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tell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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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時朔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楊賢碩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這首歌成了,你有資格跟我談出道。如果沒成,你轉幕後。」

  金時朔上輩子親眼見過這首歌把BigBang抬上什麼位置。問題是,就算歌成了,楊賢碩也可以隨時用你家裡不同意當理由,把他按在幕後。

  金時朔不喜歡把希望全押在一個人身上。等勝利睡熟,他又把能想到的退路過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勝利是被金時朔叫醒的。

  不是高音。是金時朔站在他床邊,用拖鞋頭一下一下戳他的後背,很輕,但很煩。

  「幹嘛?」勝利把被子拉過頭頂,聲音悶在裡面,「我昨晚四點點睡的。」

  「起來。」金時朔說,「有事。」

  「你最好是要出道了。」

  「差不多。」

  勝利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一隻眼睛還睜不開,「你說什麼?」

  金時朔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邊,表情非常認真,「我要你幫我認識一個人。」

  「誰。」

  「能跟JYP搭上線的人。」

  勝利的眼猛地睜開了就跟應激反應一樣,被子滑到腰上,露出皺巴巴的睡衣,「你是不是瘋了?你是YG的練習生。你讓我去給你搭JYP的線?這要是被楊社長知道,我們兩個明天就可以一起睡汗蒸房。」

  「我還沒說去JYP。」金時朔說,「我只需要認識一個人。至於以後用不用,是我的事。」

  「那你告訴我,你一個YG的,認識JYP的人幹嘛?方便以後跳槽?」

  「方便以後死得慢一點。」

  勝利沒接話,像在分辨這句話里有幾分真假。過了幾秒,他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你還真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我要是沒有,你現在還睡行軍床呢。」

  「別扯這個。」勝利翻了個白眼,盤起腿,「我確實認識一個。光州老鄉,以前一起跑過夜場,現在在JYP當練習生管理,人很活。但他不一定理你。JYP跟我們公司關係你也知道,表面上不撕,私下防得跟孫子一樣。」

  「所以讓你去。」金時朔說,「你是BigBang的。你出面,比我一個練習生強。」

  勝利斜眼,「這會兒知道我是BigBang的了?昨天誰說我唱歌像鴨子?」

  「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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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了。」

  「我原話是你唱歌像被鴨子追。」

  「金冬天!」

  「好了。」金時朔打斷他,笑得有點欠,「你幫不幫?」

  勝利瞪著他,伸出三根手指,「三首。我給你搭這條線,你以後給我寫三首rap。不是四句那種,是完整的,能讓我上台唱的那種。」

  「一首。」

  「兩首。」

  「一首半。」

  「歌還能有半首?」勝利瞪眼。

  「rap段給你寫三十秒。完整段落。」金時朔說。

  勝利一臉糾結,像在算這筆帳劃不划算,「成交。不過我先聲明,我只能幫你把人約出來。剩下的,全靠你自己了。你把自己身上那股冰碴子勁兒收一收。別人是前輩,不是你家門口保安。」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勝利翻身下床,去翻手機,「你每次見人,表情都像別人欠你錢似的。JYP的人最煩這個,他們老闆朴振英就夠自戀了,你再擺臉,他下面的人看見你掉頭就走。」

  「所以我才要你去。」金時朔說,「你臉皮厚,會來事。」

  「這是誇我?」

  「是。」

  勝利樂了,「行。看在你誇我的份上。過幾天有場練習生圈子裡的夜宵局,我那個老鄉會去。你跟我一起。我負責把話聊開。」

  「好。」

  勝利晃著手機往廁所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冬天,先說好。你見了人,別說自己是YG的。就說是我光州來的弟弟,想了解一下JYP。剩下的看情況。」

  「我懂。」

  「你最好真懂。」勝利打了個哈欠,「不然咱倆真的要去汗蒸房當室友了。」

  上午的作曲課一結束,金時朔就收好筆記,往B班聲樂室走。他腳步很快,像要去趕地鐵。結果剛拐過走廊,就看見崔昕雨從練習室里出來,正和另一個女練習生說笑。

  金時朔在五米外站住,「昕雨。」

  崔昕雨轉頭,看見他,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迅速調整成一個我很忙但也不至於不理你的表情。旁邊女練習生很有眼色,拍拍她肩膀,丟下一句回頭說就走了。

  走廊里就剩他們倆。金時朔也不繞彎子,「下午有安排嗎?」

  「幹嘛?」

  「帶你去錄音室。」金時朔說。

  崔昕雨身體微微後仰,「什麼錄音室?」

  「公司附近有家小的,按小時租,能錄demo。」金時朔說,「我寫了首歌,需要女聲。你跟我去試一下。」

  崔昕雨沒立刻接話。她眼神在他臉上轉了兩圈,像在判斷這算工作還是別的什麼。最後她問,「就我們倆?」

  「嗯。錄小樣,人多了沒用。」金時朔說。

  崔昕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她低頭看自己腳尖,耳根有點紅,但很快又抬起來,「你寫的是什麼類型的?」

  「女團曲。主歌給你。副歌你也要唱一部分。」

  「我唱?」崔昕雨聲音都高了半度,隨即壓低,「你寫女團曲?你一個男生,寫女團曲?」

  「不行嗎。」金時朔說,「我上輩子就幹這個的。」

  崔昕雨沒聽懂,只當他又貧嘴,白了他一眼,「你要找人錄女團曲,怎麼不找朴春歐尼。她聲線厚,主歌能壓住。」

  「她會去。但不是現在。」金時朔說,「今天先錄你。副歌高音多,你聲音清,適合第一版。」

  崔昕雨臉色平靜,但手上那瓶水被她無意識地轉來轉去,像個在猶豫要不要答應的考生。

  「去不去?」金時朔又說,「不去我找勝利。他聲音高,能頂女聲。」

  崔昕雨噗的笑出來,「你別害他。」

  「那你就是去。」金時朔說。

  崔昕雨瞪他,「我還沒說呢。」

  「你笑了。笑就是去。」金時朔手插進口袋,已經往樓梯口走。

  崔昕雨跟上去,腳步卻故意放慢半拍,在身後嘀咕,「土匪一樣。」

  金時朔說的錄音室在公司舊樓後門出去左轉,穿過兩條巷子,一個半地下室。老闆是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話不多,交錢給鑰匙。金時朔推開那扇像冰箱門一樣的隔音門,裡面一股冷氣混著舊耳機味。空間很小,就一個主控台、兩支麥克風、幾對監聽耳機,牆上貼著廉價吸音棉。

  崔昕雨站在門口,遲疑到,「這地方,你從哪知道的。」

  「勝利告訴我的。他說公司里練習生想錄私活,都來這兒。」金時朔把吉他靠牆放好,熟練地開設備,跟回自己家一樣,「老闆不問你是誰,也不管你錄什麼。只要別把房子點著。」

  「你經常來?」崔昕雨問。

  「第一次。」金時朔頭也不回,「但我天生會。」

  崔昕雨切了一聲,跟進來,把包放在牆角,開始脫外套。金時朔正低頭調麥克風,餘光看見她只穿了件白色高領毛衣,和平時練習服不一樣,整個人柔和很多。他趕緊把目光收回。

  「先試音。」金時朔把耳機遞給她,「我彈幾個音,你跟著哼。別用嗓子硬頂,這首主歌很輕。」

  崔昕雨接過耳機戴上,站在麥前,小聲說,「你弄得我有點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金時朔說,「唱不好就重來,這裡又沒人給你打分。」

  「你不是人?」崔昕雨從耳機里瞪他。

  「我不算。我是伴奏。」金時朔說。

  崔昕雨被他這態度弄得沒脾氣,深吸一口氣,開始試音。她的聲音確實清,像早上推開窗縫溜進來的那股風,帶著點涼氣。金時朔彈了段主歌,她用「啦」輕輕跟,音準穩,情緒也不飄。金時朔在心裡點頭,比月考時又進步了。

  「行。我先把副歌唱一遍給你聽,你找感覺。」金時朔把吉他換了個把位,用男key低聲哼唱副歌。他哼得很收,但旋律的跳躍和斷點都很清楚。崔昕雨沒說話,皺著眉頭聽。

  「記住了嗎?」金時朔問。

  「你唱得,」崔昕雨咽了下口水,「比我想的會寫。」

  「我當你誇我。」

  「是誇你。」她說,隨後又補了一句,「但你也太不謙虛了。」

  「謙虛的話,你能站這兒嗎。」金時朔說。

  崔昕雨沒還嘴。她低下頭,把耳機位置調整了一下,問,「這首歌,為什麼叫《Tell Me》?」

  「因為副歌第一句就是。」金時朔說,「人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最想聽的就是這句話。但等來的往往是別的。」

  崔昕雨抬眼看他,似懂非懂。過了幾秒,她小聲說,「我試試。」

  前奏重新響起。金時朔用一把吉他帶出節奏,崔昕雨開口。主歌部分是那種少女心事一樣的呢喃,她唱得很輕,尾音帶著點羞怯。副歌一進,「tell me tell me」四個音節在她嘴裡轉出來,像蜜糖里裹了跳跳糖。金時朔差點彈錯一個音。

  唱完一遍,金時朔按下停止鍵。錄音室里安靜了兩秒。

  「還行。」他說。

  「就還行?」崔昕雨摘下耳機,臉頰因為剛才那遍副歌微微發紅,「我副歌氣口還是沒抓好。」

  「第二遍會更好。」金時朔說。

  「金冬天。」崔昕雨忽然叫他全名,「你讓我來錄這個,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金時朔手下一頓。他抬頭,對上崔昕雨那雙乾淨得過分的眼睛。

  「有。」他坦蕩地說,「這歌下周末要拿去弘大試唱。我想你幫我助唱。」

  崔昕雨愣住,像沒聽懂,「助唱?在街上?」

  「對。我和勝利也去。朴春主唱,你負責第二主歌和部分和聲。現場我會重新分工。」金時朔說,「你先錄這版,確認你能拿下。到了街頭才不慌。」

  崔昕雨慢慢摘下另一隻耳機,握在手裡,表情像在消化一個和她預期完全不同的消息。過了好幾秒,她忽然笑了,無奈里夾著點我就知道。

  「所以你今天帶我來,是面試。」她說。

  「是彩排。」金時朔糾正。

  「有區別嗎。」崔昕雨看著他,「我以為是......算了。」

  她沒說下去,把耳機掛回架子上,轉身去拿外套。金時朔坐在椅子上沒動,說,「昕雨。」

  「嗯。」

  「你的聲音,很適合這首歌。我第一個就想到你。」

  崔昕雨背影頓了一下。

  「朴春歐尼答應了?」她問。

  「還沒,我想著先找你。但主唱必須是你們倆。」金時朔說。

  崔昕雨抱著外套,沒回頭,「金冬天,你真會給人台階。」

  「我沒給你台階。」金時朔說,「我是真覺得你行。」


  「那再錄一遍。」她說,「剛才副歌第三個音我有一點飄。」

  「這次我加節奏。你按感覺來,別管我。」

  前奏又起。

  兩個人就在那間半地下錄音室里反覆磨。外面天陰下來,巷子裡有貓叫。金時朔偶爾抬眼看她,崔昕雨閉眼唱歌,額前碎發被耳麥壓出幾道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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