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且問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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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且問鬼神

  北漢山的半山腰,空氣比市區清新不少,帶著點樹木和泥土的味道。

  柳時勛和鄭秀妍站在一條岔路口,不遠處是一座...很難定義的建築。

  說它是寺廟吧,談不上;說它是道觀吧,也不像;更不是什麼教堂之類的西式建築。

  那裡就是一座灰撲撲的連院大屋,門口掛著個看不出材質的牌子,上面用略微褪色的韓語寫著「靈驗堂」。

  鄭秀妍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運動套裝,臉上還架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

  她一隻手搭在柳時勛胳膊上微微喘著氣,另一隻手做扇子狀在臉邊扇著風。

  「呼...我說,到底還要走多久啊?這地方也太偏了吧。」她抱怨連連。

  雖然他們其實只從主路拐進來爬了幾個不算陡的土坡就到了,連登山都算不上。

  哪怕以鄭秀妍的鹹魚體力來說,這段路也沒多少難度,但架不住她在心理上本能地抗拒運動。

  「這不就在前面嗎?」柳時勛指了指那座院子。

  他今天之所以把鄭秀妍拉過來,其實主要就是想治治她這日益嚴重的懶病。


  大屋院子裡已經排了十幾個人,大多是穿著花花綠綠袍子的老年人和幾個像是闊綽主婦模樣的富態大媽。

  鄭秀妍的一身時髦打扮在這群人里顯得格外扎眼,仿佛誤入鄉土片場的好萊塢明星,她自己倒沒太在意,只顧著找陰涼地方躲太陽。

  柳時勛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他昨天按照金主編信息中的內容撥通了號碼,對面接電話的人居然自稱是某位神婆的助理,他不明所以地就完成了預約流程,線上交了定金。

  「還要排隊啊?」鄭秀妍湊過來問,墨鏡滑到鼻尖,露出好奇的眼睛。

  「不過,你居然還信這些?」在她的認知里,柳時勛應該是最不信這套的人。

  柳時勛搖搖頭,「圖一樂唄,就當體驗民俗了。

  他說得輕鬆,心裡其實也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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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那個他對這種東西確實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看來,從東方的周易下算到西方的星座塔羅,本質上都是一回事,統統都得歸類為「心理安慰劑」,無非是利用模稜兩可的話術,引導求問者自行腦補、對號入座。

  神棍們要麼走吉祥話路線,專挑好聽的說,哄得客人開心了多給點打賞,主打一個情緒價值拉滿;

  要麼就是走危言聳聽路線,先狠狠嚇唬一通,然後順理成章地推銷各種化解之法,賺的就是焦慮錢。

  至於半島本土這一套,在柳時勛看來就更有點縫合怪的感覺了。

  以薩滿教為基底,摻和著從隔壁大國傳來的風水論,再混進去一些面相學皮毛,根本就難成體系。

  但是,現在的柳時勛,很難再像以前那樣斬釘截鐵地全盤否定了。

  因為,一件玄之又玄的事情在多年以前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他自己身上。

  面對這種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心裡也得留出一小塊地方,裝點「萬一呢」的疑問。

  終於輪到柳時勛的號了,一個穿著素色服飾的年輕女子出來喊了他的號牌,柳時勛跟著對方走進了屋內。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樸素,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來到一扇木門前,助手示意他進去,並指了指門口一個小籃子,意思是存放手機。

  柳時勛依話照做了,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沒開窗戶,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油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正對門是一張鋪著深色桌布的長桌,桌布上繡著一些在半島人人都看得懂的圖案。

  柳時勛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那圖案跟半島旗幟別無二致,名曰「四卦」,其實無非就是閹割版的八卦。

  桌子後面坐著一位約莫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深紫色的長袍,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臉上皺紋不少。

  柳時勛在墊子上盤腿而坐,脫下了口罩。

  他已經開始猜測自己會遇到什麼套路了,通常來說,年輕人基本都不太迷信,而且大多吃軟不吃硬,想賺錢就得哄著來。

  再結合他這張幾乎是必然會被認出來的臉,想來對方會撿些好聽的話說。

  神婆例行公事般指了指桌上的一個竹筒,裡面插著許多細長的竹籤。

  「心中默念所求,抽取一支。」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穩。

  柳時勛隨手從竹筒里抽出一支簽遞給神婆,他心裡什麼都沒想。

  神婆就著燈光仔細看了看簽上的小字,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然後再次抬起眼望向柳時勛:「此簽.——.乃下下籤。」

  柳時勛眉毛一挑,哦?他倒要聽聽能有多「下下」。

  神婆繼續道,「簽文所示,命主一生坎坷多舛,諸事有阻,難得順遂,且...

  「恐有大難,禍於飲酒。」

  柳時勛滿臉的漫不經心瞬間就凝固了,一股無比清晰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噌噌噌爬了上來,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坎坷?在他從加利福尼亞開始的歲月中,成長軌跡基本是順風順水的,稱不上有什麼坎坷可言。

  但是...他還有另一段不可多言的人生,並且正是亡於喝酒引發的胃出血。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這簽具體怎麼說?」

  那神婆看到柳時勛驟變的神色,她自己臉上也露出了些許訝異,她拿著那支簽又看了看,嘴裡低聲念叨了句什麼。

  「簽象雖凶,然世事無常,命理亦非一成不變。」

  「心存善念,謹慎行事,尤其是遠離杯中之物,或可逢凶化吉,漸轉運勢...」

  神婆開始講起毫無新意的車軲轆話,無非是把凶簽往好的方向圓,順便給出了一些絕不會出錯的萬能建議。

  柳時勛聽著,心裡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了一些,但疑慮卻更深了,這可真是大白天活見鬼。

  就在他心思轉動時,神婆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東西推到他面前。

  那是個用明黃色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大概巴掌大,方方正正。

  黃布上面還用硃砂畫著些彎彎曲曲的符文,看起來很像裝著什麼了不得法寶的容器。

  柳時勛第一反應是額外收費環節要來了,估計這裡面會是護身符一類物事,而且價格不菲。

  可沒想到神婆主動開口了,半點沒提要錢的事:「此物正是柳先生此行目的,請收好。」

  柳時勛一愣,接過盒子,入手微沉,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他忍不住又仔細看了看眼前的神婆,無非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怎麼看都不像能窺破天機的高人。

  「多謝。」柳時勛沒再多問,起身微微鞠躬退出了房間。

  門外鄭秀妍正等得不耐煩,用鞋尖蹭著地上的小石子玩,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怎麼樣怎麼樣?算得準不準?說你什麼了?」

  柳時勛看著那張明媚的臉,腦子裡還盤旋著「坎坷多舛」、「禍於飲酒」幾個詞,實在不想把這些晦氣東西跟她分享。

  他含糊地擺擺手,「就那樣吧,你也進去玩玩?來都來了。」

  鄭秀妍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好吧,我瞧瞧有什麼花樣。」

  很快,房間內鄭秀妍也坐到了墊子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她就更不可能有半點敬畏之心了。

  依舊是那套流程,神婆接過竹籤看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顯得很是困惑。

  「此簽...嗯...」神婆似乎有些猶豫,可還是開口道,「這是支下籤。」

  「明珠蒙塵,鳳離棲木,雖多有曲折...」

  「但終將得遇貴人,否極泰來,歸於梧桐。」

  鄭秀妍眨巴著大眼睛,聽得是雲裡霧裡。

  神婆一邊解簽,一邊忍不住又看了鄭秀妍幾眼:「奇怪,這面相,這神韻...分明是...」

  鄭秀妍純粹是覺得好玩,忍不住問道,「大師,是什麼呀?」

  神婆組織了一下語言,用比較直白的話說道:「小姐這氣度,按老一輩相傳的說法,是有仁顯王后之命啊。」

  「什麼王后?」鄭秀妍更懵了,阿美莉卡的學校可不會教半島史,這名字她連聽都沒聽說過。

  神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突兀,趕緊往回找補:「呃,我是說,小姐天生富貴相,只是需要注意人際交往,遇事多多考慮後果...」

  後面又是一堆通用型的建議和祝福。

  鄭秀妍半懂不懂,只覺得這人說話顛三倒四,很是莫名其妙。

  要是對方猛猛誇她,指不定她還願意發個紅包,現在嘛,拉倒吧。

  不過她本來也就是圖個新鮮,沒打算當真,聽完後禮貌地道了謝就出去了。

  房間裡,神婆看著鄭秀妍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下籤,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拿起了面前簽筒,把裡面所有竹籤都倒了出來,攤在桌上一支支仔細看去。

  只見倒出來的竹籤清一色都是下籤和下下籤,簡直望過去就讓人頓感凶兆連連。

  神婆的臉色變了變,她迅速彎下腰,在桌子底下摸索了一陣,又掏出個一模一樣的簽筒。

  裡面全是好簽。

  她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半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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