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深夜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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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寶笑笑,「那可不好說。小宇,一會兒看好你爹,別看熱鬧。」

  馬小宇不停點著頭,「知道了,寶姐!」

  馬老二「嘖」了一聲,「咋那麼不相信你二叔呢?」

  甜寶「呵呵」一笑。

  確實是不相信,這些年要不是二嬸有威懾力,估計他得栽好幾個人跟頭。

  老話都說妻賢夫禍少,要是沒這個媳婦,也就沒有馬老二的今天了。

  這小子是有點傻福氣在身上的。

  來看電影的差不多有兩三百人,黑壓壓一片。

  電影快八點了才開始,先播放的是《黃河大俠》,內地和港城合拍的。

  甜寶一看武打片就興奮,很多武打演員是真的會功夫,拍出來很好看。

  齊天陽扒著花生,沒一會兒就扒出一捧,隨手遞給甜寶。

  甜寶自然的接過。

  齊天陽比她大半歲,這麼多年照顧她好像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在甜寶看來,齊家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家人,包括齊天陽。

  兩部電影播完已經快十一點了,大家意猶未盡地離場。

  平時這個時間大家早就休息了,這會兒電影看的熱血沸騰,有的小年輕的還念叨著電影裡的台詞,相互比劃著名動作。

  甜寶想叫上馬老二一起回去,結果人群擁擠,早就沒了馬家爺倆的身影。

  她和齊天陽也隨著人流往家走。

  馬老二哼著小曲跟兒子一起回家,順路的人很多,馬小宇警惕地看著四周。

  不只是因為甜寶的提醒,是出來時他老娘揪著耳朵警告他看完電影必須馬上回家,否則今晚他們爺倆就得在院子裡過夜。

  曬穀場離家不算太近,快到家時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陰曆月初,月亮就是一個細細的小芽,沒什麼光亮,村子裡也沒有夜燈。

  這會兒烏漆麻黑的,馬小宇拿出手電筒照著,感覺今天回家的路好像長了點。

  前面不遠處的大樹下有好幾個人點著油燈在玩牌,牌桌上還擺著酒和肉,這些人邊吃邊玩,還挺熱鬧。

  馬老二咂了下嘴,「這都幾點了還玩呢?明天不開工了?」

  嘴上說著,腳下就不自覺地往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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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玩到這麼晚的時候不算多,偶爾有也是在農閒的時候。

  九月份正是收苞米和大豆的時候,每天忙著呢。

  馬小宇一把拽住他,「爹!別去,回去晚了俺娘該不樂意了!」

  馬老二拍拍他,「你看你李叔也在呢,打個招呼就走!」

  爺倆走過去,坐在那打牌的有四個,扒眼看熱鬧的還有幾個人。

  他說的「李叔」正坐著小板凳打牌打的熱鬧。

  桌子上還放著幾塊錢,看來這幾個人帶點賭的性質的。

  馬老二走過去拍拍他,「還不回家?」

  姓李的抬頭看他一眼,「坐下一起玩兩把?」

  馬老二搖頭,「不玩,剛看完電影,我得趕緊回家!」

  姓李的「切」了一聲,「瞧你那慫樣,怕媳婦都出了名了!回去晚點能咋滴?還能吃了你不成?一個大老爺們讓個娘們拿捏的死死的!」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就是,坐下玩兩把再走!」

  「你就不回去看你媳婦能把你咋滴!」

  馬老二「嘿嘿」傻笑兩聲,「我媳婦這不也是為我好嘛,改天玩,我今天也沒帶錢,不玩了。」

  其中一個年長的人拉住他,「沒帶錢沒事,我們借給你!」

  他從兜里掏出十塊錢拍在桌子上。

  另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又抓起一個雞腿遞給馬小宇,「來來來,小伙子,讓你爹玩,你在這啃雞腿!」

  馬小宇咽口唾沫,趕緊擺手,「不要不要,我們得趕緊回家!」

  他拽了拽馬老二的衣襟,小聲央求著,「爹,我們回家吧!你忘了寶姐說的不讓看熱鬧?」

  馬老二舔舔嘴唇,咬了咬牙,「走,回家!」

  「不玩了,改天改天啊!」

  他擺擺手轉身就要走,那個姓李的一下抓住他,「走啥走?聽我的玩兩把,你要是走就是不給我面子!」

  馬老二內心掙扎著,馬小宇又拽了拽他的衣襟,「爹,你要不走我走了,回去告訴我娘……」

  「走走走,誰說不走了?」

  馬老二一下想起媳婦的大掃帚疙瘩,朝著大家一揮手,「改天玩!」

  他拉上馬小宇就要往家走。

  拿雞腿的人一把抓住馬小宇,「來,孩子,雞腿拿去吃吧!」

  馬小宇咽了咽口水,沒接,後退一步,「爺爺,我不吃,我要走了!」

  雞腿很誘人,他很想吃。

  但是雞腿很貴,他娘說了,無功不受祿,不能隨便吃人家、要人家的東西。

  他跟這個爺爺也不熟悉,要了回去他娘不打死他,也得罰他把菜地都收了。

  馬老二也攔住老頭,「大爺,你們吃吧,我得趕緊領孩子回去了,孩子明天還要上學早起。」

  姓李的撇了下嘴,鄙夷地說道,「讓你兒子自己回去唄?你就是沒出息,咋就那麼怕媳婦?你媳婦放個屁你都聽唄?」

  話說的很難聽,類似的奚落馬老二這些年聽得多了。

  他收了笑容,語氣帶了幾分不悅,「我們家我媳婦當家,我怕她不正常嗎?她也不會害我!」

  他媳婦是挺彪的,但是對他也是真好,他自己心裡有數。

  他那段時間中邪不能自理的時候都是他媳婦給他端屎端尿擦身子,罵他是真罵,關心也是真關心。

  馬老二性格很溫吞,總是笑呵呵的,但不代表他沒脾氣。

  他即使想看熱鬧,這些人這麼埋汰他媳婦也不能留下了。

  姓李的一看他不高興了,立刻看向那個拿雞腿的老頭,老頭輕搖了下頭。

  姓李的立刻一揮手,「行行行,走吧!」

  馬老二領著兒子離開,聽著後面好像又有人經過被他們攔下。

  他其實是真想留下來看下棋的,換個時間他都不帶猶豫的。

  走出來他才反應過來,「你李叔今天咋說話那麼怪呢?之前他也不這樣啊!」

  之前也就最多調侃他一句怕媳婦,但不會說這麼難聽。

  今天怎麼感覺有點急赤白臉的,好像特別想讓他留下來玩一樣。

  「小宇,跟你李叔玩牌的那幾個人都是誰你瞅清了嗎?煤油燈挺暗的,我都沒看清是誰……」

  現在一回憶,怎麼好像都不認識呢?

  「不對!」馬老二猛然一驚,「兒子,剛才給你雞腿那個老頭好像是徐爺爺……臥槽,他死了十多年了!」

  「兒子……」他一回頭,魂差點兒嚇飛了,兒子竟然沒跟在身邊!

  「兒子,兒子!小宇!」

  馬老二急了,大聲喊著。

  他再回頭看過去,還哪有什麼打牌的人群,到處都是黑呼呼霧蒙蒙的。

  手電筒在兒子手裡,現在的他就是兩眼一摸黑。

  壞了!

  他想起甜寶的話了,但是他已經立刻離開了啊!

  他大聲呼喊著兒子的名字,心裡慌亂的不行。

  現在他哪都看不清楚,也辨不清方向。

  他不停地轉來轉去,嗓子都喊啞了,走不出去,也喊不來兒子。

  就在他要崩潰的時候,一個聲音喊道,「哎,你跟我們走!」

  是一個他沒聽見過的男人聲音,他驚的四處亂看。

  「往下看!」

  馬老二低下頭,面前影綽綽站著兩團影子,像是什麼動物……

  其中一個動物的眼睛發出綠色的幽光。

  嚇得他連著倒退好幾步,差點兒一屁股坐地上。

  「是、是你們在說話?」

  高一點的影子說道,「你跟著我走吧!」

  馬老二「嗷」地一嗓子嚎叫,這回真坐地上了,「你、你、你是個什麼怪物?咋會說人話!」

  「我叫狍富貴,跟著我走吧!」

  馬老二坐在地上拼命咽著口水,沒敢動,「我、我為啥要跟你走……」

  黑暗中,狍富貴歪著腦袋想了想,「我們和甜寶是朋友!」

  馬老二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我兒子呢?」

  「他已經回家了,他剛才找不到你嚇尿了,正好破了鬼打牆。」

  馬老二鬆口氣,站起身拍拍屁股,好奇地問道,「你們真的和甜寶是朋友?你們是什麼東西?」

  他努力地看了半天,但是太黑了,沒瞅清面前是兩個啥動物。

  狍富貴翻了個白眼,「你才是東西,我可不是東西……」

  馬老二:「……」

  大胖:「……」

  馬老二跟著兩團影子走到自家院子附近,院子裡亮著燈,傳來媳婦和兒子說話的聲音,他覺得老親切了!

  借著院子裡的燈光他也看清了面前的兩個動物是啥。

  「原來是傻狍子和山狸子啊!」

  狍富貴狠狠白了他一眼,「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早知道不救他了!

  馬老二被罵了一點也不生氣,還笑呵呵的,「天吶,會說話的狍子,我還是第一次見!你也會說話嗎?」

  大胖狠狠白了他一眼,認識一個傻狍子已經是它狸生不幸,不想再結交第二個人形傻狍子了!

  轉身扭搭著朝甜寶家走去。

  今晚要不是狍富貴鬧著出來看電影,它是不會出來的。

  現在得趕緊趕回去,不然被那姐們發現它帶狍富貴出來該發飆了。

  狍富貴也傲嬌地昂著頭離開。

  馬老二嘴咧得老大,目送著一狍一狸離開。

  他推開院子門,春杏的眼神從擔心到暴怒,順手抄起旁邊的燒火棍,「你去哪了?!」

  馬老二一下就哆嗦了,「我、我遇到一個傻狍子,它帶我回來的……」

  「還傻狍子?!我看你像個傻狍子!甜寶都和你說了不讓你看熱鬧,你還看!我讓你再看!」

  「哎,媳婦,媳婦別打了……」

  馬小宇暗中對老爸說了句自求多福,就趕緊溜回屋子裡。

  他剛才實話實說,不說挨揍的就是他了!

  齊天陽一直送甜寶到家門口才離開。

  兩個人聊了一路,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聊得開心了。

  甜寶將院門拴好,看看小屋虛掩的門,她記得走的時候是關嚴的,這倆貨出來了?

  她輕輕推開門,聽到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又關門退出來。

  門一關上,一狍一狸立刻長舒一口氣。

  甜寶回屋先起了一卦,算出馬老二今晚有驚無險,看來是平安到家了。

  她洗漱完爬上炕睡覺,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她是極少做夢的,今天是個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聽到白寒秋的那段京戲,夢裡她就看見了白寒秋在台上唱戲,穿著照片上的那套華麗的貴妃戲服,揮舞著衣袖,媚態橫生,眼神撩人。

  竟然讓她有了一種白寒秋在向她拋媚眼的錯覺。

  台上的白寒秋唱戲的間隙時不時含情脈脈地看她一眼,再垂眸接著唱。

  這小眼神太勾人了,也不怪周家父子都像是被他勾了魂一樣。

  她正津津有味地欣賞著美人醉酒的姿態,卻不想突然畫風一轉,美人眼神幽怨,期期艾艾地看著她。

  眸中似有難言的哀痛在閃爍,煎熬、焦慮而又痛苦,看的讓人心碎。

  直到天光大亮,甜寶才睜開眼睛,但是最後那個心碎的眼神卻像在她心裡生了根一樣,哪怕夢醒了那種不適感都沒有消失。

  她坐起身撫了撫胸口,深呼吸一口氣。

  院子裡突然傳來嘈雜聲,緊接著滕淑蘭喊了聲,「寶兒,快起來,有人找!」

  甜寶打了個哈欠,披了衣服下炕。

  院子裡,有好幾個人在等著她,都是村裡的。

  李長海的媳婦,孫軍的媳婦,還有春杏和馬老二。

  幾個人一看見她出來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一頓輸出。

  亂糟的,甜寶本來就剛醒腦子發懵,除了一片嗡嗡聲啥也沒聽清。

  她趕緊一擺手,「停停停,一個一個說!」

  長海媳婦上前一步,「甜寶,昨晚你長海叔看完電影一晚上沒回來!」

  孫軍媳婦也趕緊插嘴,「你孫軍叔也沒回來!」

  馬老二在旁邊搶著說:「我看見李長海了!昨晚他在大楊樹下跟人家打牌呢,非叫我跟他們一起玩,我沒玩,我走的時候聽著又有人來了,我沒回頭看,但聽著好像就是孫軍的聲音……」

  他又看向甜寶,「甜寶,我來就是和你說這事的,昨晚有點邪乎……」

  他把昨晚遇到打牌人的事說了。

  「那個給小宇雞腿的好像就是老徐頭!他死了得有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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