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報紙上的小精靈
「縣報社明天還要派人來？」
蘇圓圓站在院門口，朝林小燕離開的方向看了半天，直到大黃叼住她的裙角，她才轉身往回走。
第二天來的不是林小燕，而是縣報社的攝影幹事，他補拍了蜂箱和狼群巡山，又從李奶奶那裡問清了蘇圓圓的身世。
幾天後，縣城報攤剛支起來，一捆帶著油墨味的報紙便擺上了木桌。
頭版占了大半頁。
標題印得醒目。
《三歲萬獸通：大山裡的小精靈》。
照片裡，蘇圓圓騎在大貓背上，大黃跟在旁邊，金雕落在她頭頂。遠處的灰影露出半邊身子，幾隻猴子抱著蜂蜜罐，擠在木箱後偷看鏡頭。
報攤前很快圍滿了人。
一名穿中山裝的幹部拿起報紙，原本只想看看縣裡最近的收購消息，視線落到照片上後，手指一直按在頭版。
「這孩子才三歲半？」
賣報人已經解釋了十幾回，仍舊耐著性子開口。
「報社記者進山拍的，蜂蜜出口的合同也是真的，人家還是鎮上的萬元戶。」
幹部把文章從頭讀到尾，看到多交朋友那句話時，抬手扶了扶眼鏡。
後面等著買報的人催了兩聲，他才折好報紙，將零錢放到桌上。
「再給我拿兩份，辦公室也得看看。」
旁邊提菜籃子的婦人沒等賣報人遞報紙，先探過身子看照片。
「老虎讓她騎，狼還替她守山，這能是真的嗎？」
「縣報敢拿頭版騙人？」
「哎呦，這小姑娘膽子不小，換成我家那小子，見了大狗都往我身後藏。」
婦人買下一份，菜也顧不上挑，站在路邊讀了起來。沒過多久，她身後又湊來幾個人，報紙被幾隻手扯住邊角，差點從中間撕開。
縣小學的辦公室里，王老師把報紙鋪在講台上，周圍圍著幾名教師。
有人拿鉛筆點了點照片裡的金雕。
「你們看看，這鳥就停在她腦袋上，也沒拴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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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了，它們自己跟著她。」
「狼也是自己跟著？」
王老師翻到下一版，又翻回來，指尖停在蘇圓圓那張小臉上。
「這孩子沒爹沒娘，跟著奶奶過日子，養蜂能養到出口，還知道保護山裡的動物，別說三歲，十幾歲的孩子也未必做得到。」
下午的作文課上，黑板多了一行題目。
我從蘇圓圓身上學到了什麼。
一屋孩子趴在課桌上寫得認真，前排男孩舉手問了一句。
「老師，我也多交朋友，能不能讓老虎來接我放學？」
教室里笑聲一片。
王老師拿粉筆敲了敲黑板。
「先把同桌的鉛筆還回去，再想老虎的事。」
縣政府食堂里，幾名幹部吃飯時也在傳看那份報紙。
管外貿的幹部認出了方建設，立刻把文章折到蜂蜜那一段。
「方建設上回說山裡有個養蜂的小姑娘，我還當他把話說大了。」
坐在對面的幹部把飯盒往旁邊挪了挪。
「出口蜜驗過兩批，水分和雜質都合格。外商看了樣品，還想加收購量。」
「文章里提到狼群護山，這事得留心。看熱鬧的人一多，准有人往山里鑽，動物要是傷了人，孩子也會受牽連。」
這句話讓桌邊的人收了笑。
報紙傳到最後一人手裡時，紙角已經被摸軟。他看完林小燕寫在結尾處的話，起身去了縣林業局。
縣城供銷社更熱鬧。
櫃檯後的人剛把報紙貼到牆上，買鹽和煤油的人便堵住了過道。大家不認識蘇圓圓，卻認得照片裡的大貓，問得最多的還是那幾箱蜂蜜。
「她家的蜜真賣六塊錢一斤？」
「縣外貿公司收走的，還能有假？」
「那山裡有多少蜂群？」
「文章里沒寫，你想養蜂就養蜂，別打人家山頭的主意。」
一個戴草帽的男人聽到這裡，悄悄退出人群。他回家找出兩隻空桶，又翻出親戚留在鎮裡的地址，打算進山問問合作養蜂的事。
報紙到了鎮裡，剛擺上供銷社櫃檯便被搶空。
錢有福自己只留下了一份，外頭有人出雙倍價錢，他抱著報紙不肯鬆手。
「這是要送給圓圓的，你們等下一批。」
村長騎車來取報紙時，錢有福先用牛皮紙包了一層，又拿麻繩紮好，生怕山路上的泥點濺到頭版。
蘇圓圓收到報紙，正坐在虎舍門口給三花擦嘴。
村長把紙攤到她膝蓋上，伸手指向那張照片。
「圓圓，你上縣報頭版了，縣裡到處都在談你。」
蘇圓圓低頭看了看，先認出了自己，再認出頭頂那隻金雕。
「它站得太高，把圓圓的頭髮踩亂了。」
金雕從屋檐上飛下來，爪子落在木樁上，沖她叫了一聲。
蘇圓圓把三花放回窩裡，抬手整理頭髮。
「你還說沒有，報紙都拍下來啦。」
村長看了看金雕，又看向她。
「你讓奶奶給你念念文章，林記者把你寫得可好了。」
李奶奶把手在圍裙上擦淨，接過報紙，坐到門檻邊。她認字不多，遇到不認識的地方，村長便在旁邊補上。
文章從蘇圓圓照顧虎崽寫起，寫到蜂蜜出口，也寫了灰影帶著狼群巡山。最後那幾段提到她失去父母后跟李奶奶生活，靠著山裡的朋友，把日子一點點撐了起來。
李奶奶念得越來越慢。
念到蘇圓圓說沒人能欺負奶奶時，她的手掌遮住了半行字，過了一會兒才把手移開。
蘇圓圓擠到她懷裡，拿腦袋頂了頂她的下巴。
「奶奶怎麼不念啦？」
「眼睛進灰了，等奶奶擦擦。」
李奶奶用袖口蹭了眼角，把報紙折好，連著外面的牛皮紙一起塞進木箱最底層。
「這個得收著，等圓圓長大了，拿給圓圓看。」
「圓圓現在也能看照片。」
她又把報紙抽出來，抱到虎舍門口，指給大貓看。
「大貓，你也上報紙啦。」
大貓聞了聞紙面，抬起前爪按住自己的照片。
蘇圓圓趕緊往回抽。
大貓沒有松爪，三隻虎崽從窩裡爬出來，大橘一口咬住報紙邊角。蘇圓圓忙著救報紙，大黃也湊過來幫忙，結果叼住了另一邊。
一張頭版被幾隻動物扯得嘩嘩響。
李奶奶趕過來，把大橘抱走，又從大黃嘴裡抽出濕了一塊的紙角。
「剛說要留到你長大，這就險些沒了。」
蘇圓圓抱著報紙躲到門外，小臉貼在照片旁邊。
「大貓看見自己出名，就想把報紙藏起來。」
村長笑得扶住門框。
消息沒有停在縣裡。
省城報社的編輯辦公室里，一份縣報擺上了長桌。值班編輯本來在挑選地方來稿，翻到頭版後，又把報紙展開看了一遍。
照片沒有擺拍的痕跡，孩子腳邊沾著泥，大貓背上的毛被她抓亂，猴子藏在蜂箱後，灰狼守著林線。
編輯拿起紅筆，在標題旁畫了個圈。
文章講的是動物，底下還連著孤女生活，山區生產和野生動物保護。題材少見，照片也壓得住版面。
他把縣報夾進文件夾，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
當天下午，一封加急電報從省城發往縣報社。
省報決定轉載，並派人進山深度採訪。
蘇圓圓站在院門口，朝林小燕離開的方向看了半天，直到大黃叼住她的裙角，她才轉身往回走。
第二天來的不是林小燕，而是縣報社的攝影幹事，他補拍了蜂箱和狼群巡山，又從李奶奶那裡問清了蘇圓圓的身世。
幾天後，縣城報攤剛支起來，一捆帶著油墨味的報紙便擺上了木桌。
頭版占了大半頁。
標題印得醒目。
《三歲萬獸通：大山裡的小精靈》。
照片裡，蘇圓圓騎在大貓背上，大黃跟在旁邊，金雕落在她頭頂。遠處的灰影露出半邊身子，幾隻猴子抱著蜂蜜罐，擠在木箱後偷看鏡頭。
報攤前很快圍滿了人。
一名穿中山裝的幹部拿起報紙，原本只想看看縣裡最近的收購消息，視線落到照片上後，手指一直按在頭版。
「這孩子才三歲半？」
賣報人已經解釋了十幾回，仍舊耐著性子開口。
「報社記者進山拍的，蜂蜜出口的合同也是真的，人家還是鎮上的萬元戶。」
幹部把文章從頭讀到尾，看到多交朋友那句話時，抬手扶了扶眼鏡。
後面等著買報的人催了兩聲，他才折好報紙，將零錢放到桌上。
「再給我拿兩份，辦公室也得看看。」
旁邊提菜籃子的婦人沒等賣報人遞報紙，先探過身子看照片。
「老虎讓她騎，狼還替她守山，這能是真的嗎？」
「縣報敢拿頭版騙人？」
「哎呦，這小姑娘膽子不小，換成我家那小子，見了大狗都往我身後藏。」
婦人買下一份，菜也顧不上挑，站在路邊讀了起來。沒過多久，她身後又湊來幾個人，報紙被幾隻手扯住邊角，差點從中間撕開。
縣小學的辦公室里，王老師把報紙鋪在講台上，周圍圍著幾名教師。
有人拿鉛筆點了點照片裡的金雕。
「你們看看，這鳥就停在她腦袋上，也沒拴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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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了，它們自己跟著她。」
「狼也是自己跟著？」
王老師翻到下一版，又翻回來，指尖停在蘇圓圓那張小臉上。
「這孩子沒爹沒娘，跟著奶奶過日子，養蜂能養到出口，還知道保護山裡的動物，別說三歲，十幾歲的孩子也未必做得到。」
下午的作文課上，黑板多了一行題目。
我從蘇圓圓身上學到了什麼。
一屋孩子趴在課桌上寫得認真，前排男孩舉手問了一句。
「老師，我也多交朋友，能不能讓老虎來接我放學？」
教室里笑聲一片。
王老師拿粉筆敲了敲黑板。
「先把同桌的鉛筆還回去，再想老虎的事。」
縣政府食堂里，幾名幹部吃飯時也在傳看那份報紙。
管外貿的幹部認出了方建設，立刻把文章折到蜂蜜那一段。
「方建設上回說山裡有個養蜂的小姑娘，我還當他把話說大了。」
坐在對面的幹部把飯盒往旁邊挪了挪。
「出口蜜驗過兩批，水分和雜質都合格。外商看了樣品，還想加收購量。」
「文章里提到狼群護山，這事得留心。看熱鬧的人一多，准有人往山里鑽，動物要是傷了人，孩子也會受牽連。」
這句話讓桌邊的人收了笑。
報紙傳到最後一人手裡時，紙角已經被摸軟。他看完林小燕寫在結尾處的話，起身去了縣林業局。
縣城供銷社更熱鬧。
櫃檯後的人剛把報紙貼到牆上，買鹽和煤油的人便堵住了過道。大家不認識蘇圓圓，卻認得照片裡的大貓，問得最多的還是那幾箱蜂蜜。
「她家的蜜真賣六塊錢一斤？」
「縣外貿公司收走的，還能有假？」
「那山裡有多少蜂群？」
「文章里沒寫，你想養蜂就養蜂，別打人家山頭的主意。」
一個戴草帽的男人聽到這裡，悄悄退出人群。他回家找出兩隻空桶，又翻出親戚留在鎮裡的地址，打算進山問問合作養蜂的事。
報紙到了鎮裡，剛擺上供銷社櫃檯便被搶空。
錢有福自己只留下了一份，外頭有人出雙倍價錢，他抱著報紙不肯鬆手。
「這是要送給圓圓的，你們等下一批。」
村長騎車來取報紙時，錢有福先用牛皮紙包了一層，又拿麻繩紮好，生怕山路上的泥點濺到頭版。
蘇圓圓收到報紙，正坐在虎舍門口給三花擦嘴。
村長把紙攤到她膝蓋上，伸手指向那張照片。
「圓圓，你上縣報頭版了，縣裡到處都在談你。」
蘇圓圓低頭看了看，先認出了自己，再認出頭頂那隻金雕。
「它站得太高，把圓圓的頭髮踩亂了。」
金雕從屋檐上飛下來，爪子落在木樁上，沖她叫了一聲。
蘇圓圓把三花放回窩裡，抬手整理頭髮。
「你還說沒有，報紙都拍下來啦。」
村長看了看金雕，又看向她。
「你讓奶奶給你念念文章，林記者把你寫得可好了。」
李奶奶把手在圍裙上擦淨，接過報紙，坐到門檻邊。她認字不多，遇到不認識的地方，村長便在旁邊補上。
文章從蘇圓圓照顧虎崽寫起，寫到蜂蜜出口，也寫了灰影帶著狼群巡山。最後那幾段提到她失去父母后跟李奶奶生活，靠著山裡的朋友，把日子一點點撐了起來。
李奶奶念得越來越慢。
念到蘇圓圓說沒人能欺負奶奶時，她的手掌遮住了半行字，過了一會兒才把手移開。
蘇圓圓擠到她懷裡，拿腦袋頂了頂她的下巴。
「奶奶怎麼不念啦？」
「眼睛進灰了，等奶奶擦擦。」
李奶奶用袖口蹭了眼角，把報紙折好，連著外面的牛皮紙一起塞進木箱最底層。
「這個得收著，等圓圓長大了，拿給圓圓看。」
「圓圓現在也能看照片。」
她又把報紙抽出來，抱到虎舍門口，指給大貓看。
「大貓，你也上報紙啦。」
大貓聞了聞紙面，抬起前爪按住自己的照片。
蘇圓圓趕緊往回抽。
大貓沒有松爪，三隻虎崽從窩裡爬出來，大橘一口咬住報紙邊角。蘇圓圓忙著救報紙，大黃也湊過來幫忙，結果叼住了另一邊。
一張頭版被幾隻動物扯得嘩嘩響。
李奶奶趕過來，把大橘抱走，又從大黃嘴裡抽出濕了一塊的紙角。
「剛說要留到你長大，這就險些沒了。」
蘇圓圓抱著報紙躲到門外，小臉貼在照片旁邊。
「大貓看見自己出名，就想把報紙藏起來。」
村長笑得扶住門框。
消息沒有停在縣裡。
省城報社的編輯辦公室里，一份縣報擺上了長桌。值班編輯本來在挑選地方來稿，翻到頭版後，又把報紙展開看了一遍。
照片沒有擺拍的痕跡，孩子腳邊沾著泥，大貓背上的毛被她抓亂，猴子藏在蜂箱後，灰狼守著林線。
編輯拿起紅筆，在標題旁畫了個圈。
文章講的是動物，底下還連著孤女生活，山區生產和野生動物保護。題材少見，照片也壓得住版面。
他把縣報夾進文件夾，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
當天下午，一封加急電報從省城發往縣報社。
省報決定轉載，並派人進山深度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