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山林有了護盾
「我是縣林業局的馬長山，這封介紹信，你們可以先查。」
馬局長站在石堆外，把紙交到村長手中。他沒有催著進村，視線越過路邊的灰狼，落在北坡被踩出的幾條小路上。
村長認得林業局的章，又見信上有縣裡的簽字，便把人領進蘇家。
灰影跟在後面，沒有離開。
蘇圓圓坐在院裡替二橘梳毛，看到馬局長手上沒有籠子，鞋底卻沾著林中的濕土，先讓大黃搬來一張板凳。
「馬伯伯是來買什麼的？」
馬長山放下公文包，拍掉褲腿上的草籽。
「我不買動物，也不買藥材。我來跟你們談山裡的事。」
這些日子進村的人都繞不開錢。
有人買蜜，有人買參，還有人要買大貓。馬長山沒往蜂箱和虎舍里看，進院後先問村口為何有狼巡守。
蘇圓圓把有人帶捕獸夾進山的事說了。
村長又將借介紹信和買虎崽的經過補上。講到省城動物園那人時，院門旁的大黃咧開嘴，發出兩聲短叫。
馬長山聽完，拿過那封假介紹信留下的抄件，仔細看了蓋章的位置。
「這類人以後還會來。縣報一登，知道山裡有虎有狼的人多了，偷獵的也會盯上這裡。」
李奶奶抱著洗好的棉布從屋裡出來，聽見偷獵兩個字，立刻把虎舍門扣緊。
「有灰影守著，他們進不了山。」
蘇圓圓把二橘放回窩裡，手掌搭在大貓前腿上。
馬長山看向她，神色沒有放鬆。
「狼能攔住散人，攔不住拿槍的獵戶。真有人傷了狼，村里還沒有名義扣人，只能送去公社處理。」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張山區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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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畫得粗，幾條山脊和河溝都標了名字。蘇圓圓不認字，卻認得那些彎曲的山線，蜂箱所在的幾片花坡也在上面。
馬長山把地圖鋪開，手指圈過北坡和山谷。
「縣裡準備在這片山區設野生動物保護區。前些年林子裡還有豹子，這兩年見不到了，黑熊和鹿也在減少。再不管，往後只剩空山。」
村長搬來木桌，幫他壓住地圖邊角。
「縣裡以前沒提過保護區，怎麼這回動得這麼快？」
馬長山沒有遮掩。
「縣報那篇文章遞到縣裡後，幾名幹部開了會。省報又準備轉載，縣裡得趕在出事前把規矩立起來。」
他指向地圖上幾處紅圈。
這些地方去年查到過獸夾，還有人收購狼皮。林業局人手少，進山一次要走大半天，查到時，偷獵的人早就跑了。
設保護區能爭取經費，也能做出縣裡的示範點。
馬長山想推動這件事，既為了任內辦出成果，也不願再看見林場門口堆著沒收來的獸皮。他在林業口乾了十幾年，年輕時親手救過一頭被夾斷腿的鹿。
那頭鹿沒能活下來。
這段話他說得短，說完便把地圖翻到背面，沒有拿舊事博取誰的同情。
「保護區批下來後，進山打獵，設套，捕鳥，掏獸窩，都能按規定處理。林業局可以設警示牌，也會安排人巡查。」
蘇圓圓的手指落在地圖北邊。
「這裡也算嗎？」
「你說的是北溝？」
「灰影的狼群住在那裡，冬天還有鹿群下來喝水。」
馬長山拿紅鉛筆沿北溝補了一道線。
「只要村里同意，北溝一併划進去。」
蘇圓圓又點了點西邊的林子。
「這裡有金雕的窩，不能讓人爬樹。」
紅線跟著往西挪。
她的小手繼續落向南坡。
「這邊有蜂群，開花時不能放火燒荒。」
馬長山看了她一會兒，把南坡也圈進範圍。
村長站在旁邊，眼看地圖上的保護區越畫越大，忍不住伸手攔了一下。
「馬局長，再往外畫，就快碰到村裡的柴山了。大家冬天還得砍柴，總不能連枯枝也不讓撿。」
這才是保護區繞不開的難處。
山里人靠山燒火，靠山采蘑菇。若把林子全封了，村民不答應，木牌豎得再多也守不住。
馬長山沒有拿政策壓人。
他將柴山單獨標出，又留下兩條采山貨的路。村民能撿枯枝，采蘑菇和野菜，砍活樹與捕獸則要禁止。
蘇圓圓盯著那兩條路，朝灰影招了招手。
灰影靠到桌邊，鼻子在地圖上聞過，爪子按住東邊一條小路。它叫了幾聲，又將爪子挪到河溝附近。
「東邊那條路有母鹿帶崽，換到河溝外面。」
蘇圓圓拿起紅鉛筆，沿另一處畫了一條歪線。
馬長山沒有問她為什麼能聽懂狼，只俯身核對山勢。新路線繞開育幼的林地，也沒有穿過狼群活動的北溝，村民采山貨不會多走太遠。
「這條路更合適，就按你畫的報上去。」
村長看著紙上的歪線，抬手摸了摸後腦。
「縣裡真能認一個娃娃畫的路線？」
「路線是誰畫的不重要，能保護動物，也不耽誤村民生活，縣裡就該認。」
馬長山收好紅鉛筆，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申請材料。
保護區需要常住山裡的人協助巡查。
林業局想聘一名民間協管員，負責發現獸夾，勸阻生人進山，遇上偷獵者及時通知公社。每月會發補助，也會配哨子和工作證。
他來之前問過村長，又從方建設那裡了解了蘇家的情況。
整片山里，沒有誰比蘇圓圓更清楚動物藏在哪裡，也沒人比她更早發現外來者。
「圓圓年紀太小，工作證不能直接辦給她。名義上由李奶奶代管，實際巡山時，村長和林業站的人會配合。」
李奶奶捏著棉布，沒有馬上答應。
「這差事會不會讓圓圓去抓壞人？她才三歲半，可不能往槍口前面跑。」
馬長山把材料推到她面前。
「發現問題就報信，不讓孩子抓人。狼群也只能攔路，不能傷人。真遇上帶槍的，由派出所和林業局處理。」
蘇圓圓把那張紙拉近，看向最上面的紅字。
「當了協管員，別人還能買大貓嗎？」
「不能買，也不能抓。保護區裡的虎，狼，金雕和其他野生動物，都受規定保護。」
「有人偷偷進去呢？」
「立警示牌，查到就處理。縣裡會給村口裝電話，報信不用再跑去公社。」
蘇圓圓抬頭看向李奶奶。
這幾天來的生客讓院子沒有安穩過。灰影能守路，大貓能趕人，可槍和捕獸夾不會怕老虎的名氣。
有了林業局的章，灰影攔下的便不只是蘇家的生客。
村長也明白其中的分量。他把申請材料從頭讀了一遍，確認不影響村民正常采山貨，才將鋼筆遞給李奶奶。
李奶奶沒有急著接。
「馬局長，這保護區一設，以後縣裡要是換了人，還算不算數？」
「批文是縣政府和林業部門出的，不跟著個人走。界線一旦定下，誰來管都得認。」
馬長山從包里取出蓋章的初審意見，讓她先看公章。
「我想辦成這件事，確實有我的打算。縣裡多年沒建過保護區，建成了，是林業局的成績，也是我的成績。可我要只圖那張表揚紙，用不著走這麼遠來問村里意見。」
他將材料往李奶奶面前送了送。
「山裡的動物活下來，村里也能少出人命，這件事才算辦成。」
李奶奶看向蘇圓圓。
小姑娘已經抱著地圖跑到灰影旁邊，給它指新劃出的邊界。大貓守在虎舍門口，兩隻金雕落上院牆，連猴群也蹲在樹下聽著。
她接過鋼筆，仍舊按了手印。
一個小手印落在協管員申請下方。
「這次沒有小指印啦。」
蘇圓圓舉起手看了看，語氣裡帶著滿意。
馬長山把申請收回公文包，起身時又取出一塊木牌樣式。上面畫著鹿和金雕，底下寫著嚴禁捕獵。
「等批文下來，林業局來豎界碑。工作證和哨子，我親自送過來。」
蘇圓圓牽住灰影，送他走到村口。
灰影沒有再攔路，只帶著狼群跟在兩側。馬長山走出石堆後回頭看了一眼，蘇圓圓站在木牌旁，大黃守著她，大貓留在稍遠處，金雕沿山路飛了一圈。
幾天後，縣裡的批文蓋章下發。
這片山正式列為野生動物保護區，蘇圓圓擔任民間協管員，名義上由李奶奶代管。
從此，任何人不得進山打獵捕獸。
馬局長站在石堆外，把紙交到村長手中。他沒有催著進村，視線越過路邊的灰狼，落在北坡被踩出的幾條小路上。
村長認得林業局的章，又見信上有縣裡的簽字，便把人領進蘇家。
灰影跟在後面，沒有離開。
蘇圓圓坐在院裡替二橘梳毛，看到馬局長手上沒有籠子，鞋底卻沾著林中的濕土，先讓大黃搬來一張板凳。
「馬伯伯是來買什麼的？」
馬長山放下公文包，拍掉褲腿上的草籽。
「我不買動物，也不買藥材。我來跟你們談山裡的事。」
這些日子進村的人都繞不開錢。
有人買蜜，有人買參，還有人要買大貓。馬長山沒往蜂箱和虎舍里看，進院後先問村口為何有狼巡守。
蘇圓圓把有人帶捕獸夾進山的事說了。
村長又將借介紹信和買虎崽的經過補上。講到省城動物園那人時，院門旁的大黃咧開嘴，發出兩聲短叫。
馬長山聽完，拿過那封假介紹信留下的抄件，仔細看了蓋章的位置。
「這類人以後還會來。縣報一登，知道山裡有虎有狼的人多了，偷獵的也會盯上這裡。」
李奶奶抱著洗好的棉布從屋裡出來，聽見偷獵兩個字，立刻把虎舍門扣緊。
「有灰影守著，他們進不了山。」
蘇圓圓把二橘放回窩裡，手掌搭在大貓前腿上。
馬長山看向她，神色沒有放鬆。
「狼能攔住散人，攔不住拿槍的獵戶。真有人傷了狼，村里還沒有名義扣人，只能送去公社處理。」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張山區地圖。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地圖畫得粗，幾條山脊和河溝都標了名字。蘇圓圓不認字，卻認得那些彎曲的山線，蜂箱所在的幾片花坡也在上面。
馬長山把地圖鋪開，手指圈過北坡和山谷。
「縣裡準備在這片山區設野生動物保護區。前些年林子裡還有豹子，這兩年見不到了，黑熊和鹿也在減少。再不管，往後只剩空山。」
村長搬來木桌，幫他壓住地圖邊角。
「縣裡以前沒提過保護區，怎麼這回動得這麼快？」
馬長山沒有遮掩。
「縣報那篇文章遞到縣裡後，幾名幹部開了會。省報又準備轉載，縣裡得趕在出事前把規矩立起來。」
他指向地圖上幾處紅圈。
這些地方去年查到過獸夾，還有人收購狼皮。林業局人手少，進山一次要走大半天，查到時，偷獵的人早就跑了。
設保護區能爭取經費，也能做出縣裡的示範點。
馬長山想推動這件事，既為了任內辦出成果，也不願再看見林場門口堆著沒收來的獸皮。他在林業口乾了十幾年，年輕時親手救過一頭被夾斷腿的鹿。
那頭鹿沒能活下來。
這段話他說得短，說完便把地圖翻到背面，沒有拿舊事博取誰的同情。
「保護區批下來後，進山打獵，設套，捕鳥，掏獸窩，都能按規定處理。林業局可以設警示牌，也會安排人巡查。」
蘇圓圓的手指落在地圖北邊。
「這裡也算嗎？」
「你說的是北溝？」
「灰影的狼群住在那裡，冬天還有鹿群下來喝水。」
馬長山拿紅鉛筆沿北溝補了一道線。
「只要村里同意，北溝一併划進去。」
蘇圓圓又點了點西邊的林子。
「這裡有金雕的窩，不能讓人爬樹。」
紅線跟著往西挪。
她的小手繼續落向南坡。
「這邊有蜂群，開花時不能放火燒荒。」
馬長山看了她一會兒，把南坡也圈進範圍。
村長站在旁邊，眼看地圖上的保護區越畫越大，忍不住伸手攔了一下。
「馬局長，再往外畫，就快碰到村裡的柴山了。大家冬天還得砍柴，總不能連枯枝也不讓撿。」
這才是保護區繞不開的難處。
山里人靠山燒火，靠山采蘑菇。若把林子全封了，村民不答應，木牌豎得再多也守不住。
馬長山沒有拿政策壓人。
他將柴山單獨標出，又留下兩條采山貨的路。村民能撿枯枝，采蘑菇和野菜，砍活樹與捕獸則要禁止。
蘇圓圓盯著那兩條路，朝灰影招了招手。
灰影靠到桌邊，鼻子在地圖上聞過，爪子按住東邊一條小路。它叫了幾聲，又將爪子挪到河溝附近。
「東邊那條路有母鹿帶崽，換到河溝外面。」
蘇圓圓拿起紅鉛筆，沿另一處畫了一條歪線。
馬長山沒有問她為什麼能聽懂狼，只俯身核對山勢。新路線繞開育幼的林地，也沒有穿過狼群活動的北溝，村民采山貨不會多走太遠。
「這條路更合適，就按你畫的報上去。」
村長看著紙上的歪線，抬手摸了摸後腦。
「縣裡真能認一個娃娃畫的路線？」
「路線是誰畫的不重要，能保護動物，也不耽誤村民生活，縣裡就該認。」
馬長山收好紅鉛筆，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申請材料。
保護區需要常住山裡的人協助巡查。
林業局想聘一名民間協管員，負責發現獸夾，勸阻生人進山，遇上偷獵者及時通知公社。每月會發補助，也會配哨子和工作證。
他來之前問過村長，又從方建設那裡了解了蘇家的情況。
整片山里，沒有誰比蘇圓圓更清楚動物藏在哪裡，也沒人比她更早發現外來者。
「圓圓年紀太小，工作證不能直接辦給她。名義上由李奶奶代管，實際巡山時，村長和林業站的人會配合。」
李奶奶捏著棉布，沒有馬上答應。
「這差事會不會讓圓圓去抓壞人？她才三歲半，可不能往槍口前面跑。」
馬長山把材料推到她面前。
「發現問題就報信，不讓孩子抓人。狼群也只能攔路，不能傷人。真遇上帶槍的，由派出所和林業局處理。」
蘇圓圓把那張紙拉近，看向最上面的紅字。
「當了協管員，別人還能買大貓嗎？」
「不能買，也不能抓。保護區裡的虎，狼，金雕和其他野生動物，都受規定保護。」
「有人偷偷進去呢？」
「立警示牌，查到就處理。縣裡會給村口裝電話，報信不用再跑去公社。」
蘇圓圓抬頭看向李奶奶。
這幾天來的生客讓院子沒有安穩過。灰影能守路，大貓能趕人，可槍和捕獸夾不會怕老虎的名氣。
有了林業局的章，灰影攔下的便不只是蘇家的生客。
村長也明白其中的分量。他把申請材料從頭讀了一遍，確認不影響村民正常采山貨，才將鋼筆遞給李奶奶。
李奶奶沒有急著接。
「馬局長，這保護區一設，以後縣裡要是換了人，還算不算數？」
「批文是縣政府和林業部門出的，不跟著個人走。界線一旦定下，誰來管都得認。」
馬長山從包里取出蓋章的初審意見，讓她先看公章。
「我想辦成這件事，確實有我的打算。縣裡多年沒建過保護區，建成了，是林業局的成績，也是我的成績。可我要只圖那張表揚紙，用不著走這麼遠來問村里意見。」
他將材料往李奶奶面前送了送。
「山裡的動物活下來，村里也能少出人命，這件事才算辦成。」
李奶奶看向蘇圓圓。
小姑娘已經抱著地圖跑到灰影旁邊，給它指新劃出的邊界。大貓守在虎舍門口，兩隻金雕落上院牆，連猴群也蹲在樹下聽著。
她接過鋼筆，仍舊按了手印。
一個小手印落在協管員申請下方。
「這次沒有小指印啦。」
蘇圓圓舉起手看了看，語氣裡帶著滿意。
馬長山把申請收回公文包，起身時又取出一塊木牌樣式。上面畫著鹿和金雕，底下寫著嚴禁捕獵。
「等批文下來，林業局來豎界碑。工作證和哨子，我親自送過來。」
蘇圓圓牽住灰影，送他走到村口。
灰影沒有再攔路，只帶著狼群跟在兩側。馬長山走出石堆後回頭看了一眼，蘇圓圓站在木牌旁，大黃守著她，大貓留在稍遠處，金雕沿山路飛了一圈。
幾天後，縣裡的批文蓋章下發。
這片山正式列為野生動物保護區，蘇圓圓擔任民間協管員，名義上由李奶奶代管。
從此，任何人不得進山打獵捕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