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MV上線
五月二十八號，上午十點。
GomTV的上傳進度條停在九十七，停了四分鐘。
宣傳室沒人說話。朴代理把滑鼠推給旁邊的人，旁邊的人把椅子往後挪了半格。進度條每動一下，整排工位抬頭看一眼，再低下去。
金時朔站在印表機旁邊，看他們看進度條。
「十一點上，還是十二點。「朴代理問。
「十二點整。「韓秀珍抱著文件夾過來，「跟音源同一個點。「
「音源八月十六才上。「
「所以先讓他們練一遍。「
「練什麼。「
「練等。「
進度條走完的時候沒人鼓掌。朴代理把連結複製進郵件群發，抄送一欄寫的是望周知。
「預算呢。「他問。
「省了。「韓秀珍說，「社裡的口徑，預告本身是免費的。「
「那我們幹嘛。「
「等。「
「等多久。「
「等到不用你問。「
朴代理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咽回去，轉手把鍵盤敲得比剛才響。
上午十一點，會議室沒人，金時朔在筆記本上列了三行字。
第一行，買推薦位。劃掉。GomTV主推薦一個月談一輪，社裡的口徑已經封死。動這筆錢，等於把四十天前那場會重開一遍，重開的那張桌上沒有他。
第二行，上節目。劃掉。第六人不能露臉。半張臉進直播間，第二天的詞條不會是「神秘「，會是YG新人不敢見人。
第三行，讓公司的人出去說。劃掉。官宣沒做，五張熟臉在外面走動，說多了全是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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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行都劃完，本子上剩下沒寫的，才是方案。
他把本子推到韓秀珍面前。
「聽過《謊言》的人，讓把自己小屋的 BGM換掉。「
韓秀珍看了三秒。「多少人。「
「製作組加企劃部，二十幾個。「
「二十幾個小屋，一天能被路過幾回。「
「小屋是給真人看的。「金時朔說，「路過的人點開，聽的是真歌。數字能造假，歌不能。「
「我們的數字沒造假。「
「所以要一直真下去。「
韓秀珍合上文件夾。「企劃部我來說。製作組你自己去。「
「你一起去不行嗎。「
「我開口，他們當布置任務。「她把文件夾夾回腋下，「你開口，他們當耳語。耳語傳得快。「
金時朔去製作組，一句話說一遍，說到第三個人，東民正搬著一箱打歌服。
「把小屋 BGM換了？「
「換。「東民把箱子墩下，聽完，「行。「
一個字，人已經走到走廊拐角。
半小時後，企劃部全知道了。比韓秀珍開口快一倍。
還有一件事，他寫在紙條上遞過去，給媒體的資料，把吉他那段的時間碼寫上。
韓秀珍隔著桌子把紙條看了兩遍。「寫時間碼幹什麼。「
「不寫誰彈的，只寫第三十七秒到五十九秒。「金時朔說，「記者不會替我們夸。記者會替我們算。「
韓秀珍把紙條折起來收進文件夾，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沒問這份方案是誰定的。紙條的格式，跟企劃部牆上那張大表是同一個寫法。
她什麼都沒說，走了。
十二點差十分，金時朔在樓下便利店門口給李東奎打電話。
「你小子。「電話那頭有食堂的動靜，「說。「
「一個 MV連結，今天中午上線。幫我遞到電台那邊。「
「遞給誰。電台不開收歌的口。「
「不開口沒關係。「金時朔說，「你認識的兩個 DJ。一個愛放新人自作曲的，一個嘴最毒的。各遞一遍。就說，YG八月出個團，MV今天掛網，吉他不是成員彈的。「
那頭安靜了兩秒。
「自家的事，說得跟別家八卦似的。「李東奎慢慢說。
「新聞要錢，八卦免費。「
「行。「他說，「老規矩。「
「老規矩是哪條。「
「烤肉。「李東奎說，「這單記你帳上，利滾利。「
掛了電話，金時朔把兩個名字寫進本子。閔光浩，FM晚間檔，愛放新人的歌。白仁浩，午間檔，罵人出名。
十二點整，MV上線。
第一個小時，播放二百七十次。
朴代理的午飯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刷新了一次。「二百七。「
「正常。「韓秀珍坐在工位上沒抬頭。
「正常？「
「新人 MV，第一個月過兩萬，就夠寫進年底匯報了。「她說，「現在是第一天，第一個小時。「
金時朔沒看大數。他看後台另一欄，BGM設置量。
十二點四十，七。一點二十，十一。下午兩點，十九。
第一個設置 BGM的用戶，小屋是粉色背景，最後一篇日誌寫在四月中旬，內容是模擬考炸了。BGM那欄掛著《謊言》，設置時間十二點四十一。
她是他們二十幾個人之外，第一個把歌掛上小屋的人。
金時朔把小屋地址抄進本子。什麼都沒做，就是抄下來了。
下午三點，李東奎回消息。
「閔光浩沒動靜。製作局說這周排滿了。「
金時朔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排滿了是真話。新人，沒名頭出面，人家犯不上挪節目。這條路早上就想過會堵。想過，還是得走一遍，走一遍才知道堵在哪兒。
他回，「另一個呢。「
「白仁浩晚點給信。「
四點半，白仁浩的製作局回電，沒走李東奎，直接打到宣傳室。金時朔正好在。
「你們公司換宣傳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說。
金時朔頓了一下。「沒有。「
「那前幾輪電話是誰打的。話都說不明白。「白仁浩說，「講。「
「YG下個月的團。MV今天中午上線，吉他不是成員彈的。「
「YG的歌，什麼時候輪到外人彈。「
「所以值得聽。「
那頭沒掛。聽筒里傳來一聲滑鼠響。
「我下午有連線。連結發過來，我給十秒。十秒抓不住我，這事到這兒，往後別打這個號。「
連結發過去。金時朔捏著話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第三十七秒。「白仁浩說，「吉他進來的那一下。誰錄的。「
「不知道。名單上沒名字。「
「沒名字。「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短，「YG學會藏東西了。行。今晚節目裡放。你們愛聽聽，不愛聽拉倒。「
電話掛了。
金時朔把話筒放回去。朴代理在三米外盯著他，像看一台不知道該不該投幣的機器。
「剛才是白仁浩？「
「嗯。「
「罵了？「
「罵了。罵完掛了。「
「那這算成沒成。「
「他今晚放。「
朴代理把自己那杯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轉身回工位，把下午的下班時間忘在了椅子上。
晚上八點，李東奎又來消息。
「閔光浩的製作局回電話了。問下周有沒有空，他們想聊聊。「
金時朔回，「排著。讓他等。「
「你小子學會拿捏人了。「
「不是我拿捏。「他打字，「是沒名字的人不能先坐下。「
那邊回了一個字，「滑頭。「
晚上九點，宣傳室走空了一半，茶水間還亮著燈。兩個女職員一人一杯大麥茶。
「你說這個月推薦位要是談下來，提成走不走我們部。「
「想什麼呢，這 MV連預算都沒有。「
「沒預算漲成這樣，那更得算我們的功了。「
金時朔在茶水間門口站了兩秒，沒進去，回了工位，把後台拉出來。
播放，兩萬一千四百。
BGM，一百三十七。
評論區第一條，註冊時間下午十二點五十六，ID一串字母夾兩個數字，留言一句，「彈吉他的人是誰。「
下面有人回，「不知道，好看就行。「
再下面有人回，「這 MV什麼劇情，男主坐牢了？「
底下蓋了兩層樓。「為了女朋友頂罪那個。「「探視室那段別在上班時候看。「「盆栽砸下去我原地叫出聲。「
傍晚起，第一條過三百贊的留言出現了，「彈吉他的手腕，比男主的臉有戲。「底下頂著一排同意。
最鋒利那條也是傍晚出來的。「YG的歌八成是外面買的。買的想買臉，臉還不肯露。「一千一百個贊。
金時朔把這條也抄進本子，抄完在本子邊上畫了個框。這個框從三月用到五月，框裡的東西，一條都還沒到能回答的時候。
手機震了。母親。
「隔壁太太剛才問我，最近有什麼好聽的歌。「
「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聽歌。「
兩分鐘後，第二條進來。
「吉他那段，我又看了兩遍。「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回，「戴耳機。「
「哦。「
十一點半，宿舍。
客廳的電腦開著，播放頁掛在屏幕上，評論一頁頁往上滾。椅子只有一把，勝利坐著。大成靠著沙發扶手，東永裴站在他後面，崔勝賢盤腿坐在地板上。權志龍離得最遠，靠在自己房門口，嗓子啞著，沒說話。
MV放到第三十七秒，全屋沒人出聲。放到探視室，大成吸了下鼻子。
「這段真狠。「大成說，「血往臉上抹那段，我前兩天在哪兒看見過類似的。「
「你看見的就是這段。「崔勝賢說，「上周粗剪，你就坐那兒。「
「粗剪是工作。「大成說，「現在是良心。「
「吉他進來那一下，正好踩在警笛斷的地方。「東永裴盯著屏幕，「這個點踩得准。「
評論區滾過一條，「彈吉他的到底是誰。「
「我。「勝利舉手。
沒人理他。他把手放下。「猜錯成本也太低了。「
「第三個了。「東永裴說，「剛才那個猜是拍攝現場的吉他老師。「
「上一條猜的是練習生，練五年沒出道那種。「大成說，「這條我看著還挺酸。「
崔勝賢把屏幕往自己這邊掰了掰，把猜錯的三條評論念出聲。念得很平，一條一條，念完把屏幕掰回去。
沒有人提「其實我也在刷「。
五個人都刷過。
「罵的那條。「他說，聲音啞，「沒人頂？「
「不用頂。「金時朔說，「他說的每個字都是錯的。錯的東西，自己會沉。「
權志龍看了他兩秒，沒再問，回房了。門關上之前，裡面傳出很輕的一句。
「歌沒問題就行。「
十一點五十八分，勝利從椅子上彈起來，把手機舉給全屋看。
李東奎發回來的。
「白仁浩節目裡放第二遍了。「
下面一行。
「這首在電台排不上號，因為它不是歌，是活兒。幹活的那個人，最好一直藏著。藏不住那天，來找我。「
客廳安靜了兩秒。
「這話什麼意思。「大成問。
「白仁浩不誇人。「勝利說，「他這叫夸。「
「後一句呢。「
「後一句是留門。「金時朔說。
他摁滅手機屏幕。評論還在電腦上滾，「彈吉他的到底是誰「隔幾條冒出來一次。
電台放完，明天放學的點一過，還有一波。問的人只會更多，答案一個都不能給。
他翻開本子，在五月二十八那頁底下寫了一行。
還有八十天。
GomTV的上傳進度條停在九十七，停了四分鐘。
宣傳室沒人說話。朴代理把滑鼠推給旁邊的人，旁邊的人把椅子往後挪了半格。進度條每動一下，整排工位抬頭看一眼，再低下去。
金時朔站在印表機旁邊，看他們看進度條。
「十一點上，還是十二點。「朴代理問。
「十二點整。「韓秀珍抱著文件夾過來，「跟音源同一個點。「
「音源八月十六才上。「
「所以先讓他們練一遍。「
「練什麼。「
「練等。「
進度條走完的時候沒人鼓掌。朴代理把連結複製進郵件群發，抄送一欄寫的是望周知。
「預算呢。「他問。
「省了。「韓秀珍說，「社裡的口徑，預告本身是免費的。「
「那我們幹嘛。「
「等。「
「等多久。「
「等到不用你問。「
朴代理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咽回去，轉手把鍵盤敲得比剛才響。
上午十一點，會議室沒人，金時朔在筆記本上列了三行字。
第一行，買推薦位。劃掉。GomTV主推薦一個月談一輪，社裡的口徑已經封死。動這筆錢，等於把四十天前那場會重開一遍，重開的那張桌上沒有他。
第二行，上節目。劃掉。第六人不能露臉。半張臉進直播間，第二天的詞條不會是「神秘「，會是YG新人不敢見人。
第三行，讓公司的人出去說。劃掉。官宣沒做，五張熟臉在外面走動，說多了全是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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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行都劃完，本子上剩下沒寫的，才是方案。
他把本子推到韓秀珍面前。
「聽過《謊言》的人，讓把自己小屋的 BGM換掉。「
韓秀珍看了三秒。「多少人。「
「製作組加企劃部，二十幾個。「
「二十幾個小屋，一天能被路過幾回。「
「小屋是給真人看的。「金時朔說，「路過的人點開，聽的是真歌。數字能造假，歌不能。「
「我們的數字沒造假。「
「所以要一直真下去。「
韓秀珍合上文件夾。「企劃部我來說。製作組你自己去。「
「你一起去不行嗎。「
「我開口，他們當布置任務。「她把文件夾夾回腋下，「你開口，他們當耳語。耳語傳得快。「
金時朔去製作組，一句話說一遍，說到第三個人，東民正搬著一箱打歌服。
「把小屋 BGM換了？「
「換。「東民把箱子墩下，聽完，「行。「
一個字，人已經走到走廊拐角。
半小時後，企劃部全知道了。比韓秀珍開口快一倍。
還有一件事，他寫在紙條上遞過去，給媒體的資料，把吉他那段的時間碼寫上。
韓秀珍隔著桌子把紙條看了兩遍。「寫時間碼幹什麼。「
「不寫誰彈的，只寫第三十七秒到五十九秒。「金時朔說，「記者不會替我們夸。記者會替我們算。「
韓秀珍把紙條折起來收進文件夾，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沒問這份方案是誰定的。紙條的格式，跟企劃部牆上那張大表是同一個寫法。
她什麼都沒說，走了。
十二點差十分，金時朔在樓下便利店門口給李東奎打電話。
「你小子。「電話那頭有食堂的動靜，「說。「
「一個 MV連結，今天中午上線。幫我遞到電台那邊。「
「遞給誰。電台不開收歌的口。「
「不開口沒關係。「金時朔說，「你認識的兩個 DJ。一個愛放新人自作曲的，一個嘴最毒的。各遞一遍。就說，YG八月出個團，MV今天掛網，吉他不是成員彈的。「
那頭安靜了兩秒。
「自家的事，說得跟別家八卦似的。「李東奎慢慢說。
「新聞要錢，八卦免費。「
「行。「他說，「老規矩。「
「老規矩是哪條。「
「烤肉。「李東奎說，「這單記你帳上，利滾利。「
掛了電話，金時朔把兩個名字寫進本子。閔光浩，FM晚間檔，愛放新人的歌。白仁浩，午間檔，罵人出名。
十二點整，MV上線。
第一個小時，播放二百七十次。
朴代理的午飯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刷新了一次。「二百七。「
「正常。「韓秀珍坐在工位上沒抬頭。
「正常？「
「新人 MV，第一個月過兩萬，就夠寫進年底匯報了。「她說，「現在是第一天，第一個小時。「
金時朔沒看大數。他看後台另一欄，BGM設置量。
十二點四十，七。一點二十，十一。下午兩點，十九。
第一個設置 BGM的用戶，小屋是粉色背景，最後一篇日誌寫在四月中旬，內容是模擬考炸了。BGM那欄掛著《謊言》，設置時間十二點四十一。
她是他們二十幾個人之外，第一個把歌掛上小屋的人。
金時朔把小屋地址抄進本子。什麼都沒做，就是抄下來了。
下午三點，李東奎回消息。
「閔光浩沒動靜。製作局說這周排滿了。「
金時朔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排滿了是真話。新人，沒名頭出面，人家犯不上挪節目。這條路早上就想過會堵。想過，還是得走一遍，走一遍才知道堵在哪兒。
他回，「另一個呢。「
「白仁浩晚點給信。「
四點半，白仁浩的製作局回電，沒走李東奎，直接打到宣傳室。金時朔正好在。
「你們公司換宣傳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說。
金時朔頓了一下。「沒有。「
「那前幾輪電話是誰打的。話都說不明白。「白仁浩說，「講。「
「YG下個月的團。MV今天中午上線，吉他不是成員彈的。「
「YG的歌，什麼時候輪到外人彈。「
「所以值得聽。「
那頭沒掛。聽筒里傳來一聲滑鼠響。
「我下午有連線。連結發過來，我給十秒。十秒抓不住我，這事到這兒，往後別打這個號。「
連結發過去。金時朔捏著話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第三十七秒。「白仁浩說，「吉他進來的那一下。誰錄的。「
「不知道。名單上沒名字。「
「沒名字。「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短，「YG學會藏東西了。行。今晚節目裡放。你們愛聽聽，不愛聽拉倒。「
電話掛了。
金時朔把話筒放回去。朴代理在三米外盯著他，像看一台不知道該不該投幣的機器。
「剛才是白仁浩？「
「嗯。「
「罵了？「
「罵了。罵完掛了。「
「那這算成沒成。「
「他今晚放。「
朴代理把自己那杯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轉身回工位，把下午的下班時間忘在了椅子上。
晚上八點，李東奎又來消息。
「閔光浩的製作局回電話了。問下周有沒有空，他們想聊聊。「
金時朔回，「排著。讓他等。「
「你小子學會拿捏人了。「
「不是我拿捏。「他打字，「是沒名字的人不能先坐下。「
那邊回了一個字，「滑頭。「
晚上九點，宣傳室走空了一半，茶水間還亮著燈。兩個女職員一人一杯大麥茶。
「你說這個月推薦位要是談下來，提成走不走我們部。「
「想什麼呢，這 MV連預算都沒有。「
「沒預算漲成這樣，那更得算我們的功了。「
金時朔在茶水間門口站了兩秒，沒進去，回了工位，把後台拉出來。
播放，兩萬一千四百。
BGM，一百三十七。
評論區第一條，註冊時間下午十二點五十六，ID一串字母夾兩個數字，留言一句，「彈吉他的人是誰。「
下面有人回，「不知道，好看就行。「
再下面有人回，「這 MV什麼劇情，男主坐牢了？「
底下蓋了兩層樓。「為了女朋友頂罪那個。「「探視室那段別在上班時候看。「「盆栽砸下去我原地叫出聲。「
傍晚起，第一條過三百贊的留言出現了，「彈吉他的手腕，比男主的臉有戲。「底下頂著一排同意。
最鋒利那條也是傍晚出來的。「YG的歌八成是外面買的。買的想買臉，臉還不肯露。「一千一百個贊。
金時朔把這條也抄進本子，抄完在本子邊上畫了個框。這個框從三月用到五月，框裡的東西，一條都還沒到能回答的時候。
手機震了。母親。
「隔壁太太剛才問我，最近有什麼好聽的歌。「
「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聽歌。「
兩分鐘後，第二條進來。
「吉他那段，我又看了兩遍。「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回，「戴耳機。「
「哦。「
十一點半，宿舍。
客廳的電腦開著，播放頁掛在屏幕上，評論一頁頁往上滾。椅子只有一把，勝利坐著。大成靠著沙發扶手，東永裴站在他後面，崔勝賢盤腿坐在地板上。權志龍離得最遠，靠在自己房門口，嗓子啞著，沒說話。
MV放到第三十七秒，全屋沒人出聲。放到探視室，大成吸了下鼻子。
「這段真狠。「大成說，「血往臉上抹那段，我前兩天在哪兒看見過類似的。「
「你看見的就是這段。「崔勝賢說，「上周粗剪，你就坐那兒。「
「粗剪是工作。「大成說，「現在是良心。「
「吉他進來那一下，正好踩在警笛斷的地方。「東永裴盯著屏幕，「這個點踩得准。「
評論區滾過一條，「彈吉他的到底是誰。「
「我。「勝利舉手。
沒人理他。他把手放下。「猜錯成本也太低了。「
「第三個了。「東永裴說，「剛才那個猜是拍攝現場的吉他老師。「
「上一條猜的是練習生，練五年沒出道那種。「大成說，「這條我看著還挺酸。「
崔勝賢把屏幕往自己這邊掰了掰，把猜錯的三條評論念出聲。念得很平，一條一條，念完把屏幕掰回去。
沒有人提「其實我也在刷「。
五個人都刷過。
「罵的那條。「他說，聲音啞，「沒人頂？「
「不用頂。「金時朔說，「他說的每個字都是錯的。錯的東西，自己會沉。「
權志龍看了他兩秒，沒再問，回房了。門關上之前，裡面傳出很輕的一句。
「歌沒問題就行。「
十一點五十八分，勝利從椅子上彈起來，把手機舉給全屋看。
李東奎發回來的。
「白仁浩節目裡放第二遍了。「
下面一行。
「這首在電台排不上號，因為它不是歌，是活兒。幹活的那個人，最好一直藏著。藏不住那天，來找我。「
客廳安靜了兩秒。
「這話什麼意思。「大成問。
「白仁浩不誇人。「勝利說，「他這叫夸。「
「後一句呢。「
「後一句是留門。「金時朔說。
他摁滅手機屏幕。評論還在電腦上滾，「彈吉他的到底是誰「隔幾條冒出來一次。
電台放完，明天放學的點一過，還有一波。問的人只會更多，答案一個都不能給。
他翻開本子，在五月二十八那頁底下寫了一行。
還有八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