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村裡的小獸醫
馬興旺這一跪，把蘇圓圓嚇得往水盆後躲了半步，濕手還舉在胸前，水珠順著袖口往裡鑽。
「興旺叔，您快起來，乾草里還有豬糞呢！」
馬興旺磕完才想起腳下是什麼地方，連忙撐著膝蓋站起來，額頭沾了兩根草，膝蓋也蹭上一塊髒泥。
圍在圈門外的人想笑，又覺得這時候笑不厚道，只能各自扭開臉。
馬興旺媳婦把八隻豬崽重新數了一遍，拿舊棉布裹好，騰出乾淨地方讓它們吃奶。
「圓圓，你救了我家一窩豬。三個雞蛋可不夠，你說要什麼，只要家裡拿得出來，我都給你送去。」
蘇圓圓用布擦淨手腕，認真看了看母豬吃食的樣子。
「圓圓不要你家的豬崽，等它們能走了，借圓圓兩隻去荒山玩幾天。看病收十個雞蛋，再給娘一塊豬油。」
「別說十個，二十個也該給！」
馬興旺當天便背來一筐雞蛋，筐底還放著一罐熬好的豬油。
這事沒過半日，便從村東頭傳到了村西頭。
村里人先前怕大黃，怕野豬，也怕那隻不常露面的大老虎。如今家裡的牲口出了毛病，腿卻會自己往大磚房走。
母豬不吃食的牽過來，羊羔肚子脹的抱過來，連掉了毛的兔子也有人塞進竹筐送來。
院門旁邊添了幾根木樁，拴牛拴羊用。藥罐擺滿灶台，曬乾的草藥掛在屋檐下，院角還隔出一塊地方，專門安置會傳病的牲口。
李秀芬每天早起開門，總能看見門外蹲著人。
「圓圓，我家牛鼻子發乾，昨晚草也沒吃完，你給瞧瞧。」
來人牽著一頭老黃牛，牛蹄踩過門檻，險些撞翻裝鴨蛋的竹籃。
蘇圓圓穿著花棉襖跑出來，先看牛嘴，再摸牛腹，最後從草料袋裡挑出一把發黑的豆秸。
「這捆草受潮了，牛吃完肚子會疼。剩下的別再喂，拿出去曬曬也不能給牲口吃。」
牛主人捨不得扔，捏著豆秸翻來翻去。
「只有下面黑了一點，上頭瞧著還能吃，挑一挑成不成？」
「您要是捨不得草，就準備捨得牛。它再吃兩頓，圓圓也不敢說能救回來。」
那人當即抱起草料袋，出門全倒進了灶膛。
老黃牛隻灌了兩碗溫鹽水，半日後便開始反芻。
第二天，牛主人送來一籃雞蛋，還把大磚房門口鬆動的籬笆重新紮牢。
從此村里人見了蘇圓圓，不再只叫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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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獸醫來了，快給圓圓讓路。」
「小獸醫今天得空嗎，我家鴨子總啄自己的毛。」
稱呼叫得多了，連村裡的孩子也跟著喊。
蘇圓圓騎著大黃經過水井，幾個孩子抱著樹枝讓到路邊，嘴裡齊齊喊著小獸醫。
她扶住大黃的耳朵，奶聲奶氣地提醒。
「圓圓才三歲半，你們別把圓圓叫老啦。」
孩子們笑著追了半條村路，大黃嫌人太多，馱著她跑回大磚房。
先前說酸話的幾個婆娘也坐不住了。
孫嬸子和李秀芬在院裡洗藥罐時，王二嫂提著六個雞蛋進門，身後還跟著兩個常同王翠花說閒話的女人。
三人站在門邊，誰都不肯先開口。
大黃從柴堆後露出腦袋，鼻子聞了聞她們手裡的籃子，又趴了回去。
「圓圓，前陣子嬸子嘴快，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你一個孩子有本事，嬸子現在服氣。這幾個蛋給你補補身子。」
蘇圓圓拿起雞蛋，對著日頭照了一遍，確認都是能孵出小雞的好蛋，便放進自家竹筐。
「雞蛋留下吧，往後別去荒山扔石頭。猴子記得住人，圓圓可管不住它們往誰頭上扔松果。」
幾個婆娘應得利落，臨走還幫李秀芬把水缸挑滿。
李秀芬看著院裡的雞蛋，手在圍裙上擦了兩遍。
「你倒是什麼都敢收，不怕她們回去又說你貪嘴？」
「她們送來賠禮，圓圓收下，她們心裡才安穩。娘不收，她們下回牽牛來看病，反倒不敢進門。」
蘇圓圓把一枚雞蛋塞給她，又挑出幾枚放到鴨棚，準備讓母鴨幫著孵。
來賠禮的人，她來者不拒。
可王翠花一家牽著羊上門時，價錢立刻變了。
那隻羊一條後腿不敢落地，蹄縫裡扎著半截木刺。王翠花把羊拉到門口，順手從籃里取出三個雞蛋。
「圓圓，給嬸子拔出來，再抹點藥。都是一個村的，你看著治吧。」
蘇圓圓蹲下看完羊蹄，起身拍掉手上的草屑。
「別人家三個雞蛋，翠花嬸子家要三十個。今天先治，明天把雞蛋送來。」
王翠花捏著雞蛋，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你這孩子怎麼加了十倍？羊蹄里只有一根刺，拔出來能費多少事？」
蘇圓圓拿來剪刀和藥布，先沒碰那隻羊。
「您給孫富貴指過圓圓去池塘的路，還收了人家兩毛錢。三十個雞蛋不願給，您可以牽羊回家，自己拿剪刀拔。」
羊疼得往前跳了一步，蹄子碰到石塊，當場跪在地上。
王翠花急忙抱住羊脖子，籃里的雞蛋磕得咯咯作響。
「行，三十個就三十個。你先給它弄，別真廢了腿。」
蘇圓圓這才剪開蹄邊的毛，洗淨泥土，用煮過的夾子取出木刺。傷口裡已經存了膿，她擠淨後敷上藥，又拿布條包好。
「關在干地方，三天不能踩泥。雞蛋少一個，下次就收四十個。」
王翠花抱著籃子走出院門，後背都比來時低了一截。
孫嬸子笑得直拍大腿，李秀芬卻捏了捏蘇圓圓的小臉。
「就你會治她，她回去怕是心疼得睡不著。」
「她睡不著，總比羊疼得睡不著好。」
到了月底，家裡的雞蛋已經放不下。
李奶奶從自家搬來兩隻竹筐，幫著把雞蛋挑開。能孵小雞的留在炕邊，能醃鹹蛋的搬進地窖，裂殼的當日煮掉。
雞蛋歸置好，她又把家裡的錢全拿出來，準備給李秀芬理清家底。
炕桌擦淨後，零錢一摞摞擺開，裝錢的舊布包足足有六個。
李奶奶先拆開賣蜂蜜的布包，數到後面，手指開始不聽使喚，只得從頭再來。
「蜂蜜前後賣了一百八十六塊，還剩兩罐沒賣。那些人來買時，我只顧著看錢，沒想到能攢下這麼多。」
旁邊一包是賣鴨蛋的錢。
鴨群每日下蛋，供銷社收走一批，村里人又換走一批，零零散散竟有六十七塊。
野豬出租拉犁時收來的雞蛋，換錢後得了三十一塊。給村民治雞治鴨收來的蛋，留下吃用和孵小雞的，賣掉後又添了四十八塊。
母豬難產和幾次給牛羊看病，收來的雞蛋與糧票也換了二十多塊。
李奶奶數完這些，手掌按在桌沿，半晌沒去碰最後兩個布包。
錦旗帶來的獎金裝在紅紙里，整整一百塊。
父母留下的獎金和撫恤金放在木匣底下，李秀芬一直沒敢動，合起來還有七十多塊。
零錢匯到一處，炕桌被紙票鋪了大半。
李奶奶重新數過兩遍，又讓李秀芬拿算盤核了一遍。
算盤珠子撥到最後，屋裡只剩珠子碰木框的響聲。
蘇圓圓趴在桌邊，伸手護住一張快被風吹走的紙票。
「奶奶，夠不夠給娘買新棉襖？」
李奶奶盯著算盤，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最後幾張毛票加進去。
「五百一十二塊六毛，村長家都拿不出這些現錢。圓圓，你成了咱們村最有錢的人啦！」
「興旺叔，您快起來，乾草里還有豬糞呢！」
馬興旺磕完才想起腳下是什麼地方，連忙撐著膝蓋站起來，額頭沾了兩根草，膝蓋也蹭上一塊髒泥。
圍在圈門外的人想笑，又覺得這時候笑不厚道，只能各自扭開臉。
馬興旺媳婦把八隻豬崽重新數了一遍，拿舊棉布裹好，騰出乾淨地方讓它們吃奶。
「圓圓，你救了我家一窩豬。三個雞蛋可不夠，你說要什麼，只要家裡拿得出來，我都給你送去。」
蘇圓圓用布擦淨手腕，認真看了看母豬吃食的樣子。
「圓圓不要你家的豬崽，等它們能走了，借圓圓兩隻去荒山玩幾天。看病收十個雞蛋，再給娘一塊豬油。」
「別說十個，二十個也該給！」
馬興旺當天便背來一筐雞蛋，筐底還放著一罐熬好的豬油。
這事沒過半日，便從村東頭傳到了村西頭。
村里人先前怕大黃，怕野豬，也怕那隻不常露面的大老虎。如今家裡的牲口出了毛病，腿卻會自己往大磚房走。
母豬不吃食的牽過來，羊羔肚子脹的抱過來，連掉了毛的兔子也有人塞進竹筐送來。
院門旁邊添了幾根木樁，拴牛拴羊用。藥罐擺滿灶台，曬乾的草藥掛在屋檐下，院角還隔出一塊地方，專門安置會傳病的牲口。
李秀芬每天早起開門，總能看見門外蹲著人。
「圓圓，我家牛鼻子發乾，昨晚草也沒吃完，你給瞧瞧。」
來人牽著一頭老黃牛，牛蹄踩過門檻，險些撞翻裝鴨蛋的竹籃。
蘇圓圓穿著花棉襖跑出來，先看牛嘴，再摸牛腹，最後從草料袋裡挑出一把發黑的豆秸。
「這捆草受潮了，牛吃完肚子會疼。剩下的別再喂，拿出去曬曬也不能給牲口吃。」
牛主人捨不得扔，捏著豆秸翻來翻去。
「只有下面黑了一點，上頭瞧著還能吃，挑一挑成不成？」
「您要是捨不得草，就準備捨得牛。它再吃兩頓，圓圓也不敢說能救回來。」
那人當即抱起草料袋，出門全倒進了灶膛。
老黃牛隻灌了兩碗溫鹽水，半日後便開始反芻。
第二天，牛主人送來一籃雞蛋，還把大磚房門口鬆動的籬笆重新紮牢。
從此村里人見了蘇圓圓，不再只叫名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小獸醫來了，快給圓圓讓路。」
「小獸醫今天得空嗎，我家鴨子總啄自己的毛。」
稱呼叫得多了，連村裡的孩子也跟著喊。
蘇圓圓騎著大黃經過水井，幾個孩子抱著樹枝讓到路邊，嘴裡齊齊喊著小獸醫。
她扶住大黃的耳朵，奶聲奶氣地提醒。
「圓圓才三歲半，你們別把圓圓叫老啦。」
孩子們笑著追了半條村路，大黃嫌人太多，馱著她跑回大磚房。
先前說酸話的幾個婆娘也坐不住了。
孫嬸子和李秀芬在院裡洗藥罐時，王二嫂提著六個雞蛋進門，身後還跟著兩個常同王翠花說閒話的女人。
三人站在門邊，誰都不肯先開口。
大黃從柴堆後露出腦袋，鼻子聞了聞她們手裡的籃子，又趴了回去。
「圓圓，前陣子嬸子嘴快，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你一個孩子有本事，嬸子現在服氣。這幾個蛋給你補補身子。」
蘇圓圓拿起雞蛋，對著日頭照了一遍，確認都是能孵出小雞的好蛋，便放進自家竹筐。
「雞蛋留下吧，往後別去荒山扔石頭。猴子記得住人，圓圓可管不住它們往誰頭上扔松果。」
幾個婆娘應得利落，臨走還幫李秀芬把水缸挑滿。
李秀芬看著院裡的雞蛋，手在圍裙上擦了兩遍。
「你倒是什麼都敢收，不怕她們回去又說你貪嘴？」
「她們送來賠禮，圓圓收下，她們心裡才安穩。娘不收，她們下回牽牛來看病，反倒不敢進門。」
蘇圓圓把一枚雞蛋塞給她，又挑出幾枚放到鴨棚，準備讓母鴨幫著孵。
來賠禮的人，她來者不拒。
可王翠花一家牽著羊上門時，價錢立刻變了。
那隻羊一條後腿不敢落地，蹄縫裡扎著半截木刺。王翠花把羊拉到門口，順手從籃里取出三個雞蛋。
「圓圓，給嬸子拔出來，再抹點藥。都是一個村的，你看著治吧。」
蘇圓圓蹲下看完羊蹄，起身拍掉手上的草屑。
「別人家三個雞蛋，翠花嬸子家要三十個。今天先治，明天把雞蛋送來。」
王翠花捏著雞蛋，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你這孩子怎麼加了十倍？羊蹄里只有一根刺，拔出來能費多少事？」
蘇圓圓拿來剪刀和藥布，先沒碰那隻羊。
「您給孫富貴指過圓圓去池塘的路，還收了人家兩毛錢。三十個雞蛋不願給，您可以牽羊回家，自己拿剪刀拔。」
羊疼得往前跳了一步，蹄子碰到石塊，當場跪在地上。
王翠花急忙抱住羊脖子，籃里的雞蛋磕得咯咯作響。
「行，三十個就三十個。你先給它弄，別真廢了腿。」
蘇圓圓這才剪開蹄邊的毛，洗淨泥土，用煮過的夾子取出木刺。傷口裡已經存了膿，她擠淨後敷上藥，又拿布條包好。
「關在干地方，三天不能踩泥。雞蛋少一個，下次就收四十個。」
王翠花抱著籃子走出院門，後背都比來時低了一截。
孫嬸子笑得直拍大腿，李秀芬卻捏了捏蘇圓圓的小臉。
「就你會治她，她回去怕是心疼得睡不著。」
「她睡不著，總比羊疼得睡不著好。」
到了月底，家裡的雞蛋已經放不下。
李奶奶從自家搬來兩隻竹筐，幫著把雞蛋挑開。能孵小雞的留在炕邊，能醃鹹蛋的搬進地窖，裂殼的當日煮掉。
雞蛋歸置好，她又把家裡的錢全拿出來，準備給李秀芬理清家底。
炕桌擦淨後，零錢一摞摞擺開，裝錢的舊布包足足有六個。
李奶奶先拆開賣蜂蜜的布包，數到後面，手指開始不聽使喚，只得從頭再來。
「蜂蜜前後賣了一百八十六塊，還剩兩罐沒賣。那些人來買時，我只顧著看錢，沒想到能攢下這麼多。」
旁邊一包是賣鴨蛋的錢。
鴨群每日下蛋，供銷社收走一批，村里人又換走一批，零零散散竟有六十七塊。
野豬出租拉犁時收來的雞蛋，換錢後得了三十一塊。給村民治雞治鴨收來的蛋，留下吃用和孵小雞的，賣掉後又添了四十八塊。
母豬難產和幾次給牛羊看病，收來的雞蛋與糧票也換了二十多塊。
李奶奶數完這些，手掌按在桌沿，半晌沒去碰最後兩個布包。
錦旗帶來的獎金裝在紅紙里，整整一百塊。
父母留下的獎金和撫恤金放在木匣底下，李秀芬一直沒敢動，合起來還有七十多塊。
零錢匯到一處，炕桌被紙票鋪了大半。
李奶奶重新數過兩遍，又讓李秀芬拿算盤核了一遍。
算盤珠子撥到最後，屋裡只剩珠子碰木框的響聲。
蘇圓圓趴在桌邊，伸手護住一張快被風吹走的紙票。
「奶奶，夠不夠給娘買新棉襖？」
李奶奶盯著算盤，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最後幾張毛票加進去。
「五百一十二塊六毛，村長家都拿不出這些現錢。圓圓，你成了咱們村最有錢的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