，姜澀琪立刻收住笑，低頭裝老實：「我也馬上洗。」
推開臥室門，朴秀榮又在外面敲了兩下：「歐尼，明早叫我起床，我怕鬧鐘叫不醒。」
「知道了。」
腳步聲跑遠，房間終於靜下來。
裴珠泫在床邊坐下，拿出手機。屏幕亮起，跳出的是經紀人發的排期表。
浴室里很快傳來水聲。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向主頁，懸在搜索軟體上，又收了回來。
按熄屏幕，倒扣在被子上。
……等她們睡了再說。
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晃了晃腦袋，看個視頻而已，為什麼顯得我要做什麼虧心事一樣。
真煩。
半個多小時過去，孫勝完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在另一張床上躺下：「歐尼，不睡嗎？」
「馬上。」
「晚安。」
「晚安。」
等身後的呼吸聲變得勻長平穩，裴珠泫才摸回手機，順手把屏幕亮度拖到最低，拿出耳機帶上。
點開搜索框，敲下：【Jessica新世界】。
光標在搜索鍵上停了停。
想起前幾天在練習室里，自己才跟澀琪說過的話，她現在自己卻半夜躲在被窩裡看。
沒什麼……我就確認一眼。
拇指按下去。
熱門第一條就是。
鏡頭離得有些遠，雜音混著尖叫。鄭秀妍靠著櫃檯，笑著把墨鏡遞出去；顧恆皺著眉說了句什麼，鄭秀妍笑得更開，他最後還是把卡掏了出來。
十幾秒的視頻走完，自動重播。
第二遍看了一半，裴珠泫直接按了暫停。
看著屏幕那副熟悉的面孔，心裡那團火莫名其妙燒了起來。
讓你叫「Irene」，你還真就改口叫Irene。
讓你「直接聯繫經紀人」，你就真規規矩矩站在原地，連步子都沒往前挪半寸。
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聽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又被她按亮。
心裡那個最隱秘的念頭冷不丁鑽了出來——
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氣他當年不告而別？
氣他不留聯繫方式？
還是……氣他回了首爾這麼久，連找自己解釋一句的打算都沒有？
裴珠泫呼吸頓住，整個人僵在昏暗的光線里。
……艾西。
真是瘋了。
明明是自己劃清界限不讓他靠近，現在又在這裡怪他不來找自己。
蠻不講理。
她一把按滅電源鍵，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扯過被子翻身向內。
盯了兩分鐘牆壁，手又下意識伸回枕頭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
鎖屏滑開，視頻下方的評論區刷在正中間：
【從小一起長大的吧？】【真的好熟。】【最後還是給買了。】【好寵。】
裴珠泫看著最後那兩個字，下唇被牙齒咬得泛了白。
什麼都不知道，亂寫什麼。
顧恆把最後一封郵件發出去，順手點開文件夾，本來只是想把剩下的幾組過一遍。前面的照片沒什麼問題，他翻得很快，直到最下面那個寫著「IRENE」的子文件夾跳出來，滑鼠才停了下來。
幾天前拍的那組已經修過第一版。
裴珠泫側坐在高腳椅上，黑色長髮從肩前垂下來，原本在攝影棚里看著略顯單薄的細鑽項鍊，被後期壓暗背景以後反而成了整張照片最合適的一筆。
顧恆連續翻了幾張，又退回第二張。
李明勛這次確實拍得不錯。
只是看久了，注意力難免又從照片本身跑開。
「顧恆xi」
「以後還是叫我Irene吧」
顧恆盯著屏幕上的人看了一會兒，伸手端起旁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入口的苦味已經涼透。
他皺著眉把杯子放回去，剛準備關掉照片，門鈴忽然響了。
只響了一聲。
顧恆側頭看向玄關，停了兩秒才起身過去。
門一打開，鄭秀妍裹得嚴嚴實實站在外面。
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外面還套著件寬鬆的深色夾克。她沒急著進門，先偏頭往走廊兩邊看了眼，確認沒人，才一步跨進來。
顧恆把門關上。
「你怎麼過來了？」
「外面好像有狗仔還是粉絲在跟著。」
鄭秀妍摘下口罩，輕輕吐了口氣。帽子跟著被摘下來，被壓了一路的頭髮頓時有些亂，她隨手撥了兩下，彎腰去解高跟鞋。
顧恆靠在玄關邊看她：「跟到樓下了？」
「……不知道。」
ⓉⓌ看書📕ⓢⓗⓤ.ⓣⓦ
「什麼叫不知道？」
鄭秀妍解鞋扣的手停了半拍。
「從公司出來以後，有輛車跟了兩條街。司機繞了一圈，後面就沒看見了。」
「那不是甩掉了？」
「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沒跟那麼近。」
她低著頭，把垂到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又像嫌解釋得還不夠似的補了一句：
「清潭洞那邊本來就經常有人蹲，我懶得回去確認。」
顧恆看了她一眼。
「哦。」
鄭秀妍正準備把腳踩進拖鞋，動作頓住。
她抬頭：「哦？」
「不然呢？」
「……」
她盯著顧恆看了兩秒。
「沒什麼。」
高跟鞋被她推進鞋櫃下面，腳踩進那雙米白色的軟底拖鞋裡。
顧恆已經轉身回了客廳。
鄭秀妍把夾克脫下來搭在臂彎里，踩著拖鞋往裡走。
「我今晚不回清潭洞了。」
「嗯。」
鄭秀妍放慢了腳步
顧恆已經回到書桌前坐下，滑鼠動了兩下，屏幕重新亮起來。不過剛才打開的照片已經被他關了，只剩郵箱和幾個工作文件。
她在原地站了幾秒。
「……」
鄭秀妍一時有些語塞，她一路上準備了那麼多的措辭都沒有用上，就這麼簡單地矇混過關了？
她扯開夾克拉鏈，把衣服往沙發扶手上一搭，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又折回來。
「我說我今晚要住這兒。」
「聽見了。」
「你不問我睡哪兒？」
顧恆終於捨得把視線從電腦上挪開。
「次臥那張床不是你自己挑的嗎？」
「……」
鄭秀妍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明顯心不在焉的男人。
檯燈照著顧恆半邊側臉。頭髮是前兩天剛剪過的，鬢角收得很乾淨，只是下巴沒收拾利落，冒出一點淺淺的青色胡茬。
鄭秀妍兩手捧著溫水杯，指尖在玻璃壁上蹭了蹭：
「顧恆。」
「嗯，怎麼了。」
顧恆應了一聲，視線還停在屏幕上。
「你搬到這邊的事，允兒她們都還不知道吧？」鄭秀妍抿了口水，頓了頓才問，「你不打算跟她們說？」
「搬個家有什麼好說的，你們平時那麼忙，哪有時間過來。」
「哦。」
顧恆沒再接話，手指在滾輪上劃了兩下。
鄭秀妍等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他：「那以後她們要是知道了呢？」
「知道就知道。」
「允兒肯定會過來看吧。」
「她來看什麼？」
「新家啊，」鄭秀妍下巴微揚，語氣理所當然，「她不是跟你挺熟的嗎？」
顧恆這才稍微回過神，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允兒了？」
「我不能問嗎？」
「能。」
顧恆應完，又把臉轉了回去。
鄭秀妍眉頭慢慢擰緊，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擱，「嗒」的一聲輕響。
「那她要是想在這裡住呢？」
在屏幕上慢騰騰劃著名的滑鼠停了下來。
顧恆側過身，視線真正落在她臉上：「她為什麼要住我這裡。」
鄭秀妍噎了一下，眼神飄開一瞬，隨即又硬生生轉回來：「比如……比如她喝多了，或者跑通告太晚懶得回宿舍，或者想喝你做的牛骨湯。」
「你想太多了，怎麼可能。」
「那萬一呢？」
顧恆定定地看著她，沒說話。
「你看我幹嘛？」鄭秀妍面不改色地迎著他的目光。
顧恆靠回椅子裡，像是終於聽出點味道來了。
「所以你從剛才開始繞這麼大一圈，就是想問這個？」
「哪個？」
「別人能不能住這裡。」
鄭秀妍動作滯了半秒，視線偏向旁邊的落地窗，嘴硬道：
「哪有，我就隨便問問。」
鄭秀妍端起水杯，轉過臉去看窗外。
顧恆沒說話。
屋裡靜了片刻，身後傳來「啪」的一聲輕響，筆記本屏幕被他隨手合上。
腳步聲走近，沙發另一側跟著陷下去半寸。鄭秀妍餘光掃過去，人依舊端著杯子沒回頭。
「行啊。」他在旁邊開了口。
「什麼？」
「允兒真要哪天不想回宿舍，就讓她住唄。」
鄭秀妍猛地轉過臉，金髮隨著動作甩過來，帶著一股極淡的柑橘味：
「呀！你還真打算讓她住？！」
顧恆手肘搭在膝蓋上，好笑地看著她：「不是你問的嗎？」
「我……」
她一口氣卡在喉嚨里，剛才盤算好的那些由頭全成了啞炮。
顧恆靠進沙發背里，抱起手臂，嘴角的笑意終於收不住了：「怎麼，不行？」
「你是不是忘了她是誰？」
隨口接了一句：「林允兒啊。」
「我知道她叫林允兒。」鄭秀妍橫了他一眼，「我是說她什麼身份。」
顧恆靠回沙發背里：「少女時代？」
「你還知道啊。」她坐直了身子，原本虛搭在膝蓋上的手也收緊了些，「你一個單身男人，自己住在這邊。她半夜跑過來留宿，萬一樓下有人蹲著呢？萬一被記者拍到了，第二天新聞怎麼寫？」
顧恆眉梢動了動：「林允兒深夜進入神秘男子住宅？」
「你還笑？」
「沒笑。」
「你嘴角都快掛到耳朵上了。」
顧恆壓了壓嘴角，神情平靜地看著她：「那你說怎麼辦？她要是真在附近喝多了回不去，我總不能把人扔在大馬路上。」
「讓經紀人來接啊。」
「經紀人不方便呢？」
「那就讓其他成員來。」
「其他成員也不方便呢？」
鄭秀妍被他連續兩句堵得一滯，喉嚨卡了半秒，語氣生硬地頂回去：「那就去酒店。」
「住酒店不是更容易被拍嗎？」
「……」
鄭秀妍徹底沒了下文。指尖在杯壁上用力碾了碾，眼見道理講不通，索性開始耍賴：
「反正不能住你這裡。」
這話一出，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這句命令來得太沒由頭，她眼神飄了飄，立刻換上一副顧全大局的嚴肅口吻補救：「……我是為了你好。」
顧恆眼皮微撩：「嗯。」
「你別『嗯』。」鄭秀妍側過臉盯著他，「你跟少時走得這麼近，真被哪個狗仔抓拍到半夜有成員進出你家，到時候你們兩個都沒有好處。」
顧恆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女人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鄭秀妍。」
「幹嘛？」
「你剛才說了半天記者、經紀人、酒店，還有緋聞。」顧恆偏頭打量著她，「那你呢？」
鄭秀妍眼睫猛地顫了一下：「我怎麼？」
「你現在不就坐在我家沙發上？」
她迅速避開視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飾：「我情況又不一樣。」
顧恆笑了：「哪不一樣？」
「我是剛好有狗仔在跟著。」
「剛才在門口不是說早甩掉了？」
「那也不能保證樓下沒人在蹲著。」鄭秀妍放下杯子，下巴重新揚起來，像是終於抓牢了救命稻草，「所以我才只能勉為其難過來你這邊避一避，懂了嗎？你不要想太多。」
顧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別人住這裡容易鬧緋聞。」顧恆身子前傾了些，慢條斯理地看著她，「你住就名正言順，沒有一點問題。」
鄭秀妍張了張嘴：「阿尼……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反正就是不一樣。」
他往後靠在沙發里，
「行啊。」
「什麼行？」
「以後這間次臥別人一概不借。」顧恆迎著她有些錯愕的目光，「就給你留著，滿意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鄭秀妍盯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愣了兩秒。
鄭秀妍盯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愣了兩秒，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繞了半天到底問了些什麼。
「滾！誰稀罕你留了！！」
第二天下午，清潭洞SM大樓。
少女時代的待機室里比平時還吵。
月底東京巨蛋的排練越來越緊，幾個成員剛從練習室回來，妝還沒補齊就各自找地方休息。崔秀英坐在鏡子前讓造型師整理頭髮，Sunny靠著沙發吃東西，林允兒抱著冰美式刷手機，沒過多久就一個人笑了起來。
「允兒啊，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崔秀英從鏡子裡看她，「從剛才開始一個人笑半天了。」
「阿尼，歐尼你看這個。」
林允兒直接把手機舉起來。
聲音一放出來，鄭秀妍就知道是什麼了。
「看年紀，是專門來給怒那捧場的？」
待機室里頓時笑成一片。
Sunny嘴裡的東西都差點掉下來：「呀，鄭秀妍，你什麼時候說話這麼甜了？」
「我聲音本來就這樣。」
鄭秀妍閉著眼讓化妝師補眼妝，懶得看她們。
「重點是這個嗎？」崔秀英接過允兒的手機，「你還真讓人家買了？」
「他自己買的。」
「這也叫自己買？」
「我又沒強迫他。」
「差不多了吧。」泰妍坐在另一邊喝水，也跟著笑了一聲，「哎一古，顧恆當時那個表情，我隔著手機都替他心疼。」
鄭秀妍睜開眼：「他有錢。」
「聽聽。」
Sunny搖頭，「資本家。」
「你手上的墨鏡還是我送的。」
「那不一樣，我沒錢。」
「所以呢？」
「所以有錢人的錢當然比較好賺。」
幾個人繞著一副墨鏡扯了半天，連旁邊工作人員都跟著笑。
鄭秀妍剛開始還懶得解釋，後面被問煩了，索性自己把視頻拿過來看。
顧恆那張掏卡的臉確實有點好笑。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
林允兒坐得離她近，一眼就看見了。
「歐尼，你自己都覺得好笑吧。」
「還行。」
「不過顧恆怎麼會去新世界？」允兒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
鄭秀妍還在看下面的評論，隨口回了一句：「我叫他來的啊。」
「這樣啊。」
允兒點點頭，重新低頭喝咖啡。
反倒是鄭秀妍自己抬起了眼，突然想起昨晚顧恆的話。
「你幹嘛？」
允兒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沒幹嘛。」
「那你一直看我？」
「我看你了嗎？」
「看了。」
鄭秀妍把手機丟回去：「你想多了。」
「莫呀……」
允兒一臉無辜地轉向旁邊的泰妍，「我今天又惹她了？」
泰妍頭也沒抬：「不知道，別問我。」
「歐尼你最近越來越不負責了。」
「我什麼時候負責過這個？」
崔秀英在旁邊聽得直笑：「你們別吵，西卡今天心情應該挺好的，平時早讓允兒閉嘴了。」
「呀！」
化妝師連忙扶住鄭秀妍的臉：「西卡，眼線。」
「米亞內。」
她這才重新坐好。
……
保姆車堵在麻浦大橋上，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
后座靠窗的人把額頭抵著玻璃，閉著眼睛。
連著跑了幾天行程，裴珠泫臉上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縮在厚羽絨服里，像是真的睡著了。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嘖」。
緊接著，座椅動了一下。
裴珠泫睫毛動了動。
「怎麼了？」
姜澀琪手指一僵。
她剛準備把手機鎖掉，耳機線卻被手肘帶了一下，插頭鬆開，視頻里現場的尖叫聲一下漏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人睜開眼。
姜澀琪趕緊按掉。
「沒什麼。」
裴珠泫側過臉看她。
姜澀琪把手機扣到腿上，隔了半秒才補了一句：「剛刷到個視頻。」
「什麼視頻？」
「……」
姜澀琪其實不太想說。
前兩天裴珠泫才親口告訴她，以後碰見顧恆的事不用特意跟她提。
可現在什麼都不說，好像反而顯得更奇怪。
「Jessica前輩昨天新世界活動的。」
裴珠泫沒什麼反應。
「哦。」
她重新靠回車窗。
姜澀琪也沒再說。
只是手機屏幕還沒完全暗下去。
自動重播的視頻停在剛才那一幕——鄭秀妍站在櫃檯裡面，顧恆正把卡遞過去，旁邊圍著不少舉著手機和相機的人。
裴珠泫的目光從屏幕上掃過。
很快便收了回去。
姜澀琪把視頻划走，退出軟體。
後半程誰也沒再提起這件事。
……
保姆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時，已經快十一點半。
姜澀琪一路沒再提那個視頻，裴珠泫也沒問。
電梯門開，裴珠泫按著密碼，順口提醒：「澀琪，明天幾點？」
「六點半走。」
「別又躺沙發上玩手機。」
「內。」
客廳燈亮著，電視放著深夜重播的綜藝。孫勝完盤腿坐在地毯上挖酸奶，朴秀榮抱著抱枕笑得東倒西歪。
「歐尼，你們回來啦。」
裴珠泫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門口，視線掃向電視：「還不睡？」
「馬上。」朴秀榮應得極快，眼睛盯在屏幕上沒挪開。
裴珠泫看了眼掛鍾，十一點三十八。
「誰還沒洗澡？」
朴秀榮舉手：「我。」
孫勝完咽下酸奶：「我也沒。」
「那你們坐在這幹什麼？」
「看完這個就去嘛。」
「明天六點半出門。」裴珠泫眉心微微擰起來，「秀榮先去。」
「啊？可是勝完歐尼剛才說她——」
「那勝完先。」
孫勝完眨眨眼，從地上爬起來：「……我現在去。」
姜澀琪剛脫完鞋，在玄關噗嗤笑了一聲。裴珠泫回頭看過去，姜澀琪立刻收住笑，低頭裝老實：「我也馬上洗。」
推開臥室門，朴秀榮又在外面敲了兩下：「歐尼，明早叫我起床，我怕鬧鐘叫不醒。」
「知道了。」
腳步聲跑遠，房間終於靜下來。
裴珠泫在床邊坐下，拿出手機。屏幕亮起，跳出的是經紀人發的排期表。
浴室里很快傳來水聲。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向主頁，懸在搜索軟體上，又收了回來。
按熄屏幕，倒扣在被子上。
……等她們睡了再說。
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晃了晃腦袋，看個視頻而已，為什麼顯得我要做什麼虧心事一樣。
真煩。
半個多小時過去，孫勝完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在另一張床上躺下：「歐尼，不睡嗎？」
「馬上。」
「晚安。」
「晚安。」
等身後的呼吸聲變得勻長平穩，裴珠泫才摸回手機，順手把屏幕亮度拖到最低，拿出耳機帶上。
點開搜索框，敲下：【Jessica新世界】。
光標在搜索鍵上停了停。
想起前幾天在練習室里，自己才跟澀琪說過的話，她現在自己卻半夜躲在被窩裡看。
沒什麼……我就確認一眼。
拇指按下去。
熱門第一條就是。
鏡頭離得有些遠，雜音混著尖叫。鄭秀妍靠著櫃檯，笑著把墨鏡遞出去；顧恆皺著眉說了句什麼，鄭秀妍笑得更開，他最後還是把卡掏了出來。
十幾秒的視頻走完，自動重播。
第二遍看了一半，裴珠泫直接按了暫停。
看著屏幕那副熟悉的面孔，心裡那團火莫名其妙燒了起來。
讓你叫「Irene」，你還真就改口叫Irene。
讓你「直接聯繫經紀人」，你就真規規矩矩站在原地，連步子都沒往前挪半寸。
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聽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又被她按亮。
心裡那個最隱秘的念頭冷不丁鑽了出來——
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氣他當年不告而別？
氣他不留聯繫方式？
還是……氣他回了首爾這麼久，連找自己解釋一句的打算都沒有？
裴珠泫呼吸頓住，整個人僵在昏暗的光線里。
……艾西。
真是瘋了。
明明是自己劃清界限不讓他靠近，現在又在這裡怪他不來找自己。
蠻不講理。
她一把按滅電源鍵，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扯過被子翻身向內。
盯了兩分鐘牆壁，手又下意識伸回枕頭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
鎖屏滑開，視頻下方的評論區刷在正中間：
【從小一起長大的吧？】【真的好熟。】【最後還是給買了。】【好寵。】
裴珠泫看著最後那兩個字，下唇被牙齒咬得泛了白。
什麼都不知道，亂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