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想抱會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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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終於到了謝煜城手術拆紗布的日子。

  男人靜靜坐在病床邊,溫時卿一直緊緊握住他的手,心情比他本人還要忐忑。

  醫生將謝煜城眼前的紗布一圈一圈地往下松解,隨著布料滑落,男人清雋的眉眼驟然顯露,他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微微顫動,與溫時卿相握的手不自覺收得更緊。

  醫生沉穩的聲音落在空氣里:「謝先生,你現在可以嘗試慢慢睜開眼睛。」

  這一瞬,是重見光明的關鍵。謝煜城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膛,就在他心神不寧時,身旁的女人突然用力回握,十指緊緊相扣。兩人手心的溫度交織、纏繞,滾燙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讓他躁動的心莫名安定下來。

  謝煜城的睫毛又顫了幾顫,緩緩掀開眼帘。強烈的光線驟然刺入瞳孔,他下意識猛地闔眼,眉頭蹙起。

  「沒關係,你失明有段時間了,一時難以適應光線很正常。」醫生溫和安撫,「現在再試試睜開。」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緩緩睜眼。這次的刺痛感輕了許多,眼前只剩一片白花花的模糊光影。他輕輕眨了眨眼,不過幾秒,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藍色窗簾在微風中輕拂,黑色的電視機立在牆角,褐色的柜子稜角分明,穿白大褂的醫生面帶笑意,而身邊,是那張如櫻花般柔美的臉龐,眉眼溫柔,還有她身前微微隆起的、圓圓的小孕肚。

  謝煜城喉結滾動,攥著溫時卿的手愈發用力,視線牢牢鎖定在她臉上,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囡囡,我……能看見了。」

  時卿頓時眼圈紅紅,激動得眼裡的淚打著轉兒。

  醫生拿探照燈再次檢查謝煜城的眼睛,伸出手指晃動反覆做了幾個測試後,面帶微笑:「恭喜你,謝先生,看來手術很成功。」

  醫生叮囑,術後需靜養休息,切忌熬夜和過度用眼,三個月後要按時回院複查。

  阿德開車來接,謝煜城和時卿一起回了家。

  一路上,車窗外掠過的景致都令這個失明了幾個月的男人感到新鮮和滿足。

  人生病後才知道不生病的日子多麼輕鬆;人失明後才體會到眼睛能看得到萬物的每一分鐘多麼幸運。

  這世界是彩色的,斑斕的,繽紛的;身邊女人是恬靜的,美麗的,溫婉的。此刻,他心裡正被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感包圍著。

  謝煜城的視線一直緊緊鎖著溫時卿,怎麼也看不夠似的,端詳半天她的臉,從溫柔的髮絲到白皙的臉頰,再到她櫻紅的唇瓣,目光如實質般一寸寸在她身上遊走。

  看了會兒,他心頭髮熱,伸出手臂將女人托起抱到自己懷裡坐著,時卿一時猝不及防,低低「啊」了一聲。

  黑色的商務車平穩地馳騁在公路上,時卿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餘光瞥了眼前面的阿德,低聲道:「你幹什麼呀?」

  他手掌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在她唇角印下一個輕吻,聲音低啞又繾綣:「想抱會兒你。」

  謝煜城摸摸她的孕肚,已經快六個月了,肚子圓滾滾的,隔著柔軟的布料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溫熱。時卿穿著白色的針織長裙,袖口綴著一圈毛茸茸的設計,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連呼出的氣也帶著股專屬的柔香。

  「哥,我現在很重。」時卿輕輕挪了下身子。

  「你昨晚怎麼不怕壓到.......」他的話沒說完,溫時卿已經紅著臉捂住了他的嘴,把剩下的話語堵得嚴嚴實實。

  她臉頰爆紅,眼睛含嗔帶怒地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生怕阿德聽了去。

  謝煜城嘴角噙著散漫的笑,見她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更想逗她。

  他覺得這抹臉紅比天邊的雲霞還明艷,是任何調色板都調不出來的生動。

  時卿慢慢把手鬆開,就聽見他嘴欠地補了一句:「人家病床都快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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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羞憤地咬著唇兒,再次捂住他的嘴巴。

  時卿頰邊的紅意更加濃重,順著白皙的肌膚層層暈染開來。

  這男人慣會顛倒黑白的,她好心陪他住院,他非要讓她跟他睡同一張床,睡同一張床就罷了,他眼睛看不見還不老實,晚上睡著睡著就把手塞到她衣服底下,說太冷了讓她暖暖。

  手暖了,又把其他的放進來,說那兒也冷,也需要暖。

  完事兒後,還死皮賴臉地湊在她耳邊,用黏膩的聲音低語:「真暖,不想出來了。」

  起初時卿只當他是病人,又念著他第二天要拆紗布,心情複雜難安,才對他百般包容。

  他夜裡作亂,她也沒忍心拒絕,最後暈暈乎乎被他抱起來折騰了許久,兩邊白嫩的大腿都被他掐出了紅痕,指印深深。

  謝煜城見她臉又白又紅,怕把人惹急了,點到為止,不再逗她。唇邊攜著笑意,輕輕蹭了蹭她的臉蛋,又啄了啄她的唇,語氣滿是感慨:「能看見真好,你臉紅的樣子太可愛了。」

  -

  剛出院沒幾天,謝煜城便接到了一通電話,那頭說已經把謝國立生前的所有物品做過重金屬篩查,最終發現了一點問題。

  聽到保溫杯三個字時,謝煜城心裡咯噔了一下,他隨即穿上外套就要出門。時卿挺著肚子問他去幹嘛,他想了想,把事情告訴她,時卿要求跟他一起去。

  到了檢測機構,工作人員將檢查報告和裝在透明密封袋裡的保溫杯一齊遞給謝煜城,「謝先生,這個保溫杯是特製的,在底層有一層特殊結構,只要遇到熱水,就會釋放出重金屬鉻酸鉛成分,如果長期使用這個杯子喝水,後果不堪設想。」

  謝煜城顫手接過來,那個杯子.......不是他送的。

  時卿頗為震驚:「哥,這杯子不是謝叔叔一直在用的那個嗎?」

  是謝國立的老保溫杯,外漆面已經掉色,陳舊,使用痕跡很重。

  「你知道這杯子是從哪兒買的嗎?」謝煜城問。

  時卿搖搖頭,她也不清楚。

  於是兩人馬不停蹄趕到楊英所在的醫院。

  謝煜城站在楊英面前,艱澀地喊了聲「楊姨」。

  他氣場很足,在她跟前的凳子上坐下,心平氣和地說:「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我爸走之前跟我說,心裡對你很愧疚,存摺里的五萬塊錢和他的一部分退休金他要全部留給你。另一部分退休金他交給了我,讓我帶著錢去找他文化局的一個熟人,給時卿安排份工作。」

  現錢留給她們母女,房子賣了,留給謝煜城創業用。這些相當於謝國立的遺囑。每個人他都安排到,顧及到了。

  楊英聽完這席話,霎時癱坐回床上,手死死捏住被角,眼睛酸得睜不開。她走之前將那些錢全捲走了,原來,謝國立本就打算把那些錢給她。

  其實,細想下來,謝國立也並非對她不好。他會送時卿去城裡優質的學校讀書,物質方面從來沒虧待過她們母女;她生病時,謝國立雖然不會做飯,但也會拖著病腿去廚房給她熬個簡單的小米粥;她喜歡買花裙子,有鄰居嚼舌根說她敗家,謝國立卻從未指責過她一句;她母親生病,謝國立會陪著她回蘇州老家看望......兩人之間雖然沒有真感情,可到底是一起同床共枕了那麼多年,多少還是有點子情意在的。

  她都做了些什麼呢,在他病重的時候跟別的男人跑了,拿著他所有的錢,沒有一句道別,沒有一句關懷,冷漠地毫不留情地離開。

  楊英沉默許久,最終顫著嘴唇問:「那他,他為什麼不跟我結婚?」

  她一直想問謝國立這個問題,這成了她心裡一個小小的心結。

  謝煜城薄唇輕抿,瞟了眼身邊的時卿,對楊英說:「因為我。」

  楊英懂了。

  她眼神茫然,淚水猝不及防落下,隨後趴在床頭大哭起來,從謝國立死到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都沒為他好好哭一場。

  時卿坐在一旁看著媽媽哭,眼睛也濕潤一片,她心頭那份對謝叔叔和哥哥的愧疚,更濃了幾分。

  謝煜城望著楊英,道:「我爸爸死得不明不白,這麼多年都沒查到真兇,好不容易,現在有了線索,我需要你的幫助。」

  楊英緩了好一會兒,止住眼淚:「我能怎麼幫你?」

  「這個保溫杯,是從哪兒來的?」謝煜城將裝杯子的透明密封袋放在她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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