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後廚每一步都得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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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封盆,誰都不許碰。」

  蘇晚坐在木台上,目光落在那張濕透的領料簽上。

  馬部長立刻拿出一隻空飯盒,讓鄧小兵把濕紙放進去。

  「劉大勺,認得這個紅印嗎?」

  劉大勺低頭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沉。

  「認得,是二號庫的章。」

  「二號庫放什麼?」

  「米麵、粉條、干木耳,平時老孫管鑰匙。」

  馬部長拿筆記下,抬頭掃過後廚眾人。

  「今天誰去二號庫領過東西?」

  幾個人都搖頭。

  老吳遲疑了一下,低聲說:「下午老韓拿回來一捆粉條,說是劉班長提前領的。」

  劉大勺氣得把圍裙一扯。

  「我啥時候讓他領了?」

  「他還說簽字條掉了,讓我先別記帳。」

  老吳越說聲音越小。

  馬部長臉上的肉繃緊了。

  「老韓人呢?」

  「剛才還在後院。」

  小梁轉身就要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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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蘇晚叫住他。

  「先看二號庫的領料本,再找人。」

  「現在直接問,誰都能說自己記錯了。」

  馬部長點頭。

  「小梁,你帶兩個人去庫房。」

  「領料本、鑰匙登記、今天剩下的粉條,全都封起來。」

  「老韓和老孫先分開,誰也不許跟他們通氣。」

  小梁應了一聲,快步出了後廚。

  張桂芳蹲在門邊,手裡的蘿蔔半天沒動。

  「又是封,又是查,不就是一盆泡爛的粉條嗎?」

  蘇晚看向她。

  「領料簽壓在盆底,粉條又提前泡爛,你覺得是小事?」

  張桂芳把蘿蔔按進水裡。

  「我可沒這麼說。」

  「那就把你洗過的蘿蔔再過一遍清水。」

  「憑啥?」

  馬部長看了一眼她面前發渾的水。

  「憑流程表上寫了二次清洗。」

  張桂芳抿住嘴,只能起身去換水。

  馬部長合上飯盒。

  「線索先封,明早的飯也不能停。」

  「蘇晚同志,剩下的事你來安排。」

  蘇晚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已經快九點了。

  五百多名戰士天不亮就要吃上熱飯,留給他們試流程的時間不多。

  「劉大勺,叫人都過來。」

  她把責任表鋪在膝上。

  灶前、案板邊和水池旁的人很快圍了過來。

  許三強站在最外頭,胳膊上還沾著灶灰。

  老吳提著水瓢,幾次想開口,又忍住了。

  鄧小兵拿著鉛筆,主動站到蘇晚旁邊。

  「蘇指導,您說,我記。」

  蘇晚先看向劉大勺。

  「明早你不守一口鍋。」

  劉大勺愣了。

  「我是班長,我不守鍋守啥?」

  「守全場。」

  「六口鍋的火候和調味都歸你。」

  「鹽什麼時候下,豬油渣怎麼分,哪口鍋先出,你來定。」

  劉大勺皺起眉。

  「六口鍋,我一個人看得過來?」

  「每口鍋有人掌火,你只管最後一關。」

  蘇晚用鉛筆在表上點了三下。

  「菜下早了,你叫停。」

  「火偏了,你讓人改。」

  「味不對,誰也不能往外抬。」

  劉大勺盯著責任表,慢慢挺直了腰。

  「成。」

  「我守最後一關。」

  蘇晚轉向許三強。

  「東邊三口灶歸你。」

  許三強有些意外。

  「都歸我?」

  「你掌火熟,聽鍋里的動靜也准。」

  「明早別碰鹽,別改水量,只管火。」

  許三強撓了撓脖子。

  「火大火小,總得看菜改吧?」

  「可以改,改完報給劉班長。」

  「要不要簽名?」

  「要。」

  許三強嘆了口氣。

  「行,我簽。」

  蘇晚又點了兩個人。

  「西邊三口灶歸老吳和大周。」

  「你們照黑板上的時間添柴,誰離開灶口,先找人頂上。」

  老吳趕緊應下。

  「大鍋開了以後,能憑經驗添水不?」

  「不能。」

  蘇晚看向水池邊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

  「小趙,你過來。」

  小趙指了指自己。

  「我?」

  「你平時燒水,對不對?」

  「對,我管開水房。」

  「明早你盯水溫。」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水還用人盯,燒開不就行了?」

  小趙臉一紅,腳往後挪了半步。

  蘇晚拿起桌上的搪瓷缸。

  「和麵糊用溫水,煮粥添熱水,洗豆腐用涼水。」

  「水溫錯了,麵糊起疙瘩,粥也容易夾生。」

  「你們誰願意一邊掌火,一邊來回試水?」

  剛才發笑的人閉上了嘴。

  蘇晚把一張新表遞給小趙。

  「開水、溫水、涼水,分三個桶。」

  「桶上掛木牌。」

  「每送一桶,記時間和去向。」

  小趙接過表,指腹在紙邊蹭了蹭。

  「蘇指導,我識字不多。」

  「會寫鍋號嗎?」

  「會。」

  「會看鐘嗎?」

  「會。」

  「那就夠了。」

  小趙抬起頭,用力點了一下。

  「我一定盯好。」

  蘇晚把目光轉向鄧小兵。

  「切配全歸你。」

  後廚里頓時有了動靜。

  有人扭頭看許三強,也有人盯著鄧小兵手裡的鉛筆。

  鄧小兵喉嚨動了動。

  「蘇指導,早飯和午飯都歸我?」

  「你負責定刀口,不是一個人切完。」

  蘇晚抬手指向兩張案板。

  「左邊切早飯的蘿蔔和白菜。」

  「右邊備午飯的土豆、冬瓜和豆腐。」

  「誰站哪塊案板,切多少,什麼時候交,你來分。」

  鄧小兵呼吸停了一拍。

  「他們要是不聽呢?」

  許三強咳了一聲。

  「看我幹啥,我管灶,不跟你搶刀。」

  灶前幾個人笑了起來。

  鄧小兵耳根發紅,腰卻挺得直了些。

  蘇晚把鉛筆推回他手裡。

  「先講標準,再分活。」

  「有人不服,讓他拿成品來比。」

  「刀口不齊,整盆退回去。」

  「耽誤下鍋,名字記在黑板上。」

  劉大勺拍了拍案板。

  「都聽清了。」

  「明早案板這塊,鄧小兵說了算。」

  一個年長炊事員問:「劉班長,他真退回來咋辦?」

  「重切。」

  「趕不上時間呢?」

  劉大勺把眼一瞪。

  「那就早點切齊,少給我找藉口。」

  鄧小兵低頭在表上寫人名,手比先前穩了許多。

  蘇晚繼續安排。

  「王嫂子和李秀琴管記錄。」

  「原料進來稱一次,處理完再稱一次。」

  「爛葉、土豆皮、冬瓜皮分別裝筐,不能隨手倒。」

  王嫂子問:「冬瓜皮也留?」

  「留。」

  「查完損耗再處理。」

  「今天粉條出了事,剩料和廢料都得有數。」

  馬部長聽到這裡,抬手補了一句。

  「誰敢私自往外拿,按紀律查。」

  張桂芳端著換好的水回來,臉色不大自然。

  「蘿蔔皮也要稱?」

  「你的更要稱。」

  馬部長朝她抬了抬下巴。

  「你洗壞了好幾根,單獨裝。」

  旁邊有人憋不住笑。

  張桂芳臉漲紅了。

  「蘿蔔帶泥,我多搓兩下咋了?」

  蘇晚看了一眼她盆里被搓出深坑的蘿蔔。


  「照你這個搓法,一百斤蘿蔔能少十來斤。」

  「公家的菜,經不起這麼糟蹋。」

  張桂芳張了張嘴,低頭把那幾根蘿蔔撈到一邊。

  蘇晚讓鄧小兵把六張鍋號貼到牆上。

  「一號鍋熬薑絲菜粥,二號鍋備用補粥,三號鍋燒熱水。」

  「四號、五號鍋做午飯湯底,六號鍋蒸丸子。」

  「每口鍋旁邊只留三個人。」

  「掌火一個,操作一個,記錄一個。」

  許三強問:「人少了忙不過來咋辦?」

  「外圍的人洗、切、送。」

  「鍋邊人多,出了錯反倒找不到經手人。」

  馬部長翻開本子。

  「這一條寫進正式流程。」

  劉大勺已經聽明白了,立刻扯著嗓子點人。

  「老吳,你帶大周去量鍋。」

  「小趙,把三個水桶刷出來掛牌。」

  「鄧小兵,你挑六個人守案板。」

  「其餘人跟我查調料,鹽罐都給我稱重。」

  後廚一下忙開了。

  小趙搬出三隻木桶,找來舊木片寫字。

  鄧小兵站到案板前,一個個喊名字。

  「陳叔切蘿蔔,何師傅切白菜,大海削土豆。」

  「大海手快,讓他削冬瓜。」

  有人剛提意見,鄧小兵便翻開分量表。

  「土豆一百六十斤,兩個人削來不及。」

  「冬瓜三筐,一個人夠了。」

  那人看了看表,沒再爭。

  劉大勺從東灶走到西灶,把每口鍋敲了一遍。

  「這口鍋底薄,火小半成。」

  「那口鍋沿漏氣,明早蒸丸子不能用。」

  「六號鍋換到東邊。」

  許三強立刻帶人挪鍋。

  「老吳,別干站著,先量水線。」

  「我這就量。」

  「拿竹尺,別拿手比。」

  鍋號貼上牆。

  水桶排在水池邊。

  案板上的菜筐也按早飯和午飯分成了兩排。

  原先擠成一團的人各自找到了位置,喊聲少了,腳步也不再亂。

  蘇晚看了一會兒,拿鉛筆劃掉責任表上最後一處空欄。

  陸懷野把熱水遞到她手邊。

  「安排完了,回去休息。」

  「再看一遍交接。」

  「十分鐘到了。」

  陸懷野抬手指了指牆上的鐘。

  蘇晚接過水,喝了兩口。

  「最後一遍。」

  陸懷野沒再催,手卻扶住了木台邊。

  這時,小梁從後門快步進來,帽檐上全是汗。

  馬部長迎上去。

  「領料本拿到了?」

  小梁把一本藍皮帳冊遞過去。

  「拿到了。」

  「二號庫今天根本沒發過粉條。」

  劉大勺手裡的秤砣停在半空。

  「那盆里的領料簽從哪來的?」

  小梁喘了口氣,又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老孫說,今天下午有人拿著補籤條開過庫門。」

  「條子上的簽名,是蘇指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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