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成功了
筆跡鑑定，很快就出了結果，也就兩三天的時間，專家就確定完畢了。
但姜玉玲可是受了苦了，她被留在一間不大的屋子裡，一天問兩回，翻來覆去就兩句話。
「合作意向書，是不是你簽的？」
「帳本上添的那行字，是不是你寫的？」
姜玉玲一次也沒有改口。
「不是我。」
問話的人不耐煩了，把那張意向書往她面前一推。
「這不是你的手印？白紙黑字，紅手印，還能賴？」
那上頭，確實有一個手印。
紅紅的，圓圓的，清清楚楚。
但姜玉玲也一點都不怕。
只要專家沒說是她做的，她是一口咬死了，絕對不會順著他們的套路走。
當筆記鑑定結果出來那一刻，一切真相都能大白。
很快，結果出來了。
第一份，關於那張合作意向書。
上面的簽名，經筆跡鑑定，確實與姜玉玲本人筆跡不符，是仿的，雖然仿得挺像，可寫字的力道，收筆的習慣，全對不上，這隻有專業的人才能看得出來。
至於第二份，關於帳本上的同樣不是姜玉玲的字，也是一個道理。
結果出來後，姜玉玲的清白被證明了。
她被放了出來。
一出門，趙政霖在門口等著。
他什麼也沒問，先把她的手攥進掌心裡搓了搓，先把她的手暖熱最重要。
「回家。」
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一路上兩句話都沒有，路過店鋪，姜玉玲忽然停住腳。
她將扇貼了封條的門上的封條，一把全都撕了。
鋪子裡的貨，櫃檯，貨架，一樣沒少，就是落了厚厚一層灰。
「幸好你們沒出意外，不然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用一種開玩笑的輕鬆語氣說。
回到家後，姜白也從陳巧雲家接了回來，一進門就撲上來抱住她的腿。
姜玉玲蹲下來，把女兒抱在懷裡，抱了好一會兒。
這小丫頭，太擔心自己媽媽，臉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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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你不在的這兩天，我一直在幫你查事情。」
趙政霖忽然開口，把查到的東西全都告訴了姜玉玲。
黃德發那傢伙，這半個月，果不其然總是和李家接觸，想都能想到幕後之人是誰，更有意思的是，這背後居然還有趙政霖政敵的推波助瀾。
姜玉玲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懂這意味著什麼，她太懂了。
「政霖。」她忽然開口，「你打算怎麼查？」
「擺到明面上，往上反映。」
「那你知道。」姜玉玲看著他，「往上反映，要先經過誰的手嗎？」
趙政霖一頓。
要反映他的敵人王科長，得先經過王科長上頭這條線。
而這條線上，誰知道還拴著幾個人。
姜玉玲笑了笑，小松無奈。
「我一個做買賣的女人，鋪子說封就封，人說帶走就帶走，就算鑑定出來我沒簽字，他們也能換個名目再來一回。」
「你信不信，我要是硬懟他們，三天之內，他們能給我扣一頂新的帽子。」
趙政霖沒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這輩子行軍打仗，什麼陣仗沒見過，可眼前這個，是看不見硝煙的仗。
他不是不能扛，是不能拿媳婦的鋪子去賭。
查也查不動，頂也頂不過。
這日子，怕是做不下去了。
姜白眼睛睜得地圓，把爸媽的對話，一句一句全聽進了耳朵里。
她心裡門兒清。
黃德發有李家和王科長，王科長有上頭的人，一層壓一層。
她媽再精，也精不過人家手裡的那支筆。
然而，越是這樣，越不能硬碰硬。
得換個法子。
她從床上哧溜下去，拖著著鞋，湊到她媽跟前。
「媽媽。」
姜玉玲摸摸她的頭，「怎麼還不睡？」
「媽媽是不是不打算做買賣了？」
姜玉玲一頓。
姜白仰著小臉，一本正經，「那……那個黃叔叔，是不是就不用賠咱們了？」
姜玉玲愣住。
「為什麼是他賠咱們？」
「他上回不是想要咱們這裡的東西，才把咱們坑了嘛。」姜白掰著手指頭，「那說明他心裡頭，就是惦記咱們這兒的東西。」
「惦記，就是想要唄。」
「那他……是不是還惦記著？」
屋裡靜了一瞬。
姜玉玲腦子裡嗡地一聲，瞬間恍然大悟。
對啊。
黃德發折騰這麼一大圈，不是為了整垮她。
整垮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她這間鋪子，還有未來那塊地，全都低價吞下去。
既然如此，那她這條被整垮的魚，就還能當一次餌。
趙政霖在旁邊聽著，眼神也變了。
他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媳婦一眼。
「玉玲。」
「嗯。」
「我在南邊，還有個轉業的老戰友。」趙政霖說，「他如今就在這邊的政法口上，跟王科長不搭界。」
「你要是真打算做餌……」
「那咱們就得讓這條線上，多一個不相干的人。」
姜玉玲抬起頭，看著他。
兩口子對了個眼神。
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姜玉玲做了一件大院裡誰都沒料到的事。
她主動去了服務社，把玉玲商行的招牌摘了下來。
緊接著，她又放出風去，鋪子經營不下去了，她想把這地方，低價轉了。
這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大院。
沒有過上幾天，巷子口就停下一輛眼熟的車。
果不其然，黃德發又來了。
這回他也學會收斂了，沒穿那身扎眼的白襯衫，一身灰撲撲的，進了門，笑得比上次還和氣。
「姜老闆，節哀啊。」他嘆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模樣，「聽說你這鋪子……」
姜玉玲坐在櫃檯後頭，臉上寫滿了心力交瘁。
她沒接話，只是費力地笑了笑，指了指凳子，「黃老闆坐。」
「我那事兒一出，真是丟人。」她揉了揉眉心，「我一個女人家的，撐不起這個攤子，還不如趁早脫手，回我男人身邊，安生過日子。」
黃德發眼裡那點光，一閃而過。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姜老闆，這地方是好地方，要是轉給我……他往前湊了湊，「價錢好商量。」
「真要是你……」姜玉玲抬起眼，「價錢上，我信你一回。」
兩個大人低聲細細談著，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正在學寫字的姜白。
她身旁裝書的布袋子裡，袋子口朝上，露出半個烏黑的東西。
不是別的，是姜玉玲托陳巧雲弄來的，一台巴掌大的錄音機。
後頭那幾天，黃德發跑得越來越勤。
他以為姜玉玲是塊軟了的骨頭。
談價錢、寫草約、拉關係，樣樣都談得很細。
他嘴上說著咱們是老交情，可姜玉玲聽得出，他一分錢都不想多給，就是為了壓價。
然而，他想要捕獵，卻忘了扮豬吃老虎一詞，他每一回來的時候說了什麼都被錄音機老老實實的地錄下來。
也許是時間久了，他倒是一點也不慌了，那張嘴也開始露餡了。
「姜老闆你別怪我，這年頭，做買賣的誰沒個幫手？王科長那朋友，就是我。」
「你這鋪子……上回那事，說白了我也不想的，可誰讓你當初不給我台階下呢。」
「干我們這行的本來就真真假假，假的怎麼了？帳本、手印，我這行干慣了，做得比真的還真。」
「你要早認這個栽，也不至於受這份罪。」
姜玉玲坐在那兒，臉上沒動，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是啊，生意人都這樣……」姜玉玲低聲附和。
「黃老闆。」她又喊。
「嗯？」
「你說你這一手做慣了，那這之前，被你做過手的，還有幾個？」
黃德發一愣，隨即笑了。
「姜老闆，你問這個做什……」
「不做什麼。」姜玉玲端起自己那杯茶，「就是想說，哎呀，有人來了。」
話音一落，鋪子的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趙政霖陪著一個穿夾克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跟在後面的人，居然還曾是黃德發的受害人。
原來在此之前，黃德發就已經對其他人下過同樣的狠手了，倘若不是惹到了姜玉玲，這件事還不一定這麼能簡單解決呢。
根據錄音機的線索，還有調查的內容，專門讓人找到了先前的受害者。
他們一進門，眼睛就直了。
「黃德發！你還認得我不？」
黃德發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扭頭就想走，門口卻站著趙政霖穿著軍裝的幾人，一左一右，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姜玉玲站起來，從桌子底下，把那台錄音機拿出來，往櫃檯上一放。
「黃老闆。」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這兒都收著呢。」
她按下播放鍵。
那台小機器里，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雜音，隨即，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清清楚楚地淌了出來。
「……假的怎麼了？帳本、手印，我這行干慣了，做得比真的還真……」
黃德發腿一軟，靠著櫃檯坐了下去。
這下好了，現在公安，工商，還有政法口的人，一起進了大院的會客室。
姜玉玲把證據一拿出來，這就是一面倒的情況。
黃德發起初還嘴硬，非說錄音是她做的手腳。
可受害者們的證詞，一件一件對上去，手法果然一模一樣，套路一模一樣，連過了這村沒這店的這套話術，都一個字不差。
一模一樣。
主事的那個中年人，越聽臉色越沉。
「黃德發。」他最後合上本子，一字一句，「你這一套，做了幾年了？」
黃德發沒說話。
他不說，但有的是人替他說。
「領導我上回被查的時候，他跟我放過一句話——他說他在上頭有人。」
「他還說，那個人姓王。」
主事的人抬手，指了指門口站著的兩個幹部。
「請王科長，一起過來。」
王科長被請到的時候，臉色比黃德發還難看。
他大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是在這種場合，被以這種名義請過來的。
「王科長。」主事的人把錄音機輕輕往前一推，「這位黃老闆剛才說，他前些年做局坑了人，出了事，都是找你擺平的。」
「您這話——」
王科長張了張嘴，額頭上，一層汗慢慢滲了出來。
事情已經不能是姜玉玲他們能夠接觸的了。
主事的人讓她在外頭等信。
她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大院裡，三三兩兩圍了些人，有看熱鬧的，也有從前說過風涼話的。
姜玉玲從人堆里走過去，誰都沒看。
走到家門口，她停下腳。
身後跟了個人過來，是先前那個嘴巴最碎的年輕軍嫂。
「玉玲。」那人訕訕地開口，「前陣子……嬸子嘴碎，你別往心裡去。」
姜玉玲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我從來沒有記在過心裡。」她的語氣淡淡的，仿佛真的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那軍嫂愣了半天，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紅著臉走了。
第二天，玉玲商行重新開了張。
封條早撕了，玻璃擦得鋥亮。
姜玉玲起早和了面，炸了油條，熱氣順著牆根往外冒。
她沒吆喝，也沒提從前的事。
消息是從上邊傳下來的。
黃德發、王科長，都被立案審查了。
李秀蘭家裡一天到晚門窗緊閉，兩口子進進出出都低著頭，再沒在大院裡露出過一副體面的模樣。
那道商業用地的招商名單，也重新送了過來。
倒是因為姜玉玲這次立功了，她的大名，端端正正，排在第一行。
這可真是一件好事。
趙政霖把名單擱在桌上，看著她。
「恭喜你呀，這回，你再也沒有任何顧慮了。」
姜玉玲笑了一下，又低頭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
「政霖，你說……我這一回，是靠運氣，還是靠本事？」
「你猜怎麼著。」他看著她，「這兩樣，你一樣都沒有。」
姜玉玲瞪了他一眼。
什麼嘛，哪有人這樣說話？！
「「你是靠那個三歲半的丫頭，幫你錄音才做到的。」趙政霖一本正經地下結論。
姜白正在桌邊啃蘋果，聽見這話，噗地噴了一桌子。
姜玉玲伸手就把蘋果從女兒手裡搶過來，自己咬了一口。
「小機靈鬼。」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眼角的笑，卻壓不住。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但姜玉玲可是受了苦了，她被留在一間不大的屋子裡，一天問兩回，翻來覆去就兩句話。
「合作意向書，是不是你簽的？」
「帳本上添的那行字，是不是你寫的？」
姜玉玲一次也沒有改口。
「不是我。」
問話的人不耐煩了，把那張意向書往她面前一推。
「這不是你的手印？白紙黑字，紅手印，還能賴？」
那上頭，確實有一個手印。
紅紅的，圓圓的，清清楚楚。
但姜玉玲也一點都不怕。
只要專家沒說是她做的，她是一口咬死了，絕對不會順著他們的套路走。
當筆記鑑定結果出來那一刻，一切真相都能大白。
很快，結果出來了。
第一份，關於那張合作意向書。
上面的簽名，經筆跡鑑定，確實與姜玉玲本人筆跡不符，是仿的，雖然仿得挺像，可寫字的力道，收筆的習慣，全對不上，這隻有專業的人才能看得出來。
至於第二份，關於帳本上的同樣不是姜玉玲的字，也是一個道理。
結果出來後，姜玉玲的清白被證明了。
她被放了出來。
一出門，趙政霖在門口等著。
他什麼也沒問，先把她的手攥進掌心裡搓了搓，先把她的手暖熱最重要。
「回家。」
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一路上兩句話都沒有，路過店鋪，姜玉玲忽然停住腳。
她將扇貼了封條的門上的封條，一把全都撕了。
鋪子裡的貨，櫃檯，貨架，一樣沒少，就是落了厚厚一層灰。
「幸好你們沒出意外，不然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用一種開玩笑的輕鬆語氣說。
回到家後，姜白也從陳巧雲家接了回來，一進門就撲上來抱住她的腿。
姜玉玲蹲下來，把女兒抱在懷裡，抱了好一會兒。
這小丫頭，太擔心自己媽媽，臉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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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你不在的這兩天，我一直在幫你查事情。」
趙政霖忽然開口，把查到的東西全都告訴了姜玉玲。
黃德發那傢伙，這半個月，果不其然總是和李家接觸，想都能想到幕後之人是誰，更有意思的是，這背後居然還有趙政霖政敵的推波助瀾。
姜玉玲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懂這意味著什麼，她太懂了。
「政霖。」她忽然開口，「你打算怎麼查？」
「擺到明面上，往上反映。」
「那你知道。」姜玉玲看著他，「往上反映，要先經過誰的手嗎？」
趙政霖一頓。
要反映他的敵人王科長，得先經過王科長上頭這條線。
而這條線上，誰知道還拴著幾個人。
姜玉玲笑了笑，小松無奈。
「我一個做買賣的女人，鋪子說封就封，人說帶走就帶走，就算鑑定出來我沒簽字，他們也能換個名目再來一回。」
「你信不信，我要是硬懟他們，三天之內，他們能給我扣一頂新的帽子。」
趙政霖沒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這輩子行軍打仗，什麼陣仗沒見過，可眼前這個，是看不見硝煙的仗。
他不是不能扛，是不能拿媳婦的鋪子去賭。
查也查不動，頂也頂不過。
這日子，怕是做不下去了。
姜白眼睛睜得地圓，把爸媽的對話，一句一句全聽進了耳朵里。
她心裡門兒清。
黃德發有李家和王科長，王科長有上頭的人，一層壓一層。
她媽再精，也精不過人家手裡的那支筆。
然而，越是這樣，越不能硬碰硬。
得換個法子。
她從床上哧溜下去，拖著著鞋，湊到她媽跟前。
「媽媽。」
姜玉玲摸摸她的頭，「怎麼還不睡？」
「媽媽是不是不打算做買賣了？」
姜玉玲一頓。
姜白仰著小臉，一本正經，「那……那個黃叔叔，是不是就不用賠咱們了？」
姜玉玲愣住。
「為什麼是他賠咱們？」
「他上回不是想要咱們這裡的東西，才把咱們坑了嘛。」姜白掰著手指頭，「那說明他心裡頭，就是惦記咱們這兒的東西。」
「惦記，就是想要唄。」
「那他……是不是還惦記著？」
屋裡靜了一瞬。
姜玉玲腦子裡嗡地一聲，瞬間恍然大悟。
對啊。
黃德發折騰這麼一大圈，不是為了整垮她。
整垮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她這間鋪子，還有未來那塊地，全都低價吞下去。
既然如此，那她這條被整垮的魚，就還能當一次餌。
趙政霖在旁邊聽著，眼神也變了。
他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媳婦一眼。
「玉玲。」
「嗯。」
「我在南邊，還有個轉業的老戰友。」趙政霖說，「他如今就在這邊的政法口上，跟王科長不搭界。」
「你要是真打算做餌……」
「那咱們就得讓這條線上，多一個不相干的人。」
姜玉玲抬起頭，看著他。
兩口子對了個眼神。
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姜玉玲做了一件大院裡誰都沒料到的事。
她主動去了服務社，把玉玲商行的招牌摘了下來。
緊接著，她又放出風去，鋪子經營不下去了，她想把這地方，低價轉了。
這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大院。
沒有過上幾天，巷子口就停下一輛眼熟的車。
果不其然，黃德發又來了。
這回他也學會收斂了，沒穿那身扎眼的白襯衫，一身灰撲撲的，進了門，笑得比上次還和氣。
「姜老闆，節哀啊。」他嘆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模樣，「聽說你這鋪子……」
姜玉玲坐在櫃檯後頭，臉上寫滿了心力交瘁。
她沒接話，只是費力地笑了笑，指了指凳子，「黃老闆坐。」
「我那事兒一出，真是丟人。」她揉了揉眉心，「我一個女人家的，撐不起這個攤子，還不如趁早脫手，回我男人身邊，安生過日子。」
黃德發眼裡那點光，一閃而過。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姜老闆，這地方是好地方，要是轉給我……他往前湊了湊，「價錢好商量。」
「真要是你……」姜玉玲抬起眼，「價錢上，我信你一回。」
兩個大人低聲細細談著，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正在學寫字的姜白。
她身旁裝書的布袋子裡，袋子口朝上，露出半個烏黑的東西。
不是別的，是姜玉玲托陳巧雲弄來的，一台巴掌大的錄音機。
後頭那幾天，黃德發跑得越來越勤。
他以為姜玉玲是塊軟了的骨頭。
談價錢、寫草約、拉關係，樣樣都談得很細。
他嘴上說著咱們是老交情，可姜玉玲聽得出，他一分錢都不想多給，就是為了壓價。
然而，他想要捕獵，卻忘了扮豬吃老虎一詞，他每一回來的時候說了什麼都被錄音機老老實實的地錄下來。
也許是時間久了，他倒是一點也不慌了，那張嘴也開始露餡了。
「姜老闆你別怪我，這年頭，做買賣的誰沒個幫手？王科長那朋友，就是我。」
「你這鋪子……上回那事，說白了我也不想的，可誰讓你當初不給我台階下呢。」
「干我們這行的本來就真真假假，假的怎麼了？帳本、手印，我這行干慣了，做得比真的還真。」
「你要早認這個栽，也不至於受這份罪。」
姜玉玲坐在那兒，臉上沒動，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是啊，生意人都這樣……」姜玉玲低聲附和。
「黃老闆。」她又喊。
「嗯？」
「你說你這一手做慣了，那這之前，被你做過手的，還有幾個？」
黃德發一愣，隨即笑了。
「姜老闆，你問這個做什……」
「不做什麼。」姜玉玲端起自己那杯茶，「就是想說，哎呀，有人來了。」
話音一落，鋪子的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趙政霖陪著一個穿夾克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跟在後面的人，居然還曾是黃德發的受害人。
原來在此之前，黃德發就已經對其他人下過同樣的狠手了，倘若不是惹到了姜玉玲，這件事還不一定這麼能簡單解決呢。
根據錄音機的線索，還有調查的內容，專門讓人找到了先前的受害者。
他們一進門，眼睛就直了。
「黃德發！你還認得我不？」
黃德發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扭頭就想走，門口卻站著趙政霖穿著軍裝的幾人，一左一右，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姜玉玲站起來，從桌子底下，把那台錄音機拿出來，往櫃檯上一放。
「黃老闆。」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這兒都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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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小機器里，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雜音，隨即，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清清楚楚地淌了出來。
「……假的怎麼了？帳本、手印，我這行干慣了，做得比真的還真……」
黃德發腿一軟，靠著櫃檯坐了下去。
這下好了，現在公安，工商，還有政法口的人，一起進了大院的會客室。
姜玉玲把證據一拿出來，這就是一面倒的情況。
黃德發起初還嘴硬，非說錄音是她做的手腳。
可受害者們的證詞，一件一件對上去，手法果然一模一樣，套路一模一樣，連過了這村沒這店的這套話術，都一個字不差。
一模一樣。
主事的那個中年人，越聽臉色越沉。
「黃德發。」他最後合上本子，一字一句，「你這一套，做了幾年了？」
黃德發沒說話。
他不說，但有的是人替他說。
「領導我上回被查的時候，他跟我放過一句話——他說他在上頭有人。」
「他還說，那個人姓王。」
主事的人抬手，指了指門口站著的兩個幹部。
「請王科長，一起過來。」
王科長被請到的時候，臉色比黃德發還難看。
他大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是在這種場合，被以這種名義請過來的。
「王科長。」主事的人把錄音機輕輕往前一推，「這位黃老闆剛才說，他前些年做局坑了人，出了事，都是找你擺平的。」
「您這話——」
王科長張了張嘴，額頭上，一層汗慢慢滲了出來。
事情已經不能是姜玉玲他們能夠接觸的了。
主事的人讓她在外頭等信。
她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大院裡，三三兩兩圍了些人，有看熱鬧的，也有從前說過風涼話的。
姜玉玲從人堆里走過去，誰都沒看。
走到家門口，她停下腳。
身後跟了個人過來，是先前那個嘴巴最碎的年輕軍嫂。
「玉玲。」那人訕訕地開口，「前陣子……嬸子嘴碎，你別往心裡去。」
姜玉玲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我從來沒有記在過心裡。」她的語氣淡淡的，仿佛真的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那軍嫂愣了半天，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紅著臉走了。
第二天，玉玲商行重新開了張。
封條早撕了，玻璃擦得鋥亮。
姜玉玲起早和了面，炸了油條，熱氣順著牆根往外冒。
她沒吆喝，也沒提從前的事。
消息是從上邊傳下來的。
黃德發、王科長，都被立案審查了。
李秀蘭家裡一天到晚門窗緊閉，兩口子進進出出都低著頭，再沒在大院裡露出過一副體面的模樣。
那道商業用地的招商名單，也重新送了過來。
倒是因為姜玉玲這次立功了，她的大名，端端正正，排在第一行。
這可真是一件好事。
趙政霖把名單擱在桌上，看著她。
「恭喜你呀，這回，你再也沒有任何顧慮了。」
姜玉玲笑了一下，又低頭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
「政霖，你說……我這一回，是靠運氣，還是靠本事？」
「你猜怎麼著。」他看著她，「這兩樣，你一樣都沒有。」
姜玉玲瞪了他一眼。
什麼嘛，哪有人這樣說話？！
「「你是靠那個三歲半的丫頭，幫你錄音才做到的。」趙政霖一本正經地下結論。
姜白正在桌邊啃蘋果，聽見這話，噗地噴了一桌子。
姜玉玲伸手就把蘋果從女兒手裡搶過來，自己咬了一口。
「小機靈鬼。」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眼角的笑，卻壓不住。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