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各懷心思的清晨
九月的首爾，早晨已經有了幾分明顯的涼意。
論峴洞這片街區依著緩坡而建，街巷兩側栽著不少有些年頭的銀杏樹，葉梢微微泛著金黃，被清晨略帶寒意的涼風吹得簌簌作響。偶爾有晨跑的人戴著耳機慢跑過去，腳下踩碎幾片飄落的枯葉。
顧恆把車停在路邊的劃線車位里，推門下車。
房產中介的金大叔早早就在大堂門外等著了，手裡夾著個黑色公文包，一見顧恆走過來便迎上前打招呼。兩人進了單元門，刷卡乘電梯上到六層。
屋子位於六層，一層只有兩戶。
從入戶玄關進去，先是一個不算大的開放式客餐廳。南向整面窗將上午的陽光鋪進室內，淺灰橡木地板一直延伸到開放式廚房。靠里分出兩間臥室，主臥帶獨立衣帽櫃，另一間稍小，拿來做書房或者客房都夠用。
房子不到九十平，比清潭洞那套公寓小不少，但一個人住已經綽綽有餘。家具還沒進場，空間因此顯得格外空曠。
「顧先生，核對一下沒問題的話，在這裡簽個字，交接就算辦完了。」金大叔把水電錶底數和設備清單在塑料墊板上夾好遞過來。
顧恆掃了兩眼，在承租人那一欄簽下名字。
「前任租客上周已經搬去釜山，保潔昨天重新做過一遍了。」金大叔收好文件，又從公文包里取出兩張黑色門禁卡、車庫遙控器和入戶鑰匙。
「這張刷一樓大廳和電梯。您的車牌物業已經錄進去了，以後從地下車庫直接進。外來車輛得先在門崗登記，訪客上樓也會先打電話確認。」
「這棟樓一層就兩戶，住的人也不多。物業管得嚴，您平時應該挺清淨的。」
顧恆接過卡看了一眼：「挺好，麻煩您了。」
中介交代完這些瑣碎的居家用具注意事項，又客套了幾句，便拎著公文包下樓去辦租賃備案。
防盜門關上，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四壁刷著乾淨的白漆，房間裡空空蕩蕩，除了靠牆打的一整排白色入牆衣櫃和角落裡的簡易料理台，連張多餘的摺疊椅都沒有。人在地板上隨意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顧恆走到料理台前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流挺順暢，但放出來的全是冰涼的自來水；燃氣閥門還貼著封條，地暖溫控器黑著屏幕，台面底下嵌著的單門小冰箱裡除了冷氣什麼都沒有。
顧恆靠在料理台邊，看著窗外那片被秋陽照得透亮的銀杏葉，又順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新鑰匙。
租公寓的事，他到現在連半個字都沒跟鄭秀妍她們提過。
以秀妍那脾氣，顧恆都能想像到她挑著眉毛質問：「住在清潭洞是委屈你了還是床不夠大？」的畫面了。
顧恆轉身下樓，從車後備箱裡拎出一隻黑色大號拉杆箱。
箱子裡裝著他從巴黎一路託運回來的幾厚本設計參考圖冊以及幾件暫時穿不上的換季厚外套。他把沉甸甸的箱子推進屋，放進衣櫃最下層的儲物隔板里，合上櫃門。
至於其他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等定製的床墊和幾件基礎家具送到了，再抽空分批搬過來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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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論峴洞開車去新沙洞林蔭路很近，一路順著緩坡下來，拐兩個彎，七八分鐘就到了。
包浩斯小樓的三層大平層，總算有了像樣的工作室模樣。
昨天下午送進場的那張兩米長大案台橫在採光最好的落地窗前，幾大卷厚實的原色牛皮紙靠牆立著，兩排剛組裝好的金屬衣架上空蕩蕩地掛著幾隻原木衣撐。
顧恆推開靠巷子的一扇窗戶，清冽的秋風吹拂進來，慢慢將屋裡殘留的新木料氣味吹散。
他從包里拿出便攜音箱放在窗台上，隨手連上手機，一段慵懶鬆弛的慢節奏爵士小號聲在空曠的平層里輕輕流淌開來。
樓道木樓梯上很快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李明勛脖子上掛著單反，手裡晃晃悠悠拎著兩杯大號冰美式走進來。
他隨手把一杯咖啡擱在案台上，整個人往旁邊的轉椅上一癱，舉起相機對著迎光的案台和窗台咔嚓咔嚓連按了兩下快門。
「李善英那女人大清早八點就發Kakao催我，非讓我順路過來拍兩張你工作室的近照給她交差，搞得像你一個人回首爾連自理能力都沒有似的。」
李明勛把相機扔在桌上，長舒了一口氣，「這採光真不錯啊，大窗戶正對樹冠，看著就舒服。我當年在聖水洞那破地下室，天天聞著刺鼻的洗印藥水和油墨味，你小子一回來倒是直接享上福了。」
「眼紅你就把攝影棚搬過來，給你打個熟人折。」顧恆拉開椅子坐下，咬開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咖啡。微苦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拉倒吧，我才不給你交房租。」
李明勛在轉椅上轉了半圈，吸了一大口咖啡，又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
「對了，那女人出門前特意讓我給你捎句話。新世界百貨那邊今天上午就會把第一批送審的方案發到你工作郵箱。她說集團內部該做的已經替你做好了，反正是你替那位大明星瞎操心，剩下的你自己也盯緊點，可別回頭真砸了招牌讓她在集團難做。」
「知道了，砸不了。」
「她那人就愛瞎操心。」李明勛翻了個白眼，把空咖啡杯往垃圾桶里一扔，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行了，不跟你扯淡了，今天還得趕去汝矣島拍外景。改天正式掛牌開張，記得請我喝酒！你已經欠了我好多頓了。」
「慢點開。」
「知道了！」
李明勛擺擺手轉身下樓，咚咚的腳步聲一路小跑著遠去，很快樓下狹窄的小巷裡傳來了保姆車起步開走的引擎聲。
工作室里重新只剩下音箱裡柔和的爵士樂聲。
顧恆拉過轉椅坐好，掀開隨身帶來的筆記本電腦。
工作郵箱的收件箱裡果然已經靜靜躺著一封來自新世界百貨海外事業部的加密郵件，附件的名字標得很規整：
BLANC_2014FW_首期產品線核心企劃案及設計手稿.pdf
輸了密碼點開，滿屏都是彩色鉛筆勾勒出的設計手稿。
整整六款作為主推的復古太陽鏡排在最前面，後面附帶著鏡盒包裝、專櫃展示視覺構想，以及幾張對未來服裝線條的粗略概念草圖。
手稿大多是用鉛筆和彩鉛手繪的，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韓文和英文的備註想法，甚至在幾處重點旁邊還畫著小巧的五角星。右下角簽著的，是他看了快二十年的熟悉花體英文簽名：Jessica。
顧恆就著咖啡翻看，整份方案的風格辨識度很高。復古大框貓眼鏡線條利落，經典的飛行員款和極簡黑金框也極具個人風格，選色以耐看的深黑、玳瑁紋與柔和的淺茶色為主。
作為少女時代公認的時尚擔當，西卡對墨鏡出街時的視覺比例和氣場拿捏確實有她自己的獨到審美。不過在更具質感的專業眼光看來，手稿里某些細節還需要調整，真拿到高端專櫃裡陳列，還不太夠格。
顧恆接上隨身帶來的數位板，握著筆就著屏幕一頁頁翻閱，在圖樣上圈畫標註，幫她微調了幾處不順眼的細節。
前前後後花了半個多小時改完，他合上筆記本電腦，端起旁邊放涼的冰美式喝完最後一口，靠在轉椅上伸了個懶腰。
……
下午三點，清潭洞一家熟悉的知名美容室。
屋子裡飄著高級洗髮精油與熱髮膠的香氣，幾台吹風機呼呼作響，間或夾雜著助理們端送咖啡托盤的輕微腳步聲。
鄭秀妍身上圍著黑色的剪髮圍布，懶洋洋地窩在皮質座椅里，手裡端著一杯剛做好的冰拿鐵，腳尖踩在擱腳架上無意識地輕輕晃動著。
髮型師正拿著大號捲髮棒小心翼翼地幫她打理著發尾：
「秀妍啊，這次打歌期的淺金髮尾真挺襯你的膚色，傍晚雜誌拍內頁，稍微給你燙兩個大波浪就很出片了。」
「內，歐尼看著弄就行，髮膠少噴一點，黏在脖子上難受。」鄭秀妍咬著吸管吸了一小口咖啡，嗓音帶著剛趕完午休行程後的些許沙啞。
擱在膝蓋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兩下。
她滑開屏幕，是品牌工作室的助理髮來的Kakao消息：
【代表nim！新世界百貨那邊來消息了！咱們交上去的第一批圖樣和方案，已經遞到他們專門從巴黎請來的那位顧問手裡了！聽說人正好就在首爾，今天已經開始看了，順利的話這一兩天就能有結果！】
看著屏幕上跳躍的一串感嘆號，鄭秀妍嘴角彎了彎。
巴黎顧問？
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刻薄刁鑽的法式老牌設計師形象。
挑剔又如何？
那幾款墨鏡手稿可是她帶著團隊連著熬了幾個通宵一點點摳出來的。等新世界那邊的過審意見批覆正式下來，她頭一件事就是把複印件拿給顧恆看一眼，好好挫一挫那傢伙平時總是一副看外行神態的威風。
正走神間，隔間的磨砂推拉門咔噠輕響了一聲。
經紀人宋敏浩手裡拿著行程夾大步走進來，對髮型師擺了擺手：「先停一下。」
吹風機呼呼的聲音停了下來，隔間裡頓時安靜得有些突兀。
鄭秀妍抬起頭看著鏡子：「敏浩歐巴，怎麼了？傍晚的雜誌拍攝改時間了？」
「明天的合練往後推了。」宋敏浩走近兩步，把聲音壓得很低，「你上午十點半先去總社八樓見朴常務，談完直接下來合練。」
鄭秀妍蹙了下眉：「明天不是要合舞蹈的走位嗎？朴常務找我幹嘛？」
「新世界那邊直接給公司遞了函，報備你那個品牌進免稅專櫃的事。」宋敏浩看著鏡子裡的她，神色有些複雜，「上面動靜很大，朴常務親自過問的。」
鏡子前，鄭秀妍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停。
遞函？
短暫的意外過後，她睫毛動了動，神色又恢復正常。
新世界那種體量，按規矩跟SM打個招呼再正常不過。既然上面知道了，正好明天當面把品牌的事情說開，也省得以後隊裡總有人私下嘀咕。
「知道了歐巴。」鄭秀妍咬著吸管抿了一口拿鐵，語氣平常，「新世界是正規談下來的，我又沒耽誤行程。公司想問就照實說唄，有什麼好擔心的。」
宋敏浩看著她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想提醒她上面那群人到底是個什麼吃相，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行吧，明天上午九點半保姆車準時去公寓接你。」
「知道了。」鄭秀妍重新闔上眼皮靠回皮椅里，懶洋洋地抬了抬手，「繼續弄吧歐尼，一會兒去影棚該遲到了。」
宋敏浩轉身拉開推拉門出去，帶上了門。
隔間裡重新響起了吹風機的嗡鳴聲。
論峴洞這片街區依著緩坡而建，街巷兩側栽著不少有些年頭的銀杏樹，葉梢微微泛著金黃，被清晨略帶寒意的涼風吹得簌簌作響。偶爾有晨跑的人戴著耳機慢跑過去，腳下踩碎幾片飄落的枯葉。
顧恆把車停在路邊的劃線車位里，推門下車。
房產中介的金大叔早早就在大堂門外等著了，手裡夾著個黑色公文包，一見顧恆走過來便迎上前打招呼。兩人進了單元門，刷卡乘電梯上到六層。
屋子位於六層，一層只有兩戶。
從入戶玄關進去，先是一個不算大的開放式客餐廳。南向整面窗將上午的陽光鋪進室內，淺灰橡木地板一直延伸到開放式廚房。靠里分出兩間臥室，主臥帶獨立衣帽櫃，另一間稍小，拿來做書房或者客房都夠用。
房子不到九十平，比清潭洞那套公寓小不少，但一個人住已經綽綽有餘。家具還沒進場，空間因此顯得格外空曠。
「顧先生，核對一下沒問題的話，在這裡簽個字，交接就算辦完了。」金大叔把水電錶底數和設備清單在塑料墊板上夾好遞過來。
顧恆掃了兩眼，在承租人那一欄簽下名字。
「前任租客上周已經搬去釜山，保潔昨天重新做過一遍了。」金大叔收好文件，又從公文包里取出兩張黑色門禁卡、車庫遙控器和入戶鑰匙。
「這張刷一樓大廳和電梯。您的車牌物業已經錄進去了，以後從地下車庫直接進。外來車輛得先在門崗登記，訪客上樓也會先打電話確認。」
「這棟樓一層就兩戶，住的人也不多。物業管得嚴，您平時應該挺清淨的。」
顧恆接過卡看了一眼：「挺好，麻煩您了。」
中介交代完這些瑣碎的居家用具注意事項，又客套了幾句，便拎著公文包下樓去辦租賃備案。
防盜門關上，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四壁刷著乾淨的白漆，房間裡空空蕩蕩，除了靠牆打的一整排白色入牆衣櫃和角落裡的簡易料理台，連張多餘的摺疊椅都沒有。人在地板上隨意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顧恆走到料理台前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流挺順暢，但放出來的全是冰涼的自來水；燃氣閥門還貼著封條，地暖溫控器黑著屏幕，台面底下嵌著的單門小冰箱裡除了冷氣什麼都沒有。
顧恆靠在料理台邊，看著窗外那片被秋陽照得透亮的銀杏葉，又順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新鑰匙。
租公寓的事，他到現在連半個字都沒跟鄭秀妍她們提過。
以秀妍那脾氣，顧恆都能想像到她挑著眉毛質問：「住在清潭洞是委屈你了還是床不夠大？」的畫面了。
顧恆轉身下樓，從車後備箱裡拎出一隻黑色大號拉杆箱。
箱子裡裝著他從巴黎一路託運回來的幾厚本設計參考圖冊以及幾件暫時穿不上的換季厚外套。他把沉甸甸的箱子推進屋，放進衣櫃最下層的儲物隔板里，合上櫃門。
至於其他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等定製的床墊和幾件基礎家具送到了，再抽空分批搬過來也不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從論峴洞開車去新沙洞林蔭路很近，一路順著緩坡下來，拐兩個彎，七八分鐘就到了。
包浩斯小樓的三層大平層，總算有了像樣的工作室模樣。
昨天下午送進場的那張兩米長大案台橫在採光最好的落地窗前，幾大卷厚實的原色牛皮紙靠牆立著，兩排剛組裝好的金屬衣架上空蕩蕩地掛著幾隻原木衣撐。
顧恆推開靠巷子的一扇窗戶，清冽的秋風吹拂進來，慢慢將屋裡殘留的新木料氣味吹散。
他從包里拿出便攜音箱放在窗台上，隨手連上手機，一段慵懶鬆弛的慢節奏爵士小號聲在空曠的平層里輕輕流淌開來。
樓道木樓梯上很快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李明勛脖子上掛著單反，手裡晃晃悠悠拎著兩杯大號冰美式走進來。
他隨手把一杯咖啡擱在案台上，整個人往旁邊的轉椅上一癱，舉起相機對著迎光的案台和窗台咔嚓咔嚓連按了兩下快門。
「李善英那女人大清早八點就發Kakao催我，非讓我順路過來拍兩張你工作室的近照給她交差，搞得像你一個人回首爾連自理能力都沒有似的。」
李明勛把相機扔在桌上，長舒了一口氣，「這採光真不錯啊，大窗戶正對樹冠，看著就舒服。我當年在聖水洞那破地下室，天天聞著刺鼻的洗印藥水和油墨味，你小子一回來倒是直接享上福了。」
「眼紅你就把攝影棚搬過來，給你打個熟人折。」顧恆拉開椅子坐下，咬開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咖啡。微苦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拉倒吧，我才不給你交房租。」
李明勛在轉椅上轉了半圈，吸了一大口咖啡，又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
「對了，那女人出門前特意讓我給你捎句話。新世界百貨那邊今天上午就會把第一批送審的方案發到你工作郵箱。她說集團內部該做的已經替你做好了，反正是你替那位大明星瞎操心，剩下的你自己也盯緊點，可別回頭真砸了招牌讓她在集團難做。」
「知道了，砸不了。」
「她那人就愛瞎操心。」李明勛翻了個白眼，把空咖啡杯往垃圾桶里一扔，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行了，不跟你扯淡了，今天還得趕去汝矣島拍外景。改天正式掛牌開張，記得請我喝酒！你已經欠了我好多頓了。」
「慢點開。」
「知道了！」
李明勛擺擺手轉身下樓，咚咚的腳步聲一路小跑著遠去，很快樓下狹窄的小巷裡傳來了保姆車起步開走的引擎聲。
工作室里重新只剩下音箱裡柔和的爵士樂聲。
顧恆拉過轉椅坐好，掀開隨身帶來的筆記本電腦。
工作郵箱的收件箱裡果然已經靜靜躺著一封來自新世界百貨海外事業部的加密郵件，附件的名字標得很規整：
BLANC_2014FW_首期產品線核心企劃案及設計手稿.pdf
輸了密碼點開，滿屏都是彩色鉛筆勾勒出的設計手稿。
整整六款作為主推的復古太陽鏡排在最前面，後面附帶著鏡盒包裝、專櫃展示視覺構想，以及幾張對未來服裝線條的粗略概念草圖。
手稿大多是用鉛筆和彩鉛手繪的，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韓文和英文的備註想法，甚至在幾處重點旁邊還畫著小巧的五角星。右下角簽著的，是他看了快二十年的熟悉花體英文簽名：Jessica。
顧恆就著咖啡翻看，整份方案的風格辨識度很高。復古大框貓眼鏡線條利落，經典的飛行員款和極簡黑金框也極具個人風格，選色以耐看的深黑、玳瑁紋與柔和的淺茶色為主。
作為少女時代公認的時尚擔當，西卡對墨鏡出街時的視覺比例和氣場拿捏確實有她自己的獨到審美。不過在更具質感的專業眼光看來，手稿里某些細節還需要調整，真拿到高端專櫃裡陳列，還不太夠格。
顧恆接上隨身帶來的數位板，握著筆就著屏幕一頁頁翻閱，在圖樣上圈畫標註，幫她微調了幾處不順眼的細節。
前前後後花了半個多小時改完，他合上筆記本電腦，端起旁邊放涼的冰美式喝完最後一口，靠在轉椅上伸了個懶腰。
……
下午三點，清潭洞一家熟悉的知名美容室。
屋子裡飄著高級洗髮精油與熱髮膠的香氣，幾台吹風機呼呼作響，間或夾雜著助理們端送咖啡托盤的輕微腳步聲。
鄭秀妍身上圍著黑色的剪髮圍布，懶洋洋地窩在皮質座椅里，手裡端著一杯剛做好的冰拿鐵，腳尖踩在擱腳架上無意識地輕輕晃動著。
髮型師正拿著大號捲髮棒小心翼翼地幫她打理著發尾：
「秀妍啊，這次打歌期的淺金髮尾真挺襯你的膚色，傍晚雜誌拍內頁，稍微給你燙兩個大波浪就很出片了。」
「內，歐尼看著弄就行，髮膠少噴一點，黏在脖子上難受。」鄭秀妍咬著吸管吸了一小口咖啡，嗓音帶著剛趕完午休行程後的些許沙啞。
擱在膝蓋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兩下。
她滑開屏幕，是品牌工作室的助理髮來的Kakao消息：
【代表nim！新世界百貨那邊來消息了！咱們交上去的第一批圖樣和方案，已經遞到他們專門從巴黎請來的那位顧問手裡了！聽說人正好就在首爾，今天已經開始看了，順利的話這一兩天就能有結果！】
看著屏幕上跳躍的一串感嘆號，鄭秀妍嘴角彎了彎。
巴黎顧問？
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刻薄刁鑽的法式老牌設計師形象。
挑剔又如何？
那幾款墨鏡手稿可是她帶著團隊連著熬了幾個通宵一點點摳出來的。等新世界那邊的過審意見批覆正式下來，她頭一件事就是把複印件拿給顧恆看一眼，好好挫一挫那傢伙平時總是一副看外行神態的威風。
正走神間，隔間的磨砂推拉門咔噠輕響了一聲。
經紀人宋敏浩手裡拿著行程夾大步走進來，對髮型師擺了擺手：「先停一下。」
吹風機呼呼的聲音停了下來，隔間裡頓時安靜得有些突兀。
鄭秀妍抬起頭看著鏡子：「敏浩歐巴，怎麼了？傍晚的雜誌拍攝改時間了？」
「明天的合練往後推了。」宋敏浩走近兩步，把聲音壓得很低，「你上午十點半先去總社八樓見朴常務，談完直接下來合練。」
鄭秀妍蹙了下眉：「明天不是要合舞蹈的走位嗎？朴常務找我幹嘛？」
「新世界那邊直接給公司遞了函，報備你那個品牌進免稅專櫃的事。」宋敏浩看著鏡子裡的她，神色有些複雜，「上面動靜很大，朴常務親自過問的。」
鏡子前，鄭秀妍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停。
遞函？
短暫的意外過後，她睫毛動了動，神色又恢復正常。
新世界那種體量，按規矩跟SM打個招呼再正常不過。既然上面知道了，正好明天當面把品牌的事情說開，也省得以後隊裡總有人私下嘀咕。
「知道了歐巴。」鄭秀妍咬著吸管抿了一口拿鐵，語氣平常，「新世界是正規談下來的，我又沒耽誤行程。公司想問就照實說唄，有什麼好擔心的。」
宋敏浩看著她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想提醒她上面那群人到底是個什麼吃相，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行吧，明天上午九點半保姆車準時去公寓接你。」
「知道了。」鄭秀妍重新闔上眼皮靠回皮椅里，懶洋洋地抬了抬手，「繼續弄吧歐尼，一會兒去影棚該遲到了。」
宋敏浩轉身拉開推拉門出去，帶上了門。
隔間裡重新響起了吹風機的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