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劉大勺的鍋,先被退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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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聽見「試送一份」四個字,手指按住床沿,立刻抬眼看向陸懷野。

  陸懷野比她開口更快。

  「你躺著。」

  蘇晚沒動灶台,只問後勤幹事。

  「警衛員有沒有說晚飯幾點送?」

  幹事喘勻了氣。

  「半個鐘頭後送到招待室,胡科長讓劉班長馬上回食堂定菜。」

  劉大勺臉色一白。

  「半個鐘頭?」

  「首長一路坐車過來,胃口差,警衛員說別讓首長等。」

  陸懷野皺眉。

  「食堂準備了什麼?」

  劉大勺把手裡的紙攥得發皺。

  「還沒準備,我剛才才來問方向。」

  蘇晚看著他。

  「劉班長,越急越不能上重油。」

  劉大勺點頭點得快。

  「我記著,小米粥,嫩蛋羹,清湯豆腐。」

  後勤幹事卻急了。

  「劉班長,胡科長說了,首長臨時住下,第一頓不能太寒酸,得有個硬菜撐場面。」

  蘇晚眉心一動。

  「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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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事愣了下。

  「胡科長說的。」

  「警衛員說的,還是胡科長自己想的?」

  幹事被問住。

  「這……我沒問。」

  陸懷野看向劉大勺。

  「回去先問清楚。」

  劉大勺咬牙。

  「來不及了。」

  他看向蘇晚,眼裡全是急。

  「蘇晚同志,你給我一句準話,真不上肉?」

  蘇晚喉嚨發緊,味覺還空著,頭也一陣陣疼。

  她停了兩息。

  「要上,也只能吊個味,不能讓油浮在面上。」

  劉大勺聽懂一半。

  「那我做個肉末豆腐?」

  「肉末要細,先焯去腥,再少油煸干,不能放肥膘。」

  蘇晚說得慢。

  「粥要先熬,蛋羹要嫩,豆腐湯不能渾,青菜最後下。」

  陸懷野沉聲道:「夠了。」

  蘇晚看他。

  「我只說完這幾句。」

  劉大勺忙把話接過去。

  「夠了夠了,我回去試。」

  陸懷野把寫好的紙塞給他。

  「按這上面做,別臨場改。」

  後勤幹事催道:「劉班長,快走吧,胡科長在食堂等得冒火。」

  劉大勺一跺腳,轉身就跑。

  他剛下台階,院門口就探出幾個腦袋。

  張桂芳站在水槽邊,聲音壓不住幸災樂禍。

  「喲,劉班長跑這麼急,別是真要拿蘇晚的話去招待大首長吧?」

  蘇晚坐在屋裡,沒露面。

  「張嫂子,未公開的事你再嚷一句,我就讓陸團長請後勤科問問,誰把消息往外漏。」

  張桂芳臉一僵。

  「我可啥都沒說。」

  陸懷野走到門邊。

  「回家。」

  兩個字落下,院裡人立刻散了大半。

  張桂芳端著碗,嘴上還不服。

  「我就是怕有些人沒本事還亂指揮,回頭害得全團丟臉。」

  蘇晚聲音平穩。

  「我沒進食堂,也沒碰鍋,真出問題,別急著往我身上扣。」

  張桂芳被堵得臉發青。

  「你這嘴,早晚惹禍。」

  陸懷野把門關上。

  「她會去外頭說。」

  蘇晚靠回床頭。

  「讓她說。」

  陸懷野盯著她。

  「你還要算計她?」


  蘇晚閉了閉眼。

  「她越說,越能把自己摘不乾淨,後勤真查起消息源,她第一個慌。」

  陸懷野給她換了熱毛巾。

  「現在睡。」

  蘇晚伸手按住毛巾邊。

  「食堂會亂。」

  「劉大勺不笨。」

  「他會被『體面』兩個字絆住。」

  陸懷野停住。

  蘇晚睜開眼。

  「食堂的人怕丟臉,越怕越想做大菜,越做大菜越容易錯。」

  陸懷野沉默片刻。

  「我去食堂看看。」

  蘇晚抬頭。

  「你不是請假照顧病號?」

  「我去把話帶清楚,再回來。」

  「陸懷野。」

  「嗯。」

  「別替我攬功,也別替我背鍋。」

  陸懷野看著她。

  「我只講規矩。」

  蘇晚這才鬆手。

  「那就去。」

  食堂後廚已經亂成一鍋。

  劉大勺衝進門時,胡科長正指著案板罵人。

  「半個鐘頭,半個鐘頭你們連菜單都定不下來,平時拿大勺都白拿了?」

  劉大勺把紙拍在灶台邊。

  「先熬小米粥,再蒸蛋羹,豆腐做清湯,青菜切細。」

  旁邊小炊事員傻眼。

  「班長,就這?」

  胡科長臉沉下去。

  「劉大勺,大首長第一頓飯,你拿病號飯糊弄?」

  劉大勺脖子一梗。

  「警衛員說油重了不行,鹽重了不行。」

  胡科長一拍桌。

  「那也不能清湯寡水!外頭招待所都知道上雞湯,咱團食堂就端碗粥?」

  劉大勺被噎住。

  他想起蘇晚那句別拿肉撐臉面,牙咬了又松。

  「那做肉末豆腐,肉末少點,吊味。」

  胡科長皺眉。

  「再加一道紅燒肉,切小塊,燉爛點。」

  劉大勺立刻反對。

  「不行,肥油味重。」

  「首長吃不吃是一回事,咱們有沒有準備是另一回事。」

  胡科長壓低聲音。

  「你想讓上頭覺得二團窮得連塊肉都端不出來?」

  劉大勺臉漲紅。

  「飯菜是給人吃的,不是給人看的。」

  胡科長指著門外。

  「你跟我犟沒用,飯退回來,你背處分?」

  後廚沒人敢說話。

  灶火噼啪響。

  劉大勺抓起圍裙繫上。

  「行,我做。」

  第一份送出去時,托盤上擺了小米粥、嫩蛋羹、肉末豆腐和一碟切小的紅燒肉。

  胡科長親自跟到後門,等警衛員來取。

  劉大勺站在灶邊,手心全是汗。

  不到十分鐘,托盤被端回來了。

  紅燒肉一筷子沒動。

  肉末豆腐只挖了半勺。

  蛋羹被碰了邊。

  小米粥少了兩口。

  警衛員把托盤放下,語氣還算客氣。

  「首長聞著肉味不舒服,讓撤了。」

  胡科長臉色刷地變了。

  「粥呢?粥也不合口?」

  「粥有點稠,首長說壓胃。」

  劉大勺心口一沉。

  他最先看紅燒肉,肥油凝在碗邊,聞著就悶。

  胡科長轉身瞪他。

  「重做!」

  劉大勺把紅燒肉端到一邊。

  「我說了不能上這個。」

  胡科長火氣也上來。

  「現在不是追誰對誰錯,趕緊補!」

  劉大勺咬住後槽牙。

  「重熬來不及,改米湯。」

  他把粥撇出上層米湯,另起鍋溫著,又讓人重蒸蛋羹,水加多,火壓小。

  第二份送出去,後廚全盯著門口。

  這回回來得更快。

  警衛員眉頭皺著。

  「蛋羹有腥味,豆腐湯鹽重了。」

  小炊事員小聲道:「鹽我就放了一點。」

  劉大勺嘗了一口豆腐湯。

  他自己覺得淡。

  可他想起蘇晚還在失味,想起她說病後人的舌頭挑,胃更挑。

  胡科長臉上已經掛不住。

  「警衛員同志,首長還想吃什麼?你給句話,我們照做。」

  警衛員搖頭。

  「首長沒說,只讓別再送油膩的。」

  胡科長送走人,回頭壓著嗓子罵。

  「劉大勺,你平時不是挺能耐嗎?供銷社挑肉一套一套,現在連碗飯都送不進去?」

  劉大勺把勺子往鍋沿上一磕。

  「首長胃口差,又聞不得腥油,拿平常招待那套肯定不成。」

  「那你拿出不平常的!」

  劉大勺被這句逼得胸口發堵。

  他看著案板上的雞蛋、豆腐、青菜、蘿蔔。

  都是普通東西。

  平常他能做出十幾樣。

  可今晚每一樣都卡在首長的胃口上。

  油多不行。

  鹽重不行。

  腥味不行。

  涼了不行。

  花架子不行。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大勺沉得抬不起來。

  第三次,他做了青菜面片湯。

  面片擀得薄,湯里只滴了兩滴香油。

  送出去前,他親自嘗了一口。

  清淡,熱乎,軟和。

  胡科長也不罵了,只盯著門。

  這一次,托盤隔了久些才回來。

  劉大勺心裡剛松,警衛員就把碗放下。

  「首長吃了三口,胃裡頂得慌,讓停。」

  胡科長腿都軟了半截。

  「這可怎麼辦?」

  後廚沒人敢應。

  小炊事員低著頭,連火鉗都不敢碰出響。

  劉大勺盯著那碗面片湯,忽然一把抄起旁邊的鐵鍋。

  「哐當」一聲。

  鐵鍋砸在地上,後廚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胡科長怒道:「劉大勺,你發什麼瘋!」

  劉大勺紅著眼。

  「我做不了!」

  胡科長臉一白。

  「你再說一遍?」

  劉大勺喘著粗氣,嗓子啞了。

  「我說我做不了!再送十份,也是退回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懷野站在後廚門外,目光掃過地上的鍋,又落在那幾隻原封退回的碗上。

  「退了幾回?」

  胡科長嘴唇動了動。

  「三回。」

  劉大勺抬起頭,額頭全是汗。

  「陸團長,你來得正好。」

  他指著案板,聲音發緊。

  「你說,病後厭食、聞不得腥油、鹽重點都不行的人,到底還能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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