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該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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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美麗盯著系統面板上那十三個紅點,看著陸川的信號點從山腳開始往上移動。

  四十米的陡坡,他爬了不到五分鐘。

  裂縫入口的位置亮了一下,陸川的信號消失在了山體內部,變成了一個在岩層中緩慢下降的光點。

  六個跟隨的信號點一個接一個地鑽了進去。

  程美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

  系統面板上,裂縫內部的熱源信號在三維結構圖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挪動。

  距離礦道彎道正上方還有三米。

  兩米。

  一米。

  「到了。」

  陸川的聲音從電台里傳出來,壓得幾乎聽不見。

  程美麗的手指停住了。

  「暗哨在你正下方偏左兩米,背對著你,手裡有槍。彎道另一頭的空腔里三個人,兩個在睡覺,一個坐著,面前有電台,左手邊放著一把白朗寧。」

  「坐著的那個。」

  「對,那個就是鐵鉤。」

  電台里安靜了三秒。

  程美麗數了三秒。

  第三秒的末尾,系統面板上,陸川的熱源信號從裂縫的出口處墜落到了礦道的地面上。

  幾乎同一瞬間,暗哨的熱源信號從站立姿態變成了倒伏姿態。

  沒有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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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

  其餘六個信號從裂縫依次落地,沿著彎道快速推進。

  礦道深處傳來了第一聲槍響。

  五六式步槍的聲音在狹窄的礦道里被放大了數倍,在電台里變成了一連串刺耳的迴響。

  程美麗把電台的音量調低了一格。

  第二聲槍響。

  第三聲。

  然後是一陣短促的搏鬥聲。

  金屬碰撞,肉體撞擊岩壁的悶響。

  一聲慘叫,被截斷在了半途。

  然後是安靜。

  程美麗看著系統面板。

  礦道深處的四個敵方熱源信號,三個已經變成了灰色,體溫在快速下降。

  第四個信號還是紅色的,但姿態是跪伏的,周圍有兩個己方信號正在壓制。

  「鐵鉤還活著。」

  陸川的聲音從電台里傳出來,喘息比之前粗了一些,但語速穩得很。

  「他交出了一個鐵皮箱子。」

  程美麗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

  「打開。」

  電台里傳來金屬搭扣彈開的聲音。

  紙張翻動的聲音。

  陸川的呼吸停了一拍,停了整整兩秒。

  「是什麼?」

  「檔案。」

  陸川的聲音變了,變得又輕又沉。

  「五年前行動組的全部路線圖,標註了每一個伏擊點,每一個射擊窗口。」

  他的嗓音緊了一下。

  「趙勇他們的名字,全在上面。」

  程美麗沒說話。

  她聽到了電台里一聲很輕很輕的金屬聲,像是槍機被拉開了。

  「老公。」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該死的人,讓他死。」

  電台里沉默了一秒。

  一聲槍響。

  乾脆利落。

  系統面板上,第四個紅色信號變成了灰色。

  程美麗看著那個灰色的光點,把面前碟子裡最後一塊蛋糕吃完了。

  【系統提示:宿主遠程協助完成S級敵特據點殲滅任務,全程零傷亡。目標人物(陸川)情緒波動劇烈。釋然值x88,悲慟值x72,依賴值x65,累計獲得作精值+12000。】

  【系統成就解鎖:最強後援。獎勵作精值+5000。當前作精值餘額:43680點。】

  程美麗關掉了系統面板,把電台的音量重新調高了一格。

  「老公。」

  「嗯。」

  「回來的路走河溝那條,風小一點。」

  「知道了。」

  「張師傅給你留了蛋糕。」

  電台里沒有聲音了。

  程美麗把電台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戈壁灘上的夜風從走廊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她回到桌邊,把陸川留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拽下來,裹在了自己身上。

  大概一個小時後,走廊盡頭響起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十幾雙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但程美麗分得出來哪一個是陸川的。

  門開了。

  陸川站在門口,作戰背心上沾著岩壁的灰和不知道是誰的血漬,臉上有一道被碎石擦出來的淺痕。

  他手裡提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箱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桌後面裹著自己軍裝外套、面前擺著一碟蛋糕碎屑的程美麗,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進來,把鐵皮箱子放在了桌上,轉過身,把門關了。

  鎖舌咔嗒一聲彈進去。

  他走到程美麗面前,站了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把頭埋進了她的脖子和肩膀之間的那個窩裡。

  一聲不吭。

  整個人的重量壓了下來,壓得程美麗在椅子上往後仰了一點。

  她沒推他。

  她抬起手,手指插進了他後腦勺的短髮里,指腹慢慢地蹭著他的頭皮。

  他的肩膀在抖。

  幅度很小,但她感覺得到。

  「結束了。」

  程美麗的聲音很輕。

  他沒回答,臉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和嘴唇貼著她脖子側面的皮膚,呼吸又熱又急。

  「趙勇他們在天上看著呢。」

  她的手指從他後腦勺滑到了後頸,在那塊繃緊的肌肉上按了兩下。

  「你答應過他們的事,辦完了。」

  陸川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攥住了她的腰側,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攥著那件軍裝外套的布料。

  他在她頸窩裡待了很長時間。

  長到程美麗的腿都被他壓麻了。

  「老公,你該減肥了,壓死我了。」

  陸川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來,眼眶是紅的。

  但他沒掉眼淚。

  偵察兵不掉眼淚。

  他看著她,半天冒出來一句。

  「你臉上有巧克力。」

  「哪兒?」

  「嘴角。」

  程美麗抬手去擦,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低頭,用嘴唇碰了一下她嘴角那一點巧克力碎屑。

  碰完了,直起身,轉身走到了桌子的另一邊,把鐵皮箱子打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程美麗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心跳漏了一拍。

  「……流氓。」

  陸川沒理她,從鐵皮箱子裡取出了一沓已經泛黃的檔案紙,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最後三頁,他的手停了。

  「怎麼了?」

  程美麗從椅子上站起來,湊到了他身邊。

  最後三頁夾著一張對摺的電報紙,紙上是一串手抄的密碼。

  陸川把電報紙展開,眉頭一點一點地擰緊。

  「這是深藍的內部通訊密碼,跟賀家地下室查出來的密碼本是同一套編碼體系。」

  他的手指划過那串數字,在最後一行停住了。

  程美麗歪頭看了一眼。

  最後一行的字跡跟前面不一樣,筆觸更重,像是後來補寫上去的。

  「魚刺已入總參,蟄伏待命。」

  七個字。

  程美麗的脊背直了一下。

  陸川把電報紙放回了桌面上,兩隻手撐在桌沿,垂著頭。

  他的後頸上有一道剛才攀爬裂縫時磨出來的紅痕,在領口上方露著一小截。

  「魚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趙勇留下的那封信里的代號。」

  程美麗伸手把那張電報紙從桌上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兩遍。

  「已入總參,蟄伏待命。」

  她的目光落在那七個字上,指尖沿著「已入」兩個字的墨痕慢慢划過。

  「劉廣文說鐵鉤是退伍之後才被深藍收編的。」她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個退伍軍人,靠自己混不回總參大院——有人替他開了門,有人替他鋪了路。」


  「能做到這件事的人,級別比鐵鉤高得多。鐵鉤只是一把刀,磨刀的那隻手,還在京市。」

  她把電報紙折好,塞進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陸川。」

  她很少叫他全名。

  陸川抬起頭看她。

  程美麗的臉上沒有笑意,沒有撒嬌,也沒有作。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

  「深藍的窩端了,但線還沒斷乾淨。」

  她拍了拍手提包。

  「京市總參大院裡頭,還藏著一條最大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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