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鴨蛋生意開張
「百鳥教出來的聰明娃，也得先把鴨棚搭起來。」
趙德發聽完李秀芬的誇讚，拿拐杖朝村邊池塘點了點。
野鴨初來乍到，夜裡若沒有避風處，幼鴨容易受涼，成年鴨也可能重新飛回河灘。
陳根生帶來幾捆高粱稈，孫嬸子抱來舊草簾，幾名排隊租野豬的村民也拿著木板趕到池邊。
他們欠著蘇圓圓平地的人情，搭幾處鴨棚不用半天，誰也沒提報酬。
木板貼著岸邊圍成矮牆，頂上蓋好草簾，入口只留夠野鴨鑽進鑽出的寬度。
大黃沿池塘跑過一圈，把藏在草叢裡的黃鼠狼氣味全聞了出來。
「北邊石縫有一隻，蘆葦後面也有，它們晚上肯定來偷鴨。」
「你帶坦克在這裡留點氣味，再讓公鴨輪流守夜，黃鼠狼靠近就叫。」
鴨媽媽站在水邊聽著，立刻挑出幾隻體壯的公鴨。
它們沿鴨棚外側走動，扁嘴不時伸進草根翻找，發現陌生氣味便張開翅膀叫喊。
入夜後，大黃趴在池邊守到月亮升高，黃鼠狼只在遠處轉了一圈，沒敢鑽出草叢。
野鴨群順利住下。
開春後的蟲子漸漸多起來，池塘里的小魚也開始活動。
野鴨白天在水中找食，傍晚聽見蘇圓圓敲木盆，便排著隊游回岸邊。
她餵的東西不多，多半是碎菜葉和磨糧剩下的麩皮，偶爾拌進一捧苞米。
鴨群吃飽後就在棚邊休息，第二天清早，草窩裡便多出一批鴨蛋。
最初只有二十來個，住穩以後，撿出的蛋越來越多。
等天氣再暖些，一百多隻野鴨每天能留下六十多個蛋，青殼和白殼鋪滿竹籃底。
蘇圓圓沒有把蛋全拿走。
帶著窩意的母鴨會守在草叢裡，她便留下那一窩，讓母鴨自己孵幼鴨。
沒有母鴨看守的蛋才撿回家，洗淨泥點，放進陰涼的糧箱。
李秀芬看見一筐筐鴨蛋往屋裡送，先還替她高興，過了幾日便開始發愁。
「鴨蛋腥，煮著吃不如雞蛋，放久了也要壞，這麼多能吃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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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圓圓拿起一隻鴨蛋，對著窗邊的亮處看了看。
蛋黃飽滿，氣室也小，正適合醃鹹鴨蛋。
「李奶奶，我們把鴨蛋醃起來，能放幾個月，送到鎮上也有人買。」
「醃蛋誰不會，鹽水泡上就行，可村里家家都能做，拿到鎮上也賣不出價。」
「鹽水醃出來容易鹹得發苦，圓圓有個辦法，能讓蛋黃出油。」
李秀芬已經信過啄木鳥教修收音機，眼下聽見新法子，先朝屋檐看了一圈。
「這回又是哪只鳥教你的？」
「鴨媽媽教的，它天天坐在泥里，當然知道黃泥怎麼用。」
窗外的鴨媽媽正在院裡吃菜葉，並不知道自己多了一門醃蛋的本事。
李秀芬順著蘇圓圓指的方向看去，居然點了點頭。
兩人從菜地邊挖回一盆黃泥，挑掉石子和草根，又加水攪成能裹住蛋殼的泥漿。
鹽不能放得太少，也不能多到結塊。
蘇圓圓用小碗量好粗鹽，分幾次拌進黃泥，再添入少許燒酒。
酒能去掉鴨蛋的腥味，還能讓蛋黃更容易出油，鎮上能買到的散酒已經夠用。
洗淨的鴨蛋晾乾水分，一個個滾過咸泥，外面再裹一層草木灰。
李秀芬起初嫌麻煩，做過幾枚便發現黃泥貼得牢，蛋殼之間也不會互相碰裂。
「怪不得要用灰，泥巴濕著放進罈子，擠在一起容易掉。」
「裹好了放在陰涼處，壇口蓋緊，過一陣才能開。」
第一批鴨蛋裝滿兩個陶壇。
李秀芬每天經過罈子都要敲一下，過了十來日便想撈一個嘗，被蘇圓圓抱住胳膊攔住。
「還沒醃透，蛋白沒有鹹味，切開也不出油。」
「你才三歲半，倒比我還能忍，我只嘗一個又不賣。」
「少一個就少一毛錢，李奶奶再等幾天。」
一毛錢能買三個雞蛋，李秀芬聽見這個數，終於把手收了回來。
又過了一段日子，壇口封泥發乾，第一批鹹鴨蛋也到了開壇的時候。
蘇圓圓挑出一枚，用清水洗去外面的黃泥和草木灰。
蛋殼沒有裂口，放進鍋里煮熟後，院裡多了一股鹹蛋香。
李秀芬拿刀從中間切下去。
青白蛋殼分開，裡面的蛋白壓得緊實，蛋黃顏色發紅，刀口剛落穩，油便從蛋黃邊沿流了出來。
金黃的油順著蛋白落到案板上，沙松的蛋黃沒有散，切面還留著細小的油珠。
蘇圓圓掰下半塊，用筷子夾起一點蛋黃。
入口沒有生鴨蛋的腥氣，鹽味也沒蓋住蛋香，蛋黃輕輕一壓便散開，裡面全是油。
李秀芬顧不上等粥，拿起另半塊咬了一口。
蛋白有鹹味，卻不發苦，配上出油的蛋黃，吃完以後還想再夾一塊。
「這東西不能空口吃，費粥。」
她嘴裡這樣說，筷子已經伸向案板，將落下的蛋黃末全夾了起來。
「你們往鴨蛋里灌油了？」
「蛋黃自己出的，黃泥里放鹽，還添了一點酒。」
李秀芬切開第二枚，蛋黃依舊出油，顏色也沒有差別。
孫嬸子拿來半個窩頭，夾上一塊鹹蛋黃，三兩口便吃了乾淨。
她吃完還舔了舔筷子，視線落到牆邊的兩個罈子上。
「供銷社賣的鹹鴨蛋可沒這麼香，這一壇能賣多少錢？」
蘇圓圓早已想過銷路。
供銷社收東西講手續，鹹鴨蛋數量還少，送去那裡未必合算。
鎮上的國營飯店每天賣早飯，白粥和饅頭正好配鹹鴨蛋，廚師嘗過以後才知道值不值錢。
隔天趕集，李秀芬提著一籃鹹鴨蛋去了鎮上。
她沒有擺攤，只拿出幾枚煮好的，直接送到國營飯店後門。
飯店廚師老周正在切蘿蔔，聽說有人賣鹹鴨蛋，連菜刀都沒放下。
「供銷社送來的還沒吃完，你這鄉下醃的若是太咸，我可不能收。」
「先切一個，東西不好，我提回去餵鴨子。」
李秀芬把鴨蛋放上案板，老周用刀背磕開蛋殼，從中間切成兩半。
油從蛋黃里滲出來，順著刀口沾上菜板。
老周把刀放下，捏起半枚鴨蛋，先嘗蛋白，再把蛋黃送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轉身從鍋邊拿來一隻白面饅頭，掰開後夾進另一半蛋黃。
灶上的幫工聞到香氣，也湊過來嘗了一小塊。
「周師傅，咱們早上的白粥配這個，客人肯定願意多花錢。」
老周沒有接話，拿起第二枚鴨蛋切開。
這枚蛋黃仍舊流油，沙瓤鋪滿切面，鹽味也和前一枚相同。
做吃食最怕一壇一個味。
兩枚蛋都醃得一樣，說明方子靠得住，並非碰巧遇上一枚好蛋。
「你家一天能拿出多少？」
「眼下一天能撿六十多個，還得留一部分孵小鴨，往後鴨群多了，送來的也多。」
李秀芬把籃子往回收了收，沒有讓幫工繼續拿。
老周用抹布擦過刀面，視線卻沒有離開籃里的鴨蛋。
普通鹹鴨蛋在供銷社賣得便宜，可飯店切開裝盤，一枚能分成幾份。
這樣的流油蛋配粥賣，客人嘗過一次，下回多半還會點。
「你先別拿去別處，我收了，大小要勻，壞蛋我不算錢。」
「價錢還沒說，你收什麼？」
李秀芬抱住竹籃，轉身便要往外走。
老周抬手拍了拍案板，菜刀跟著跳了一下。
「每天五十個，一毛錢一個！」
趙德發聽完李秀芬的誇讚，拿拐杖朝村邊池塘點了點。
野鴨初來乍到，夜裡若沒有避風處，幼鴨容易受涼，成年鴨也可能重新飛回河灘。
陳根生帶來幾捆高粱稈，孫嬸子抱來舊草簾，幾名排隊租野豬的村民也拿著木板趕到池邊。
他們欠著蘇圓圓平地的人情，搭幾處鴨棚不用半天，誰也沒提報酬。
木板貼著岸邊圍成矮牆，頂上蓋好草簾，入口只留夠野鴨鑽進鑽出的寬度。
大黃沿池塘跑過一圈，把藏在草叢裡的黃鼠狼氣味全聞了出來。
「北邊石縫有一隻，蘆葦後面也有，它們晚上肯定來偷鴨。」
「你帶坦克在這裡留點氣味，再讓公鴨輪流守夜，黃鼠狼靠近就叫。」
鴨媽媽站在水邊聽著，立刻挑出幾隻體壯的公鴨。
它們沿鴨棚外側走動，扁嘴不時伸進草根翻找，發現陌生氣味便張開翅膀叫喊。
入夜後，大黃趴在池邊守到月亮升高，黃鼠狼只在遠處轉了一圈，沒敢鑽出草叢。
野鴨群順利住下。
開春後的蟲子漸漸多起來，池塘里的小魚也開始活動。
野鴨白天在水中找食，傍晚聽見蘇圓圓敲木盆，便排著隊游回岸邊。
她餵的東西不多，多半是碎菜葉和磨糧剩下的麩皮，偶爾拌進一捧苞米。
鴨群吃飽後就在棚邊休息，第二天清早，草窩裡便多出一批鴨蛋。
最初只有二十來個，住穩以後，撿出的蛋越來越多。
等天氣再暖些，一百多隻野鴨每天能留下六十多個蛋，青殼和白殼鋪滿竹籃底。
蘇圓圓沒有把蛋全拿走。
帶著窩意的母鴨會守在草叢裡，她便留下那一窩，讓母鴨自己孵幼鴨。
沒有母鴨看守的蛋才撿回家，洗淨泥點，放進陰涼的糧箱。
李秀芬看見一筐筐鴨蛋往屋裡送，先還替她高興，過了幾日便開始發愁。
「鴨蛋腥，煮著吃不如雞蛋，放久了也要壞，這麼多能吃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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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圓圓拿起一隻鴨蛋，對著窗邊的亮處看了看。
蛋黃飽滿，氣室也小，正適合醃鹹鴨蛋。
「李奶奶，我們把鴨蛋醃起來，能放幾個月，送到鎮上也有人買。」
「醃蛋誰不會，鹽水泡上就行，可村里家家都能做，拿到鎮上也賣不出價。」
「鹽水醃出來容易鹹得發苦，圓圓有個辦法，能讓蛋黃出油。」
李秀芬已經信過啄木鳥教修收音機，眼下聽見新法子，先朝屋檐看了一圈。
「這回又是哪只鳥教你的？」
「鴨媽媽教的，它天天坐在泥里，當然知道黃泥怎麼用。」
窗外的鴨媽媽正在院裡吃菜葉，並不知道自己多了一門醃蛋的本事。
李秀芬順著蘇圓圓指的方向看去，居然點了點頭。
兩人從菜地邊挖回一盆黃泥，挑掉石子和草根，又加水攪成能裹住蛋殼的泥漿。
鹽不能放得太少，也不能多到結塊。
蘇圓圓用小碗量好粗鹽，分幾次拌進黃泥，再添入少許燒酒。
酒能去掉鴨蛋的腥味，還能讓蛋黃更容易出油，鎮上能買到的散酒已經夠用。
洗淨的鴨蛋晾乾水分，一個個滾過咸泥，外面再裹一層草木灰。
李秀芬起初嫌麻煩，做過幾枚便發現黃泥貼得牢，蛋殼之間也不會互相碰裂。
「怪不得要用灰，泥巴濕著放進罈子，擠在一起容易掉。」
「裹好了放在陰涼處，壇口蓋緊，過一陣才能開。」
第一批鴨蛋裝滿兩個陶壇。
李秀芬每天經過罈子都要敲一下，過了十來日便想撈一個嘗，被蘇圓圓抱住胳膊攔住。
「還沒醃透，蛋白沒有鹹味，切開也不出油。」
「你才三歲半，倒比我還能忍，我只嘗一個又不賣。」
「少一個就少一毛錢，李奶奶再等幾天。」
一毛錢能買三個雞蛋，李秀芬聽見這個數，終於把手收了回來。
又過了一段日子，壇口封泥發乾，第一批鹹鴨蛋也到了開壇的時候。
蘇圓圓挑出一枚，用清水洗去外面的黃泥和草木灰。
蛋殼沒有裂口，放進鍋里煮熟後，院裡多了一股鹹蛋香。
李秀芬拿刀從中間切下去。
青白蛋殼分開，裡面的蛋白壓得緊實，蛋黃顏色發紅，刀口剛落穩，油便從蛋黃邊沿流了出來。
金黃的油順著蛋白落到案板上，沙松的蛋黃沒有散，切面還留著細小的油珠。
蘇圓圓掰下半塊，用筷子夾起一點蛋黃。
入口沒有生鴨蛋的腥氣，鹽味也沒蓋住蛋香，蛋黃輕輕一壓便散開，裡面全是油。
李秀芬顧不上等粥，拿起另半塊咬了一口。
蛋白有鹹味，卻不發苦，配上出油的蛋黃，吃完以後還想再夾一塊。
「這東西不能空口吃，費粥。」
她嘴裡這樣說，筷子已經伸向案板，將落下的蛋黃末全夾了起來。
「你們往鴨蛋里灌油了？」
「蛋黃自己出的，黃泥里放鹽，還添了一點酒。」
李秀芬切開第二枚，蛋黃依舊出油，顏色也沒有差別。
孫嬸子拿來半個窩頭，夾上一塊鹹蛋黃，三兩口便吃了乾淨。
她吃完還舔了舔筷子，視線落到牆邊的兩個罈子上。
「供銷社賣的鹹鴨蛋可沒這麼香，這一壇能賣多少錢？」
蘇圓圓早已想過銷路。
供銷社收東西講手續，鹹鴨蛋數量還少，送去那裡未必合算。
鎮上的國營飯店每天賣早飯，白粥和饅頭正好配鹹鴨蛋，廚師嘗過以後才知道值不值錢。
隔天趕集，李秀芬提著一籃鹹鴨蛋去了鎮上。
她沒有擺攤，只拿出幾枚煮好的，直接送到國營飯店後門。
飯店廚師老周正在切蘿蔔，聽說有人賣鹹鴨蛋，連菜刀都沒放下。
「供銷社送來的還沒吃完，你這鄉下醃的若是太咸，我可不能收。」
「先切一個，東西不好，我提回去餵鴨子。」
李秀芬把鴨蛋放上案板，老周用刀背磕開蛋殼，從中間切成兩半。
油從蛋黃里滲出來，順著刀口沾上菜板。
老周把刀放下，捏起半枚鴨蛋，先嘗蛋白，再把蛋黃送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轉身從鍋邊拿來一隻白面饅頭，掰開後夾進另一半蛋黃。
灶上的幫工聞到香氣，也湊過來嘗了一小塊。
「周師傅，咱們早上的白粥配這個，客人肯定願意多花錢。」
老周沒有接話，拿起第二枚鴨蛋切開。
這枚蛋黃仍舊流油，沙瓤鋪滿切面，鹽味也和前一枚相同。
做吃食最怕一壇一個味。
兩枚蛋都醃得一樣，說明方子靠得住，並非碰巧遇上一枚好蛋。
「你家一天能拿出多少？」
「眼下一天能撿六十多個，還得留一部分孵小鴨，往後鴨群多了，送來的也多。」
李秀芬把籃子往回收了收，沒有讓幫工繼續拿。
老周用抹布擦過刀面，視線卻沒有離開籃里的鴨蛋。
普通鹹鴨蛋在供銷社賣得便宜，可飯店切開裝盤，一枚能分成幾份。
這樣的流油蛋配粥賣，客人嘗過一次，下回多半還會點。
「你先別拿去別處，我收了，大小要勻，壞蛋我不算錢。」
「價錢還沒說，你收什麼？」
李秀芬抱住竹籃，轉身便要往外走。
老周抬手拍了拍案板，菜刀跟著跳了一下。
「每天五十個，一毛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