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歸於好
姜玉玲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把女兒抱起來。
見女兒磕了頭、沾了一身泥水，眼眶一下就紅了。
趙政霖也從門口幾步衝過來，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來串門的紅霞死死拉住他，小聲勸道，「趙大哥，你忍忍！你要是再動手，可就真讓他們逮著把柄了！」
滿婆婆見討不到便宜，又怕真惹惱這個當過兵的男人，罵罵咧咧領著人走了。
當晚，姜白就燒了起來。
小臉燒得通紅，額頭燙得嚇人，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姜玉玲半夜一摸她額頭，魂都嚇飛了，鞋都沒趿好就衝出去喊。
「政霖！政霖！小白燒起來了！」
趙政霖趕緊披著衣服衝進來。
兩個人手忙腳亂，瞬間也不冷戰了，只把注意力都放在姜白身上。
姜玉玲去燒水擰毛巾，趙政霖翻出半瓶酒精，又按照部隊裡的辦法，兌了溫水，給孩子擦額頭、擦手心腳心。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牆上。
顯得格外融洽和諧。
姜白其實半昏半醒。
她沒有那麼脆弱，心裡門兒清，她磕了頭、跌進泥水那會兒，本來可以哭得驚天動地。
可她沒哭，硬是扛到夜裡才發作，就是想讓這兩個嘴硬的大人，圍著同一個孩子，好好急一場。
……我真是，為了你們兩個，太捨身取義了。
姜白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她恨不得當場坐起來，給自己比劃一個大拇指。
她覺著媽媽微涼的手一遍遍擦著她的額頭，又覺著爸爸粗糲的大手輕輕捏著她的腳心，一下一下，耐心得很。
姜白迷迷糊糊地想。
……這一場病，要能把那層窗戶紙燒穿，那可就太值了～
折騰到天快亮，姜白才沉沉睡去。
姜玉玲坐在床沿，看著女兒安靜下來的小臉，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
而在她的身旁，趙政霖一直陪伴著她，沒有離開。
他沉默著，那份心確實熾熱的。
姜玉玲伸手掖了掖被角，忽然開口，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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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趕你走。」
她忽然解釋，話題有些莫名其妙的。
可趙政霖一下就聽懂了。
他蹲在床邊收拾盆子的手，動作頓住了。
「我是怕。」姜玉玲說，「打小我就知道，我這人走到哪兒都是拖累，我爹嫌我是丫頭片子，滿鋼林嫌我沒給他生兒子，連我親生的閨女，他滿家都想賣了換錢。」
「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拖累對我好的人。」
她說著，眼淚無聲地砸下來。
趙政霖聽著這些話，心裡也酸酸的難受。
似乎終於明白了姜玉玲為什麼總想把他推開。
「不是的。」毫不猶豫否定。
他緩緩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把她散落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姜玉玲，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很穩，一個字一個字，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印進她心裡去。
容不得一絲質疑和懷疑。
「你沒認識我之前，我是塊什麼？是被人從京城踢到這小地方、人人能踩一腳的改造分子，連自己明天在哪兒都不知道。」
「是你，給了我一個家，讓我知道這日子還有盼頭。」
「小白喊我一聲爸，我在外頭挨多少白眼，心裡都踏實。」
「要說拖累，是我這身份拖累了你們娘倆。」
「你從來沒嫌棄過我，現在倒說你自己拖累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語氣沉重。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家族落寞，而是你們娘倆不在我身邊。」
姜玉玲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燈影里，他眉眼深深，那雙從重逢那日起就一直護著她，看著她的眼睛，此刻滿是她從前不敢認，也不敢信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配不上你。
那話語卻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也不想拒絕趙政霖。
趙政霖沒再等她開口，張開手臂，把她輕輕攏進懷裡。
姜玉玲的眼淚終於決了堤，埋在他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半輩子，她從沒在任何人面前這麼哭過。
天亮時，姜白「醒」了過來。
她睜眼，姜玉玲和趙政霖又重歸於好，甚至還會相互臉紅，帶著曖昧勁。
她心裡那個美呀，跟灌了蜜似的。
她媽這塊木頭，總算開竅了。
中午，姜玉玲破天荒做了一份趙政霖愛吃的臊子麵，她壓了又壓，還臥了兩個荷包蛋，紅亮的臊子澆上去，香氣能飄出半條街。
專門讓姜白送到配件廠去。
趙政霖端著那碗面，低頭扒拉一口，香氣四溢。
把沒吃午飯的顧東吸引過來。
「哇塞，這是嫂子給你做的嗎？聞起來真香，我能嘗一口嗎？」
「不行。」趙政霖冷拒。
「切，真是個小氣鬼。」
姜白嘿嘿一笑，笑話顧東的厚臉皮。
她又模仿著姜玉玲的姿態，紅著耳朵根，聲音故意兇巴巴的，「媽媽讓我給你帶一句話，趕緊吃，涼了就坨了。」
顧東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趙政霖更加無語，無語這個單身狗有什麼笑話自己的。
氣氛難得鬆快了半天
可這份鬆快，沒撐到太陽落山。
天擦黑時，滿婆婆又來了。
這一回她沒罵街，而是領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堵在門口。
婦聯的方同志、街道辦的幹部、大隊的人，烏泱泱站了一片。
滿鋼林縮在人群後頭，垂著頭，還是一副受氣包模樣。
滿婆婆中氣十足，嗓門震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姜玉玲！我是來接我孫女回家的！小白是滿家的種，我今兒就要把她接回滿家住幾天，認認滿家的門！」
「婦聯的同志都在，你讓他們評評理！」
姜玉玲的臉色白了一下，卻還是擋在門口，把姜白護在身後。
「滿婆婆，小白是我閨女，她哪兒也不去。」
滿婆婆往前逼了一步。
趙政霖也站了出來，站在姜玉玲身邊，一個字沒說，可那挺拔的身板往那兒一杵，滿婆婆的腳步就頓住了。
兩撥人僵在門口，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正僵持著，人群外頭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鬧這麼大動靜，是當派出所不存在嗎？」
裴照夜撥開人群走進來，目光在滿婆婆身上掃過，又落在姜玉玲護著孩子的手上，最後開口。
「滿阿姨，你把狀告到了婦聯、街道，又告到了派出所，那今天就把話攤開。」
「這樣……明天上午，街道辦公室，婦聯、街道、村委會都在，你們兩家當面對質，孩子到底歸誰，一次說清楚。」
「由我們警察局做見證，行吧？」
「屁大點事，一天到晚鬧鬧鬧，我真是受夠你們了。」裴照夜一臉不耐。
他平白無故的，為這群人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滿婆婆眼睛一亮，底氣十足。
「好！對質就對質！我滿家的孫女，我還怕了她一個外姓的？」
她自以為穩操勝券，領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見女兒磕了頭、沾了一身泥水，眼眶一下就紅了。
趙政霖也從門口幾步衝過來，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來串門的紅霞死死拉住他，小聲勸道，「趙大哥，你忍忍！你要是再動手，可就真讓他們逮著把柄了！」
滿婆婆見討不到便宜，又怕真惹惱這個當過兵的男人，罵罵咧咧領著人走了。
當晚，姜白就燒了起來。
小臉燒得通紅，額頭燙得嚇人，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姜玉玲半夜一摸她額頭，魂都嚇飛了，鞋都沒趿好就衝出去喊。
「政霖！政霖！小白燒起來了！」
趙政霖趕緊披著衣服衝進來。
兩個人手忙腳亂，瞬間也不冷戰了，只把注意力都放在姜白身上。
姜玉玲去燒水擰毛巾，趙政霖翻出半瓶酒精，又按照部隊裡的辦法，兌了溫水，給孩子擦額頭、擦手心腳心。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牆上。
顯得格外融洽和諧。
姜白其實半昏半醒。
她沒有那麼脆弱，心裡門兒清，她磕了頭、跌進泥水那會兒，本來可以哭得驚天動地。
可她沒哭，硬是扛到夜裡才發作，就是想讓這兩個嘴硬的大人，圍著同一個孩子，好好急一場。
……我真是，為了你們兩個，太捨身取義了。
姜白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她恨不得當場坐起來，給自己比劃一個大拇指。
她覺著媽媽微涼的手一遍遍擦著她的額頭，又覺著爸爸粗糲的大手輕輕捏著她的腳心，一下一下，耐心得很。
姜白迷迷糊糊地想。
……這一場病，要能把那層窗戶紙燒穿，那可就太值了～
折騰到天快亮，姜白才沉沉睡去。
姜玉玲坐在床沿，看著女兒安靜下來的小臉，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
而在她的身旁，趙政霖一直陪伴著她，沒有離開。
他沉默著，那份心確實熾熱的。
姜玉玲伸手掖了掖被角，忽然開口，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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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趕你走。」
她忽然解釋，話題有些莫名其妙的。
可趙政霖一下就聽懂了。
他蹲在床邊收拾盆子的手，動作頓住了。
「我是怕。」姜玉玲說，「打小我就知道，我這人走到哪兒都是拖累，我爹嫌我是丫頭片子，滿鋼林嫌我沒給他生兒子，連我親生的閨女，他滿家都想賣了換錢。」
「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拖累對我好的人。」
她說著，眼淚無聲地砸下來。
趙政霖聽著這些話，心裡也酸酸的難受。
似乎終於明白了姜玉玲為什麼總想把他推開。
「不是的。」毫不猶豫否定。
他緩緩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把她散落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姜玉玲，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很穩，一個字一個字，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印進她心裡去。
容不得一絲質疑和懷疑。
「你沒認識我之前，我是塊什麼？是被人從京城踢到這小地方、人人能踩一腳的改造分子，連自己明天在哪兒都不知道。」
「是你，給了我一個家，讓我知道這日子還有盼頭。」
「小白喊我一聲爸，我在外頭挨多少白眼，心裡都踏實。」
「要說拖累，是我這身份拖累了你們娘倆。」
「你從來沒嫌棄過我，現在倒說你自己拖累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語氣沉重。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家族落寞，而是你們娘倆不在我身邊。」
姜玉玲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燈影里，他眉眼深深，那雙從重逢那日起就一直護著她，看著她的眼睛，此刻滿是她從前不敢認，也不敢信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配不上你。
那話語卻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也不想拒絕趙政霖。
趙政霖沒再等她開口，張開手臂，把她輕輕攏進懷裡。
姜玉玲的眼淚終於決了堤，埋在他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半輩子，她從沒在任何人面前這麼哭過。
天亮時，姜白「醒」了過來。
她睜眼，姜玉玲和趙政霖又重歸於好，甚至還會相互臉紅，帶著曖昧勁。
她心裡那個美呀，跟灌了蜜似的。
她媽這塊木頭，總算開竅了。
中午，姜玉玲破天荒做了一份趙政霖愛吃的臊子麵，她壓了又壓，還臥了兩個荷包蛋，紅亮的臊子澆上去，香氣能飄出半條街。
專門讓姜白送到配件廠去。
趙政霖端著那碗面，低頭扒拉一口，香氣四溢。
把沒吃午飯的顧東吸引過來。
「哇塞，這是嫂子給你做的嗎？聞起來真香，我能嘗一口嗎？」
「不行。」趙政霖冷拒。
「切，真是個小氣鬼。」
姜白嘿嘿一笑，笑話顧東的厚臉皮。
她又模仿著姜玉玲的姿態，紅著耳朵根，聲音故意兇巴巴的，「媽媽讓我給你帶一句話，趕緊吃，涼了就坨了。」
顧東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趙政霖更加無語，無語這個單身狗有什麼笑話自己的。
氣氛難得鬆快了半天
可這份鬆快，沒撐到太陽落山。
天擦黑時，滿婆婆又來了。
這一回她沒罵街，而是領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堵在門口。
婦聯的方同志、街道辦的幹部、大隊的人，烏泱泱站了一片。
滿鋼林縮在人群後頭，垂著頭，還是一副受氣包模樣。
滿婆婆中氣十足，嗓門震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姜玉玲！我是來接我孫女回家的！小白是滿家的種，我今兒就要把她接回滿家住幾天，認認滿家的門！」
「婦聯的同志都在，你讓他們評評理！」
姜玉玲的臉色白了一下，卻還是擋在門口，把姜白護在身後。
「滿婆婆，小白是我閨女，她哪兒也不去。」
滿婆婆往前逼了一步。
趙政霖也站了出來，站在姜玉玲身邊，一個字沒說，可那挺拔的身板往那兒一杵，滿婆婆的腳步就頓住了。
兩撥人僵在門口，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正僵持著，人群外頭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鬧這麼大動靜，是當派出所不存在嗎？」
裴照夜撥開人群走進來，目光在滿婆婆身上掃過，又落在姜玉玲護著孩子的手上，最後開口。
「滿阿姨，你把狀告到了婦聯、街道，又告到了派出所，那今天就把話攤開。」
「這樣……明天上午，街道辦公室，婦聯、街道、村委會都在，你們兩家當面對質，孩子到底歸誰，一次說清楚。」
「由我們警察局做見證，行吧？」
「屁大點事，一天到晚鬧鬧鬧，我真是受夠你們了。」裴照夜一臉不耐。
他平白無故的，為這群人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滿婆婆眼睛一亮，底氣十足。
「好！對質就對質！我滿家的孫女，我還怕了她一個外姓的？」
她自以為穩操勝券，領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