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洗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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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傳來鍋鏟碰鐵鍋的刺啦聲,熱油爆蔥花的香氣隔著薄薄一扇木門鑽進來。

  「稚魚。」王桂蘭在廚房那頭喊了一聲,「吃飯了。」

  林稚魚應了一聲「來了」,卻不急著動身。

  她聽見灶台那邊的動靜比往日更緊促——碗碟碰撞、腳步來回、拿東西放東西的聲響都比平時重,像有人在故意摔打。

  緊接著是林晚禾低低的聲音:「媽,我來端,您歇著。」輕得像怕說重了,就被攆出去。

  腳步聲來回了幾趟,碗碟擱桌子的聲響輕了又輕,放一下頓一下,小心翼翼的。

  林稚魚估摸著飯都已經端的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推門出去了。

  客廳里擺好了桌子。

  一家老小十幾口人圍著那張八仙桌坐不下,林大山和王桂蘭坐在上首。

  大哥林建軍帶著媳婦和三個孩子擠在長條凳上。

  林建軍懷裡摟著最小的林萱,張桂芬左邊挨著林睿、右邊挨著林宇,一家五口嚴嚴實實占滿了整條凳子。

  林晚禾正蹲在灶台邊,把最後一碗米飯端到桌上,順手拿了塊抹布把灶台上的水漬擦了。

  顧望川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搓著褲縫,不知該往哪兒站,腳底那兩塊泥印子還沒幹透,在水泥地上洇出淺淺的痕。

  「二姐,二姐夫。」林稚魚在自己一貫坐的位置坐下後,開口喊了一聲,聲音軟和,「菜在桌上呢。」

  林晚禾直起身來,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擠出一點笑,卻只扯出淺淺一道紋路:「哎,來了。」

  菜端上來了。

  一大盆紅燒肉擱在桌子正中,濃油赤醬,油光泛亮,肉塊切得大小不。

  大的那幾塊被張桂芬有意識撥在了自家孩子那半邊。

  旁邊兩碟炒青菜,一盆蛋花湯飄著幾片蔥花,油星子都看不到幾滴。

  顧大寶已經扒著桌沿踮起了腳,嗓門亮得震耳朵:「肉!俺要吃肉!」

  顧小寶更不消停,油乎乎的手指頭已經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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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望川趕緊把兩個兒子拽住:「別急,等大人先動筷子。」

  林晚禾筷子夾了第一口菜,是離她最近的那碟炒青菜,從頭到尾沒往紅燒肉的盤子裡伸過一次筷子。

  林建軍看不過去,夾了兩塊瘦的往二妹碗裡送。

  「晚禾,吃肉。」

  張桂芬的筷子幾乎同時伸過來,把那兩塊肉又夾了回去,擱在自家小兒子林睿的碗裡。

  「睿睿正長個兒呢,多吃點肉。」

  林睿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姑姑又看看媽媽,奶聲奶氣地說了句。

  「姑姑吃。」

  林稚魚有些嫌棄,小屁孩的口水,「姑姑不吃,給你二姑吃。」

  林睿一聽是給這個陌生的二姑,頓時有些不願意了。

  林晚禾把碗往後縮了縮,輕聲說了句:「不用管我,我不愛吃肉。」她說完低下頭,扒了一大口白飯,腮幫子鼓著嚼了很久。

  顧望川端著碗站在媳婦旁邊,兩隻手攥著碗沿,指節都發了白。

  他看了看自己碗裡那碗白飯,又看了看桌上那盆油汪汪的紅燒肉,到底沒伸筷子。

  張桂芬拿筷頭敲了敲碗沿,不陰不陽地補了一句:「這肉是我拿油慢慢煸出來的,一塊肉費半勺油,攏共就二斤,總不能頓頓管夠吧。」

  滿桌靜了一瞬。

  林大山蹲在牆角悶頭抽菸,煙鍋子明滅了一下,沒吭聲。

  王桂蘭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咽了回去,只夾了一筷子青菜擱在自己碗裡。

  兩個雙胞胎才不管這些,一人嘴裡塞了一塊紅燒肉,油汁順著下巴往下淌。

  顧大寶含含糊糊嚷:「好吃!俺還要!」顧小寶已經伸著油手去夠第二塊了。

  張桂芬皺著眉把菜盆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嘴上沒說什麼,臉色沉得像陰天。

  林稚魚碗裡有小弟一早就加了的5塊肉,安安靜靜的吃著。

  飯後,張桂芬把一摞搪瓷碗往灶台上一擱:「晚禾,碗你洗吧,今天累了一天,我歇歇。」

  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屋,門掩上了。

  林晚禾二話沒說,捲起袖子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彎腰在冷水裡洗碗。

  顧望川蹲在旁邊接水、搓抹布,兩個人配合得悄無聲息,碗筷碰在一起的聲音都比旁人家輕三分。

  林晚禾擰水龍頭的時候擰得極淺,水流細細的,怕吵著誰。

  王桂蘭在屋裡轉了幾圈,終於開口說:「晚上睡覺的事……」

  張桂芬隔著門板遞出一句:「別想了。我們家五口擠一張床一條炕,再多半個人都塞不下了。」

  林晚禾擦乾淨手上的水,輕聲道:「媽,不用折騰,客廳里搭塊木板就行,我們帶了兩床鋪蓋。」

  顧望川找了兩張桌子和椅子,在客廳靠牆的位置就地搭了一張簡易床板。

  鋪上被褥拉一條舊布帘子,勉強隔出個睡覺的方寸之地。

  兩個孩子在上面滾了兩圈,很快就累了,蜷在一起沉沉睡去。

  林大山嘆了一聲,回屋了。

  王桂蘭給二女婿遞了一床厚褥子,眼圈紅紅的,到底沒再說什麼。

  夜深了。

  筒子樓里漸漸靜下來,隔壁鄰居家的電視機聲也斷了。

  客廳里隱約傳來顧望川壓抑的鼾聲,布帘子遮不住兩個孩子的夢囈。

  林稚魚的小屋裡只亮著一盞檯燈。

  她坐在書桌前翻一本舊英語課本做樣子,帘子那頭傳來林澤宇躺下的動靜,床板吱呀一聲,他面朝牆壁翻了身。

  他含糊嘟囔了一句,「姐,燈關了吧,晃眼。」

  林稚魚應了一聲,「我把這頁看完就關。」

  帘子那頭沒了聲響,片刻後呼吸就勻了。

  林稚魚又等了幾分鐘,確認那頭徹底睡熟了,才慢慢合上書頁。

  她閉上眼,凝神去觸碰空間裡那枚藥丸,意念一動,指尖便傳來一陣微涼光滑的觸感,像一顆被河水沖刷了很多年的黑石子。

  她睜開眼,藥丸已經靜靜躺在掌心裡了。

  湊近了聞,一股極淡的草木清氣,像雨後松林又像新翻的泥土。

  她把藥丸送進嘴裡。

  沒等嚼,那層薄薄的殼便化開了,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淌,先是溫,慢慢轉為微燙,不灼人,只是細細密密地麻。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鐘,麻意退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濁氣,抬起手背就著檯燈照了照,還是白的,但比先前透了一層。

  像白瓷上蒙了多年的薄灰被水洗去了,又摸了摸臉頰,觸感滑潤,指尖滑過去幾乎不帶停頓。

  變化不算大,她本來就是好顏色,這一下只是把原本就有的那層底色徹底洗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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