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十里八鄉
消息是壓不住的。
一千二百斤大黃魚的事，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整個鹽碗村，到了傍晚，連隔壁石塘村和南灣村的人都聽說了。
第二天一大早，碼頭上就來了一群人。
不是鹽碗村的，是外村的漁民，三三兩兩騎著自行車或者走路過來的，站在堤壩上往潮生號那邊張望，指指點點。
「就是這條船？六米的木船？」
「就這麼大點的船，裝了一千二百斤？我不信。」
「你不信問鹽碗村的人去，昨天碼頭上二三十個人親眼看見的，滿滿一船艙，金燦燦的大黃魚堆成山。」
「那小子多大？」
「十八。」
「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一網打一千二百斤？我打了二十年魚，最多的一網才兩百斤出頭。」
顧潮安一大早就蹲在堤壩上，聽見這些議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但記著哥的話，沒往前湊，就在旁邊聽著。
劉叔拎著菸袋鍋子走過來，看見那群外村人，搖了搖頭。
「潮安，你哥呢？」
「去縣城了，一早就走了，拉了兩板車魚。」
「兩板車？昨天不是賣了一批了嗎？」
「昨天賣了三百斤是前天打的，昨天那一千二百斤還沒動呢，今天分兩趟往縣城送。」
劉叔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眼睛裡全是感慨。
「你哥這腦子，真不像十八歲的人。」
顧潮安挺了挺胸脯，正要接話，堤壩那頭又來了一撥人，五六個後生，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打補丁的短褂，腳上踩著草鞋，一看就是漁民。
領頭的是個黑瘦後生，顧潮安認識，是石塘村的李大海家老二，叫李根生。
「潮安，你哥在不在？」
「不在，去縣城賣魚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吧，怎麼了？」
李根生搓了搓手，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沒什麼，就是想跟你哥聊聊。」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旁邊一個壯實的後生忍不住了，直接開口。
「別磨嘰了，根生，直說吧，我們想跟顧潮生一起出海。」
顧潮安愣了一下。
「跟我哥出海？」
「對，我們幾個商量過了，你哥要是願意帶我們，工錢隨他開，多少都行。」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鹽碗村的老漁民都轉過頭來看。
劉叔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那幾個後生。
「你們是石塘村的？」
「劉叔，我是李根生，我爹李大海您認識的。」
「認識認識，你爹的船去年被颱風打爛了，一直沒錢修是吧？」
李根生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我爹腰傷了，出不了海，家裡就靠我在灘涂上撿點螺螄海蜇過日子，一天賺不了幾毛錢。」
旁邊那個壯實後生也接了一句。
「我叫陳阿福，南灣村的，家裡六口人，就我一個壯勞力，窮得褲子都快穿不起了。」
最後面還站著一個年輕的，看著才十六七歲，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
「我叫周小軍，也是石塘村的，我會游泳，水性特別好，能憋氣三分鐘。」
顧潮安看著這幾個人，心裡有點拿不準主意。
「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們等我哥回來再說吧。」
「行，我們等。」
李根生幾個人就蹲在堤壩上等著，一等就是一整天。
。。。
縣城那邊，顧潮生忙了一上午。
一千二百斤大黃魚，分了三批送。
第一批四百斤，送東海樓馬師傅那裡，馬師傅自己留了一百斤，另外三百斤分給了海鮮樓和迎賓飯店。
第二批五百斤，馬師傅幫他聯繫了縣城另外兩家水產門市部，一家姓王，一家姓孫，都是做批發的，看了貨之後二話沒說全收了。
第三批三百斤，是品相最好的，條條三斤以上的大貨，顧潮生沒走馬師傅的路子，自己拉著板車去了縣城東頭的涉外賓館後廚。
涉外賓館是縣裡唯一接待外賓的地方，後廚的採購主任姓方，四十來歲，戴著白帽子，看見顧潮生掀開草蓆露出那些金燦燦的大黃魚，眼珠子都不轉了。
「小兄弟，這魚你從哪弄的？」
「自己打的，今天早上的貨。」
方主任拿起一條掂了掂，翻過來看魚腹，掰開魚鰓，又聞了聞。
「三斤半往上，條條都是精品，這品相，比我們從省城調的貨都好。」
「價格呢？」
方主任豎起兩根手指。
「兩塊。」
「兩塊五。」
「兩塊二，不能再高了，我這邊也有預算的。」
「兩塊三，三百斤全給你，以後每周固定供一批同等品相的貨。」
方主任猶豫了三秒，咬了咬牙。
「成交。」
三百斤，兩塊三一斤，六百九十塊。
加上前面兩批的貨款，馬師傅那邊四百斤按一塊五結的，六百塊；兩家水產門市部五百斤按一塊四結的，量大壓了一毛，七百塊；再加上涉外賓館的六百九十塊。
總共：兩千三百九十塊。
顧潮生把錢分了三個口袋裝好，貼身放著，拉著空板車往回走。
兩千三百九十塊。
加上之前手裡的存款，他的現金已經突破五千了。
但這不是終點。
這只是起步的本錢。
。。。
下午四點多，顧潮生回到村里。
還沒走到碼頭，就看見堤壩上蹲著一排人，除了顧潮安和陳大炮，還有三個生面孔。
顧潮安老遠就跑過來了。
「哥，有人找你，等了一整天了。」
「什麼人？」
「外村的，說想跟你出海。」
顧潮生的腳步沒停，走到堤壩上，看了一眼那三個後生。
一個黑瘦，一個壯實，一個年輕。
三個人看見顧潮生走過來，齊刷刷站起來，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期待。
「你們誰先說。」
李根生往前邁了一步。
「顧大哥，我叫李根生，石塘村的，我爹是李大海，打了三十年魚的老漁民。我從十二歲就跟我爹出海，近海的暗礁和潮汐我都熟，能掌舵能下網能修船。」
顧潮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
手掌粗糙，虎口有老繭，指節粗大，是常年拉網磨出來的。
「你爹的船呢？」
「去年颱風打爛了，沒錢修。」
「你自己為什麼不出海？」
李根生的臉色暗了一下。
「沒船，想搭別人的船，但石塘村的船都是趙德發的人在管，不讓我上。」
顧潮生沒接話，目光轉向壯實的那個。
「你呢？」
陳阿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聲音洪亮。
「我叫陳阿福，南灣村的，今年二十一，力氣大，一個人能扛兩百斤的麻袋，水性也好，能在海里泡一整天不帶喘的。」
「出過海沒有？」
「跟人家的船出過幾趟，都是在近海拖網，沒去過遠的。」
最後是那個瘦小的年輕人，看著有點怯，但眼神很亮。
「我叫周小軍，十七，石塘村的，我沒怎麼出過海，但我水性特別好，能憋氣三分鐘，潛到五米深不帶怕的。我還認字，念過三年書。」
顧潮生把三個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沒有馬上表態。
「你們知道跟我出海是什麼意思嗎？」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李根生開口。
「知道，聽你指揮，你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只是聽指揮。」
顧潮生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實。
「跟我出海，第一，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海上不是鬧著玩的，一個錯誤的判斷能要所有人的命。第二，漁場的位置是我吃飯的本錢，出了這條船，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第三，貪心的人我不要，該你拿的一分不少你，不該你拿的，動了念頭就滾蛋。」
三個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了。
「工錢怎麼算？」
李根生問。
「每次出海的收入，兩成歸你們三個分，我和大炮拿八成。等以後船多了人多了，再另算。」
兩成。
三個人分兩成，一個人大概六七分。
按今天這一趟的收入算，兩千三百九十塊的兩成是四百七十八塊，三個人分，一人一百五十多。
一趟出海，一人一百五十多塊。
這年頭，縣城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
李根生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
「顧大哥，我幹了。」
陳阿福和周小軍幾乎同時開口。
「我也干。」
「算我一個。」
顧潮生點了點頭，轉身往船上走。
「後天凌晨三點，碼頭集合，遲到不等。」
三個人的眼睛全亮了。
一千二百斤大黃魚的事，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整個鹽碗村，到了傍晚，連隔壁石塘村和南灣村的人都聽說了。
第二天一大早，碼頭上就來了一群人。
不是鹽碗村的，是外村的漁民，三三兩兩騎著自行車或者走路過來的，站在堤壩上往潮生號那邊張望，指指點點。
「就是這條船？六米的木船？」
「就這麼大點的船，裝了一千二百斤？我不信。」
「你不信問鹽碗村的人去，昨天碼頭上二三十個人親眼看見的，滿滿一船艙，金燦燦的大黃魚堆成山。」
「那小子多大？」
「十八。」
「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一網打一千二百斤？我打了二十年魚，最多的一網才兩百斤出頭。」
顧潮安一大早就蹲在堤壩上，聽見這些議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但記著哥的話，沒往前湊，就在旁邊聽著。
劉叔拎著菸袋鍋子走過來，看見那群外村人，搖了搖頭。
「潮安，你哥呢？」
「去縣城了，一早就走了，拉了兩板車魚。」
「兩板車？昨天不是賣了一批了嗎？」
「昨天賣了三百斤是前天打的，昨天那一千二百斤還沒動呢，今天分兩趟往縣城送。」
劉叔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眼睛裡全是感慨。
「你哥這腦子，真不像十八歲的人。」
顧潮安挺了挺胸脯，正要接話，堤壩那頭又來了一撥人，五六個後生，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打補丁的短褂，腳上踩著草鞋，一看就是漁民。
領頭的是個黑瘦後生，顧潮安認識，是石塘村的李大海家老二，叫李根生。
「潮安，你哥在不在？」
「不在，去縣城賣魚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吧，怎麼了？」
李根生搓了搓手，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沒什麼，就是想跟你哥聊聊。」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旁邊一個壯實的後生忍不住了，直接開口。
「別磨嘰了，根生，直說吧，我們想跟顧潮生一起出海。」
顧潮安愣了一下。
「跟我哥出海？」
「對，我們幾個商量過了，你哥要是願意帶我們，工錢隨他開，多少都行。」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鹽碗村的老漁民都轉過頭來看。
劉叔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那幾個後生。
「你們是石塘村的？」
「劉叔，我是李根生，我爹李大海您認識的。」
「認識認識，你爹的船去年被颱風打爛了，一直沒錢修是吧？」
李根生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我爹腰傷了，出不了海，家裡就靠我在灘涂上撿點螺螄海蜇過日子，一天賺不了幾毛錢。」
旁邊那個壯實後生也接了一句。
「我叫陳阿福，南灣村的，家裡六口人，就我一個壯勞力，窮得褲子都快穿不起了。」
最後面還站著一個年輕的，看著才十六七歲，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
「我叫周小軍，也是石塘村的，我會游泳，水性特別好，能憋氣三分鐘。」
顧潮安看著這幾個人，心裡有點拿不準主意。
「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們等我哥回來再說吧。」
「行，我們等。」
李根生幾個人就蹲在堤壩上等著，一等就是一整天。
。。。
縣城那邊，顧潮生忙了一上午。
一千二百斤大黃魚，分了三批送。
第一批四百斤，送東海樓馬師傅那裡，馬師傅自己留了一百斤，另外三百斤分給了海鮮樓和迎賓飯店。
第二批五百斤，馬師傅幫他聯繫了縣城另外兩家水產門市部，一家姓王，一家姓孫，都是做批發的，看了貨之後二話沒說全收了。
第三批三百斤，是品相最好的，條條三斤以上的大貨，顧潮生沒走馬師傅的路子，自己拉著板車去了縣城東頭的涉外賓館後廚。
涉外賓館是縣裡唯一接待外賓的地方，後廚的採購主任姓方，四十來歲，戴著白帽子，看見顧潮生掀開草蓆露出那些金燦燦的大黃魚，眼珠子都不轉了。
「小兄弟，這魚你從哪弄的？」
「自己打的，今天早上的貨。」
方主任拿起一條掂了掂，翻過來看魚腹，掰開魚鰓，又聞了聞。
「三斤半往上，條條都是精品，這品相，比我們從省城調的貨都好。」
「價格呢？」
方主任豎起兩根手指。
「兩塊。」
「兩塊五。」
「兩塊二，不能再高了，我這邊也有預算的。」
「兩塊三，三百斤全給你，以後每周固定供一批同等品相的貨。」
方主任猶豫了三秒，咬了咬牙。
「成交。」
三百斤，兩塊三一斤，六百九十塊。
加上前面兩批的貨款，馬師傅那邊四百斤按一塊五結的，六百塊；兩家水產門市部五百斤按一塊四結的，量大壓了一毛，七百塊；再加上涉外賓館的六百九十塊。
總共：兩千三百九十塊。
顧潮生把錢分了三個口袋裝好，貼身放著，拉著空板車往回走。
兩千三百九十塊。
加上之前手裡的存款，他的現金已經突破五千了。
但這不是終點。
這只是起步的本錢。
。。。
下午四點多，顧潮生回到村里。
還沒走到碼頭，就看見堤壩上蹲著一排人，除了顧潮安和陳大炮，還有三個生面孔。
顧潮安老遠就跑過來了。
「哥，有人找你，等了一整天了。」
「什麼人？」
「外村的，說想跟你出海。」
顧潮生的腳步沒停，走到堤壩上，看了一眼那三個後生。
一個黑瘦，一個壯實，一個年輕。
三個人看見顧潮生走過來，齊刷刷站起來，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期待。
「你們誰先說。」
李根生往前邁了一步。
「顧大哥，我叫李根生，石塘村的，我爹是李大海，打了三十年魚的老漁民。我從十二歲就跟我爹出海，近海的暗礁和潮汐我都熟，能掌舵能下網能修船。」
顧潮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
手掌粗糙，虎口有老繭，指節粗大，是常年拉網磨出來的。
「你爹的船呢？」
「去年颱風打爛了，沒錢修。」
「你自己為什麼不出海？」
李根生的臉色暗了一下。
「沒船，想搭別人的船，但石塘村的船都是趙德發的人在管，不讓我上。」
顧潮生沒接話，目光轉向壯實的那個。
「你呢？」
陳阿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聲音洪亮。
「我叫陳阿福，南灣村的，今年二十一，力氣大，一個人能扛兩百斤的麻袋，水性也好，能在海里泡一整天不帶喘的。」
「出過海沒有？」
「跟人家的船出過幾趟，都是在近海拖網，沒去過遠的。」
最後是那個瘦小的年輕人，看著有點怯，但眼神很亮。
「我叫周小軍，十七，石塘村的，我沒怎麼出過海，但我水性特別好，能憋氣三分鐘，潛到五米深不帶怕的。我還認字，念過三年書。」
顧潮生把三個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沒有馬上表態。
「你們知道跟我出海是什麼意思嗎？」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李根生開口。
「知道，聽你指揮，你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只是聽指揮。」
顧潮生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實。
「跟我出海，第一，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海上不是鬧著玩的，一個錯誤的判斷能要所有人的命。第二，漁場的位置是我吃飯的本錢，出了這條船，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第三，貪心的人我不要，該你拿的一分不少你，不該你拿的，動了念頭就滾蛋。」
三個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了。
「工錢怎麼算？」
李根生問。
「每次出海的收入，兩成歸你們三個分，我和大炮拿八成。等以後船多了人多了，再另算。」
兩成。
三個人分兩成，一個人大概六七分。
按今天這一趟的收入算，兩千三百九十塊的兩成是四百七十八塊，三個人分，一人一百五十多。
一趟出海，一人一百五十多塊。
這年頭，縣城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
李根生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
「顧大哥，我幹了。」
陳阿福和周小軍幾乎同時開口。
「我也干。」
「算我一個。」
顧潮生點了點頭，轉身往船上走。
「後天凌晨三點，碼頭集合，遲到不等。」
三個人的眼睛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