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被當成戰略緩衝的紅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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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被當成戰略緩衝的紅毛

  晚上九點半。

  全州片場的燈重新亮起來。

  白天還算溫順的風,到了夜裡就開始不講道理,貼著屋檐往衣領里鑽。

  李俊益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盯著庭院裡已經鋪好的軌道,又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幾台噴水車。

  今晚要拍的,是思悼世子提刀闖宮弒父。

  這場戲,是思悼世子整條情緒線里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撲,也是他被父親、禮法、宮廷和自己逼到盡頭後,把刀尖對準英祖的瞬間。

  李俊益想要的不是熱血。

  是蕭瑟。

  所以他讓劇組調了幾台噴水車。

  人工雨一開,整個庭院很快被水汽壓住,石板地被沖得發亮,宮牆陰影里漂著一層白霧。

  副導演搓了搓手,忍不住小聲說:「導演,這水打下去,演員遭罪啊。」

  李俊益看著監視器。

  「所以一次拍好。」

  副導演:「————」

  這句話聽起來很溫柔。

  實際翻譯一下,就是遭罪也要遭得有價值。

  朴志勛蹲在白時溫旁邊,手裡拿著一包暖寶寶,表情非常嚴肅。

  他把幾個關鍵位置仔細貼好。

  後腰。

  小腹。

  肩胛下方。

  膝蓋附近。

  「千萬別掉。」

  白時溫低頭看他。

  「掉了怎麼辦?」

  朴志勛抬頭。

  「那就請世子邸下用意志力對抗低溫。」

  白時溫:「————」

  人類文明發展到二十一世紀,朝鮮王朝世子終於擁有了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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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算一種歷史進步。

  布景中央。

  燈光全部就位。

  四台噴水車的引擎在低沉地嗡嗡作響。

  李俊益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朝整個片場掃了一眼。

  「準備。」

  副導演舉起對講機。

  「演員就位。」

  「噴水車準備。」

  「侍衛第一排第二排,確認位置。」

  場記板舉起。

  「《思悼》,夜雨闖宮,一鏡一條。」

  啪。

  打板聲響起。

  李俊益導演開口:

  "Action。"

  白時溫從布景外的暗處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寢衣,腳上是軟底布鞋。

  水從頭頂順著他的臉往下流。

  寢衣的肩膀被打濕,顏色從月白變成深灰。

  他一腳踹開門。

  朱漆大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門口待命的侍衛立刻把刀遞過來。

  白時溫一把抓住刀柄,走向庭院。

  庭院裡。

  二十幾個穿著黑色侍衛服的演員,整整齊齊地列成兩排,跪在雨里。

  雨打在他們的甲冑上,發出細密的、像無數顆豆子落在鐵皮上的聲音。

  白時溫走到他們面前。

  沒有動員。

  沒有命令。

  沒有任何台詞。

  他只是用眼神掃過他們,然後轉身往前走。

  身後的侍衛立刻起身。

  提刀的聲音整齊地響起。

  二十幾把刀,從二十幾個刀鞘里同時抽出,發出金屬摩擦的低響。

  鏡頭從白時溫的正面,緩緩拉到一個完整的中景。

  他走在前面。

  寢衣的下擺在雨里被水打濕,手裡的刀斜垂著,刀尖幾乎要碰到地面。

  雨水順著刀身往下淌。

  身後是一排排提著刀的黑衣侍衛。

  他們的腳步聲壓在雨聲里。

  整齊。

  沉重。

  李俊益坐在監視器後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畫面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接著,側門那邊傳來響動。

  文根英飾演的世子嬪沖了出來。

  她在雨里跑了三步。

  然後撲通一聲跪在白時溫面前。

  雙手抱住他的大腿。

  仰起頭。

  「邸下!」

  她哭著喊。

  「邸下,不能去啊!」

  雨水從她額前滾下來,臉上的妝被沖得更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絕望。

  文根英是韓國歷史上第一個真正被全國人民公認的國民妹妹。

  也是被這個頭銜鎖死的第一位。

  如今她已經是二十七歲的人了,但所有人提到她,還是會說一句「那個《藍色生死

  戀》里的小女孩」。

  她很重視《思悼》。

  重視到這場戲裡,她把世子嬪的恐懼和絕望,全都往外推。

  可問題就在這裡。

  推得太滿。

  整個人一上來就已經到了崩潰最頂端,反而讓後面的層次沒了。

  「Cut! 」

  李俊益喊了停。

  「重來。」

  副導演立刻舉起對講。

  「重置位置!」

  「噴水車暫停!」

  「演員回原位!」

  文根英從地上爬起來,朝李俊益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後慢慢走回側門後面的標記。

  她知道自己哪裡沒演對,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改。

  第二次。

  她加了個細節,先伸開雙臂阻止,然後再跪下抱大腿。

  李俊益看完說這不是偶像劇,重來。

  第三次,情緒收住了,但抱腿的時機慢了半拍。

  第五次,文根英衝出來時,腳下一滑,膝蓋磕在石板地上,聲音很悶。

  她硬撐著沒停,繼續抱住白時溫。

  這一條情緒對了。

  身體也對了。

  可鏡頭裡,她抱住的動作太重,直接把白時溫往後帶了半步。

  思悼世子此時不能退。

  他這一退,整場戲的鋒利就沒了。

  第七條。

  場記板再次舉起。

  「《思悼》,夜雨闖宮,一鏡七條。」

  啪。

  「開始。」

  雨聲重新壓下來。

  白時溫從黑暗裡走出。

  踹門。

  接刀。

  前行。

  侍衛跪地。

  起身。

  刀聲。

  所有節奏都和前幾條一樣。

  可他整個人比前面更冷。

  文根英從側門衝出來。

  她按照排練好的節奏,準備在白時溫身前兩米的位置停下,跪下,抱腿,開口。

  但她沒等來這個機會。

  白時溫在她衝過來的瞬間,一記窩心腳,直接把她踹倒在濕透的石板地上。

  片場所有人全部僵住。

  文根英匍匐在地上,卻還是沒忘記準備說台詞。

  可剛仰起臉,看見的不是丈夫,而是一柄真切對著她的刀。

  雨水順著刀身往下淌,落在她的鼻尖。

  文根英是真的被嚇住了。

  嚇到台詞卡在喉嚨里說不出。

  可這一卡,反而對了。

  世子嬪此時該說什麼?

  勸。

  求。

  哭。

  都沒有用了。

  她面前站著的,不再是那個還能被妻子攔下來的丈夫,是一個已經把刀帶進宮裡,準備去殺自己父親的瘋子。

  白時溫收回視線。

  刀尖垂下。

  他不再看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侍衛一步步跟上。

  腳步聲在雨里壓過去。

  鏡頭沒有立刻追隨白時溫。

  而是停在世子嬪身上。

  她跪坐在濕透的石板地上,頭髮貼在臉側,望著那群人離開的背影。

  遠處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雨還在下。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整個人坐在那裡,像剛剛終於明白,自己嫁給的不是一個可憐的丈夫,而是一場已經沒人能攔住的災難。

  「Cut。」

  李俊益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噴水車暫停。

  雨聲停下後,片場忽然靜得有些不適應。

  文根英還坐在地上。

  工作人員趕緊拿著毯子衝過去。

  她接過毯子時,手還在輕微發抖。

  倒也不完全是因為冷,更多是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恐懼還沒散乾淨。

  李俊益按下回放。

  監視器里那一腳出來的時候,副導演下意識把頭湊近了一點。

  畫面里。

  白時溫沒有任何預備動作。

  他往前邁的腳步直接演變成了那記窩心腳。

  乾脆。

  不留情面。

  完全不像劇本寫的「被妻子攔住、停頓、對峙、推開」。

  但奇怪的是,畫面看著不違和。

  李俊益把回放又看了一遍。

  他能看得出來白時溫這一腳是即興表演。

  而且不只是人物即興。

  還有一點演員本人被反覆重來磨出的真不耐煩。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鏡頭成立。

  電影不是紀錄片。

  它講的是用最短的鏡頭,讓觀眾看見最多的故事。

  正史和劇本里,思悼與世子嬪之間本就不存在什麼愛情幻覺。

  這一腳非但沒有破壞夫妻關係的悲劇,反而把兩個人之間那種長期壓抑、恐懼和疏離,直接踹到了觀眾面前。

  更妙的是,它給了世子嬪之後轉身去和思悼生母聯手告發的動機。

  原本這條線至少還要補幾場夫妻爭執、世子嬪深夜驚懼等鏡頭。

  現在不用了。

  白時溫這一腳,等於替導演剪掉了至少三天的工作內容。

  「這條過。」

  他朝副導演點了一下頭。

  「下場戲準備。」

  副導演愣了半秒,立刻舉起對講機。

  「過了!下場戲準備白時溫這才走過去,朝文根英伸手。

  「抱歉,前輩,剛才沒提前說。」

  文根英抬頭,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來。

  胸口被踹的位置不算特別疼。

  但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以為白時溫要殺她。

  「沒事。」

  頓了頓,她又笑了一下。

  「你剛才那一腳,挺像真的。」

  白時溫看了她一眼。

  「收力了。」

  文根英:「————」

  她本來還想夸兩句。

  現在忽然不想誇了。

  下一場戲,李俊益沒有再把節奏拖得很細。

  思悼世子的侍衛先一步衝進宮門,把值守的宮人和侍衛盡數放倒。

  雨還在下。

  血被雨水沖開,沿著石板縫往外漫。

  思悼世子提著刀,帶人一路闖到英祖寢殿前。

  就在他即將破門而入的時候,窗紙上透出燭火剪影。

  英祖的身影坐在窗內。

  而他對面,是小小的世孫——思悼的兒子。

  英祖正在跟世孫說話。

  聲音隔著窗紙傳出來,低低的,不算清楚,卻足夠讓思悼聽見幾個字。

  學問。

  君王。

  忍耐。

  父子。

  英祖對著孫子時,聲音里甚至有一種思悼從來沒有得到過的耐心。

  這一點才最刺人。

  白時溫站在雨里,手裡握著刀,刀尖微微垂下。

  他看著窗紙上的影子。

  那一刻,思悼不是不想殺。

  是他忽然看見了另一個可能性。

  同一個父親。

  同一個王。

  卻把自己一生都求不到的溫和,給了自己的兒子。

  那一瞬間的猶豫,不長。

  可已經夠了。

  因為猶豫的代價,很快就來了。

  聞訊趕來的侍衛從四面八方包住庭院。

  思悼世子的手下和宮中侍衛很快撞在一起。

  李俊益沒有拍得很武俠。

  沒有飛檐走壁,沒有刀光鋪滿整條長廊。

  它講的是父權的悲劇,所以廝殺只用幾個碎鏡頭帶過。

  雨水。

  腳步。

  刀落。

  有人倒下。

  然後,鏡頭切到下一場。

  思悼世子滿臉恐慌地站在庭院中央。

  他手裡的刀指著四周。

  可那把刀已經沒有了剛闖宮時的決絕,只剩下困獸最後一點虛張聲勢。

  他帶來的侍衛,全都倒在血泊里。

  雨還在沖。

  血卻怎麼都沖不乾淨。

  殿門打開。

  英祖從裡面走出來。

  宋康昊飾演的老王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懼。

  他只是冷漠地看著這個提刀闖到自己門前的兒子。

  那眼神里甚至沒有父親對兒子的痛。

  只有君王看叛逆的寒意。

  白時溫站在雨里,被那道視線壓住,刀尖一點一點低下去。

  「Cut。

  李俊益喊停。

  「這條過了。」

  副導演立刻拿起對講機。

  「今天到這裡,收工!」

  片場裡終於響起一片鬆氣聲。

  這一晚,雨戲、夜戲、闖宮戲、踹人戲,幾乎把劇組能折騰人的元素全塞進來了。

  朴志勛第一時間拿著大毛巾衝上去,把白時溫從頭到肩裹住。

  「快回去洗熱水澡。」

  「嗯。」

  酒店房間。

  白時溫在花灑下面站了將近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浴室里全是霧。

  他裹著浴袍,倒在床上,拿起手機。

  屏幕一亮。

  消息又涌了進來。

  不過他這次沒急著看未讀。

  先點開社交媒體。

  S.W Studio官方帳號已經發布了免費演唱會相關投票。

  【你最希望在白時溫免費演唱會上看到哪位嘉賓?】

  下面是投票入口。

  白時溫點進去。

  第一名。

  IU。

  第二名。

  泰勒。

  第三名開始,才是各路男團、女團、演員、歌手混戰。

  白時溫:

  他往下滑了滑。

  評論區比榜單更熱鬧。


  【MV預告黑屏詐騙,演唱會必須補償。】

  【請在舞台上公開親給我們看。】

  【樓上冷靜一點,這是免費演唱會,不是婚禮。】

  【泰勒第二是什麼情況?】

  【當然是看熱鬧啊,泰勒來韓國,然後在台上親白時溫另一邊臉。】

  【我願意為這個畫面付費!!】

  【————】

  白時溫看了幾條,退出投票頁面。

  他想了想,點開李知恩的聊天框。

  這才發現,她早在昨天就給自己發過消息。

  【我什麼時候從歌手變成消防設備了?】

  下一條。

  【裝死?】

  時間是他在飛機上的時候。

  後來落地後消息太多,媒體、工作室、Scooter、品牌方、導演組,全都擠在通知欄里。

  這兩條就被淹過去了。

  白時溫看了兩秒。

  直接撥電話。

  響了三聲。

  接通。

  李知恩的聲音傳出來。

  「餵。」

  「消防栓。」

  電話那邊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聲音猛然拔高:「你說誰是消防栓?!」

  「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是消防設備!」

  「差不多。」

  「差很多好嗎!!」

  白時溫換了個姿勢。

  「反正都能滅火。」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啊西」。

  李知恩本來已經決定,等白時溫聯繫自己時,一定要冷淡一點。

  最好冷到像辛迪本人。

  畢竟她這兩天為了《製作人》里的角色,已經開始練習那種難搞又不愛營業的頂級女偶像狀態,連鄭韓特都被她折磨得快要失去人類表情。

  結果白時溫一開口就是消防栓。

  辛迪當場破功。

  國民妹妹直接變成滅火器本器。

  「你現在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

  「那是什麼?」

  「網友票選,你是目前人氣最高的歌手,所以我想邀請你作為嘉賓,出席我的免費演唱會。」

  李知恩冷笑一聲。

  「你這是求人態度?」

  「我給你介紹了角色。」

  「你少來。」

  「朴智恩編劇。」

  李知恩咬牙。

  「你這個人,記帳記得很清楚嘛。」

  「方便溝通。」

  「這叫威脅。」

  她現在特別想把手機扣到桌上,假裝信號不好。

  但她又不能真的拒絕。

  首先,這場免費演唱會的意義很大。

  白時溫剛拿完全美音樂獎雙獎,回韓國不收費開演唱會回饋粉絲,這件事本身就會成為韓國娛樂圈一段很漂亮的佳話。

  其次,她如果去,當然對她自己也有好處。

  再其次。

  全網都在投她第一。

  她不去,反而顯得很奇怪。

  最後,也是最讓她不想承認的一點。

  她其實想去。

  她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唱幾首?」

  「兩首吧。」

  「兩首?」

  「嗯。」

  「那我要唱《WayBackHome》。」

  白時溫:「?」

  電話那邊,李知恩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得逞的輕快。

  「怎麼?不行嗎?」

  「行。」

  李知恩又問:「演唱會什麼時候?」

  「還沒定。」

  「場地呢?」

  「還在找。」

  「你這就來邀請我?」

  「先把你定下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幾秒後,李知恩輕輕哼了一聲。

  「算你有眼光。」

  「我一直很有眼光。」

  「嘁————對了,MV預告的事————是你美國經紀人那邊臨時改的?」

  「嗯。」

  「你沒提前知道?」

  「飛機上。」

  李知恩心裡那點彆扭,忽然又散了些。

  她原本以為白時溫知道,卻沒說。

  現在看來,他也被掛在箭頭上射出去了。

  大家都是箭頭。

  誰也別笑誰。

  「知道了,那對了,以後不要叫我消防栓。」

  「那叫消防設備?」

  「也不行。」

  「滅火器?」

  「白時溫!」

  白時溫靠在床頭,聽著她的聲音,眼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知道了。」

  李知恩氣哼哼地說:「你最好知道。」

  「嗯。」

  白時溫掛斷李知恩電話後,本來準備給白恩雅發消息,問問免費演唱會的場地和贊助談到哪一步了。

  結果手指往下滑時,看見了崔真理的聊天框。

  未讀消息停在那裡。

  同樣是被今天早上落地後那堆爆炸式消息淹沒了。

  白時溫點進去。

  是一個表情包。

  他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十七分。

  剛給李知恩打電話,是因為他知道那人本來就是夜貓子。

  半夜不睡,躺在床上寫歌詞、刷手機、胡思亂想,屬於習慣,不是一兩杯藏紅花水就能改善的。

  但崔真理最近的作息還挺健康。

  白時溫盯著輸入框看了幾秒。

  還是打了字。

  【沒看到,剛收工。】

  發送。

  他剛準備退出聊天框。

  結果屏幕上方立刻跳出「正在輸入————」。

  白時溫停住。

  幾秒後。

  崔真理回了。

  【沒關係,知道你忙。】

  白時溫看著這行字。

  兩秒後,直接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

  那邊很安靜。

  只有一點很輕的布料摩擦聲,像是她剛從床上坐起來。

  「餵?」

  崔真理的聲音壓得很低。

  可低也沒用。

  那點強裝鎮定的慌,還是從尾音里漏了出來。

  白時溫靠在床頭。

  「還沒睡?」

  「剛準備睡。」

  「那我掛了。」

  「等一下。」

  崔真理說完,自己先安靜了一下。

  大概也意識到這三個字說得太快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

  「我是說,既然都打來了,可以聊兩句。」

  白時溫應了一聲。

  「嗯。」

  崔真理抱著枕頭,坐在床上,房間裡只開著床頭一盞小燈。

  她其實早就洗完澡了。

  也早就該睡了。

  可是手機放在枕邊,她總忍不住翻一下。

  翻一下。

  再翻一下。

  像是在等一個自己也不願意承認在等的東西。

  現在電話真的打來了,她反而不知道先說什麼。

  於是只好找最安全的話題。

  「今天拍戲很晚嗎?」

  「夜雨戲。」

  「淋雨了?」

  「嗯。」

  「有沒有著涼?」

  「洗過熱水澡了。」

  「那就好。」

  崔真理的聲音軟下來。

  她其實想說,別太拼。

  也想說,你剛從美國回來就拍夜雨戲,身體會吃不消。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些話太像管家婆。

  她現在還不是那個身份。

  哪怕她心裡有時候會偷偷想得很過分。

  白時溫忽然問:「你今天工作順利?」

  「嗯,就拍了雜誌。我剛剛看到你要開免費演唱會的消息了。」

  「嗯。」

  「很突然。」

  「粉絲熬夜投票把我送上去了,總要做點什麼回饋他們。」

  「那個————」

  崔真理猶豫了一下。

  「我能去看嗎?」

  「你跟恩雅聯繫,讓她給你安排位置。」

  「好。」

  崔真理把臉埋進枕頭裡,踢了一下被子。

  其實相比坐在觀眾席,她更想作為嘉賓站上舞台,站在他旁邊。

  可她不能把這種想法說出口。

  太明顯。

  也太不像話。

  於是崔真理換了個方向。

  「我看網友投票第一名是知恩歐尼。」

  「嗯。」

  「不過我聽說知恩歐尼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白時溫:「————」

  聽到那邊沉默,崔真理立刻變得有點心虛,找補道:「我只是聽說。」

  「嗯。」

  「真的。」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語氣助詞。」

  崔真理咬了咬唇。

  白時溫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討厭。

  他不拆穿你。

  但他的沉默會讓你自己拆穿自己。

  她索性把真正想說的話遞了出去。

  「不如請我們公司的後輩RedVelvet吧。」

  "Red Velvet?"

  「嗯。」

  崔真理的聲音一下子自然了不少。

  只要說到後輩,她就有理由了。

  理由很正當。

  一點都不心虛。

  「她們四個人特別可愛,跳《Happiness》很能熱場。」

  「你是在替後輩拉舞台?」

  「是啊。」

  崔真理回答得很快。

  「我是善良的前輩。」

  「你跟她們很熟?」

  「公司後輩嘛。」

  其實也不算特別熟。

  至少沒有熟到能在凌晨一點多理直氣壯地把人推出去搶舞台。

  可崔真理又不能直接說,別請知恩歐尼。

  那太明顯。

  儘管她現在已經夠明顯了,明顯到自己都想把臉埋進枕頭裡裝死。

  所以她只能繞彎,把一個新人女團推出來。

  如果Red Velvet能直接把李知恩擠下去最好;如果擠不下去,至少也能分掉一部分舞

  台時間。

  火力分流。

  戰略緩衝。

  少女心思有時候比證券公司分析師還會做風險對沖。

  「總之,如果你想讓演唱會更熱鬧,RedVelvet很合適。」

  「我會讓恩雅聯繫你公司。」

  崔真理一愣。

  「真的?」

  「嗯。」

  這次這個「嗯」,她倒是不討厭了。

  「你明天還要拍戲吧,我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是我打的電話。」

  崔真理抿了抿唇。

  這句話聽起來很普通。

  可她就是覺得很好聽。

  「那你快睡吧。」

  「你也是。」

  「晚安。」

  她停了一下,又很小聲地補了一句。

  「歐巴。」

  電話掛斷後,崔真理把手機貼在胸口,躺回床上。

  床頭燈還亮著。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把被子拉到下巴。

  完了。

  今晚好像睡不著了。

  白時溫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房間裡重新安靜。

  他原本只是想回復一條沒看到的消息,結果接連打了兩通電話。

  這兩個女人的兩通電話打完,她們都各自達成了某種目的。

  而自己得到了什麼?

  白時溫想了想。

  得到了兩位嘉賓。

  以及兩個第二天早上醒來,會因為他這通電話而心情很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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