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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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了。

  磐石嶺的山林染上了一層金黃。

  早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林川天不亮就進了山。

  獵鷹在頭頂盤旋,鐵蛋和黑子一左一右跟在身側。

  三位一體的狩獵陣型已經磨合得爐火純青。

  今天他的目標是後山深處那片橡樹林。

  入秋之後野豬愛拱橡子吃,那片林子裡准有大傢伙。

  果然,獵鷹在天上轉了兩圈,朝東南方向俯衝下去。

  林川腳步一轉,帶著兩條狗無聲地摸了過去。

  橡樹林邊緣的泥地上,一頭大野豬正埋著腦袋拱土。

  這傢伙體型極大,脊背上的鬃毛又黑又硬。

  四條腿粗得像木樁子,少說三百斤往上。

  林川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朝鐵蛋和黑子各做了一個手勢。

  兩條狗無聲地分開,一左一右包抄過去。

  林川取下背上的獵弓,搭箭拉弦。

  弓弦繃到極限,箭尖對準了野豬的脖頸根部。

  他吹了一聲短哨。

  鐵蛋從左側灌木叢里衝出來,朝野豬的後腿猛撲。

  野豬吃了一驚,嗷地一聲嚎叫,轉身就往右邊跑。

  黑子從右側截住,齜著牙逼它轉向。

  野豬被兩條狗夾擊,慌不敵路地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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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衝進了林川的射程。

  嗖!

  箭矢破空,扎進了野豬脖頸根部,沒入大半截。

  野豬慘嚎一聲,前腿一軟,但沒倒。

  三百斤的大傢伙皮糙肉厚,一箭還不夠。

  它紅著眼睛朝林川衝過來,獠牙上沾著泥土和草根,兇悍得很!

  林川把弓往背上一甩,從腰間抽出獵刀。

  他腳下一蹬,迎著野豬沖了上去。

  野豬的獠牙擦著他的腰側划過去,他側身一閃。

  獵刀順勢捅進了野豬的脖子,刀刃沒入到柄。

  野豬的沖勢帶著他往前滑了兩步。

  他雙腳死死釘在地上,手腕一擰,刀刃在傷口裡攪了半圈。

  熱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身。

  野豬的四條腿抖了幾下,轟然倒地。

  它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林川拔出獵刀,擦了擦臉上的血,喘了口粗氣。

  鐵蛋和黑子跑過來,繞著野豬轉圈,興奮地搖著尾巴。

  林川蹲下來摸了摸鐵蛋的腦袋。

  「幹得不錯。」

  他站起來,看著地上這頭三百斤的大野豬。

  他想了想,彎腰一使勁,把野豬扛到了肩上。

  三百斤的重量壓在肩膀上,換了別人早就趴下了。

  可林川只是腰微微彎了一些,腳步穩得很,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兩里山路,他扛著三百斤的野豬走了小半個時辰。

  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剛升到樹梢。

  幾個早起幹活的村民看見他,全都愣住了。

  「我的天爺,那是什麼?」

  「野豬!三百斤的大野豬!」

  「他一個人扛回來的?」

  張鐵栓正蹲在自家門口啃紅薯。

  看見林川扛著野豬走過來,紅薯從手裡掉了都沒發覺。

  他跳起來跑過去,繞著林川轉了一圈,嘴巴張得老大。

  「哥,你是人嗎?三百斤你一個人扛兩里地?」

  林川把野豬往地上一放。

  砰的一聲,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聲音平平淡淡的。

  「幫我找把刀,分肉。」

  張鐵栓一聽分肉,眼睛亮了。

  「分肉?分給誰?」

  「孫老漢家送一塊肥的,王寡婦家送一塊,李瘸子家也送一塊。」

  林川蹲下來,從腰間抽出獵刀開始剝皮。

  「後腿給你,前腿我留著,內臟餵狗。」

  張鐵栓蹲在旁邊,看著林川利索地分解野豬,眼眶忽然紅了一圈。

  「哥,你對我真好。」

  林川頭也沒抬,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滾遠點,別擋我幹活。」

  張鐵栓被踹得往前趔趄了兩步,也不惱,嘿嘿笑著站到一邊去了。

  消息傳得快,不到半個時辰,村口圍了一圈人。

  大伙兒看著地上那頭被分解得乾乾淨淨的大野豬,議論紛紛。

  「三百斤,一個人扛回來的,這力氣也太嚇人了。」

  「何止力氣,你看那刀口,一刀捅進去的,乾淨利落,這野豬連掙扎都沒掙扎幾下。」

  「獵王,真正的獵王,磐石嶺開村以來頭一個!」

  孫老漢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

  林川已經把一大塊肥肉用草繩捆好了,遞到他手裡。

  「孫爺爺,拿回去燉著吃,天涼了補補身子。」

  孫老漢接過肉,渾濁的老眼裡泛著淚花,嘴唇哆嗦著。

  「好孩子,好孩子啊。」

  林川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沒多說。

  他把分好的肉一份一份讓張鐵栓送去各家,自己拎著前腿和排骨往家走。

  身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但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說「獵王」,帶著幾分調侃和新鮮。

  如今再說這兩個字,聲音里多了三分敬意,兩分畏懼。

  三百斤的野豬一個人扛回來,還分給全村人吃。

  這不光是本事大,這是有本事還有心胸。

  這樣的人,誰敢得罪?

  那天晚上,磐石嶺家家戶戶飄著肉香。

  燉肉的香味順著晚風飄了滿村,連後山的野狗都被饞得嗷嗷叫。

  林川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背靠著牆,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秋天的夜空乾淨得很。

  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屋裡頭傳來蘇婉兒哼歌的聲音。

  她正坐在油燈底下給孩子納小衣裳,針腳細密。

  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獵鷹蹲在屋頂的橫樑上,腦袋縮進翅膀里打盹。

  鐵蛋趴在門口,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偶爾動一下。

  黑子臥在林川腳邊,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面。

  林川看著這一切,忽然想起了一年前。

  那時候他站在林家村的院門口。

  身上穿著打了十幾個補丁的破褂子,兜里一分錢沒有。

  他被親娘三百塊賣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老獵戶。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家,沒有錢,沒有人在乎他死活。

  如今他什麼都有了。

  有媳婦,有孩子,有兄弟,有獵鷹獵犬。

  有滿院子的臘肉和藥材,有全村人的敬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蘇婉兒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帶著笑意。

  「川哥,進來喝碗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月光灑在那排臘肉架子上,油光發亮。

  獵鷹在屋頂上動了動翅膀。

  鐵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林川轉身進了屋,把門帶上。

  屋裡頭,蘇婉兒把一碗熱湯推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

  「今天村里人都在誇你呢,說你是磐石嶺的獵王。」

  林川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聲音淡淡的。

  「獵王算什麼。」

  蘇婉兒歪著頭看他。

  「那你想當什麼?」

  林川放下碗,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只有她能看懂的笑。

  「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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