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碎裂的紅漆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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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三聲音沙啞,透著股子狠勁。

  刀疤咧開嘴,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那條刀疤像活過來的蜈蚣。

  他沒廢話,轉身融入了夜色。

  夜深人靜,縣城南街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磐石嶺山貨鋪的門板關得嚴嚴實實,那塊「假一賠十」的紅漆木牌掛在門框上,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四個黑影順著牆根摸了過來。

  帶頭的正是刀疤,他穿著黑背心,胳膊上全是橫肉,手裡拎著根手腕粗的鐵棍。

  身後跟著三個混混,個個手裡抄著傢伙。

  「三爺發話了,砸個稀巴爛。」

  刀疤壓低聲音,吐了口唾沫。

  他上前一步,掄起手裡的鐵棍,帶著一陣風聲,狠狠砸在那塊紅漆木牌上。

  咔嚓!

  一聲脆響,木牌從中間斷成兩截,紅漆木屑四下飛濺。

  半截木牌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給我砸!」

  刀疤怒吼。

  三個混混一擁而上,手裡的鐵棍雨點般落在門板上。

  哐當!哐當!

  本就不算厚實的門板瞬間被砸出幾個大洞,木茬子橫飛。

  鋪子裡的乾貨架子被震得搖搖晃晃,幾罐野蜂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金黃的蜜汁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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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裡,張鐵栓正睡在柴房的通鋪上。

  前頭的巨響像炸雷一樣把他驚醒,他猛地坐起來,光著膀子,一身的腱子肉繃得緊緊的。

  「狗日的!敢砸川哥的店!」

  張鐵栓眼珠子瞬間紅了,他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跳下床,一把抄起門後的頂門槓,像頭被激怒的野豬,大步沖向前鋪。

  二狗和順子也醒了,縮在牆角,嚇得渾身發抖。

  「鐵栓哥!別去!他們人多!」

  二狗聲音發顫。

  「滾蛋!看好後院!」

  張鐵栓頭也沒回。

  他衝進前鋪,借著月光,正看見門板被人從外面踹開,刀疤拎著鐵棍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找死!」

  張鐵栓怒吼一聲,掄起頂門槓,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刀疤的腦袋砸去。

  刀疤冷笑一聲,不躲不閃,手裡的鐵棍往上一橫。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張鐵栓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頂門槓差點脫手飛出去。

  這刀疤的力氣大得驚人。

  沒等張鐵栓反應過來,旁邊兩個混混已經圍了上來,兩根鐵棍一左一右砸向他的後背。

  張鐵栓悶哼一聲,硬扛下這兩棍,反手一槓子掃在一個混混的腰上,把那人打得慘叫一聲飛了出去。

  但他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刀疤看準破綻,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張鐵栓的肚子上。

  張鐵栓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櫃檯上,把櫃檯砸塌了半邊。

  木板斷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刀疤已經走上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手裡的鐵棍指著他的鼻子。

  「骨頭挺硬啊。」

  刀疤聲音粗啞,像砂紙磨過桌面。

  「回去告訴林川,這只是個警告。縣城的水深,他一個泥腿子把握不住,趁早滾回山里去。」

  刀疤挪開腳,朝地上吐了口濃痰。

  「兄弟們,撤。」

  四個黑影大搖大擺地走出門,消失在夜色里。

  張鐵栓躺在廢墟里,肩膀上火辣辣地疼,眼角腫得老高。

  他死死攥著頂門槓,指關節泛白,眼淚混著汗水流下來,憋屈得想殺人。

  ---

  第二天清晨,磐石嶺。

  天剛蒙蒙亮,林川推開偏屋的門。

  屋裡透著股子奶香味,鄒巧妹披著件薄褂子跟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散在肩頭,臉蛋紅撲撲的。

  「川哥,路上慢點。」

  鄒巧妹聲音又軟又啞,帶著股子慵懶的媚意。

  林川轉過身,高大結實的身板像座山。

  他長臂一伸,一把攬住那截細腰,粗糙的大手在她腰間捏了一把。

  鄒巧妹渾身一顫,身子軟綿綿地貼了上去。

  「回屋歇著。」

  林川聲音低沉。

  他神清氣爽,昨晚睡得踏實,渾身透著股子舒坦勁。

  套上牛車,林川甩了個響鞭,迎著晨風往縣城趕。

  ---

  日頭升起,南街上漸漸有了行人。

  林川趕著牛車拐進街口,遠遠地就看見自家鋪子門口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林川眼神一沉,跳下牛車,大步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鋪子門口一片狼藉。

  門板碎成了幾塊,那塊「假一賠十」的紅漆木牌斷成兩截,孤零零地躺在泥水裡,上面全是腳印。

  張鐵栓坐在門檻上,光著膀子,肩膀上纏著一圈滲血的破布,眼角烏青,腫得像個紫皮核桃。

  二狗和順子在旁邊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和蜂蜜。

  林川停下腳步。

  高大結實的身板瞬間繃緊,古銅色的皮膚上青筋暴起。

  他沒說話,但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子狂暴的煞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川一步步走到張鐵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腰間的獵刀刀柄,指關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

  「川哥……」

  張鐵栓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我對不住你,沒看好鋪子。」

  「誰幹的?」

  林川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動了殺心的前兆。

  「馬三的人。」

  張鐵栓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

  「帶頭的是個刀疤臉,力氣極大,我沒打過他。」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馬三那張陰陽怪氣的臉。

  他鬆開握刀的手,喉結滾動,硬生生把體內那股子狂暴的邪火壓了下去。


  林川睜開眼,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川哥。」

  兩人趕緊跑過來。

  「把門板拼起來,能用的貨重新上架,碎了的扔掉。」

  林川聲音低沉,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鐵栓急了,猛地站起來,扯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川哥!就這麼算了?我這就去拿刀,去萬寶行找馬三那狗日的算帳!」

  張鐵栓怒吼。

  「閉嘴。」

  林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張鐵栓渾身一僵,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不敢再出聲。

  「去後院拿點跌打酒擦擦。」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但透著股子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事我來處理。」

  林川轉身,大步走出鋪子。

  張鐵栓看著他的背影,愣住了。

  「川哥,你去哪?」

  「公安局。」

  林川頭也沒回。

  ---

  縣公安局。

  值班的民警做完筆錄,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結實的年輕人,眉頭微皺。

  「林川是吧,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但你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馬三指使的。那個刀疤臉,我們會去排查。你回去等消息吧,千萬別私下打擊報復。」

  民警例行公事地交代。

  「明白,相信政府。」

  林川聲音平靜。

  他走出公安局大門,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日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來報案,根本沒指望公安能立刻抓人。

  他要的,只是一個官方的備案記錄,證明他林川是受害者,鋪子被砸了,他報過警了。

  先禮後兵,這是規矩。

  明面上的路走完了,接下來,就該走山裡的規矩了。

  ---

  傍晚,日頭落山。

  磐石嶺山貨鋪的門板被勉強拼湊起來,用鐵釘重新固定。

  鋪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雖然破敗,但透著股子硬氣。

  張鐵栓擦了藥酒,肩膀腫得老高。

  「鐵栓,帶著二狗和順子,回後院睡覺,把門鎖死。不管前面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

  林川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捏著旱菸杆。

  「川哥,我陪你!」

  張鐵栓急了。

  「滾回去。」

  林川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殺氣。

  張鐵栓咬了咬牙,帶著兩個夥計進了後院。

  夜幕降臨,南街再次陷入死寂。

  鋪子裡沒點燈,一片漆黑。

  林川大馬金刀地坐在櫃檯後面的陰影里,高大結實的身板像一尊鐵塔。

  他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在黑暗中泛著幽光,一身的腱子肉繃得緊緊的。

  粗糙的大手放在櫃檯上。

  手邊,是一把磨得鋥亮的獵刀,刀刃泛著冷光。

  櫃檯下面,趴著一條體型碩大的黑狗。

  那是鐵蛋,磐石嶺最兇悍的頭犬,林川下午特意讓順子回村牽來的。

  鐵蛋趴在林川腳邊,渾身黑毛炸起,喉嚨里發出陣陣低沉的嘶吼。

  一雙狗眼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死死盯著破敗的門板。

  林川摸出火柴,刺啦一聲劃亮。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眼神深邃,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孤狼。

  他點燃旱菸,深吸了一口,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林川吐出一口濃煙,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獵刀的刀柄。

  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飄出來。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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