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山中百獸來朝
「它說大伯母要是守規矩，它就不來做客了。」
蘇圓圓關好院門，將新送來的糧食分進兩個缸里，又用木蓋蓋嚴。
王翠花已經不敢靠近大磚房，周賴子三人也被公社帶走，村里暫時沒人再打她的主意。
她終於能往山里走遠些。
隔天吃過早飯，大黃伏在院門外，等蘇圓圓給它套好軟墊。
墊子是李秀芬用舊棉襖改的，下面縫了幾條布帶，能固定在大黃背上。
「你真的要騎我進山？我是一條看家狗，不是馱孩子的騾子。」
大黃扭頭看著背上的花布軟墊，尾巴掃起一片碎雪。
蘇圓圓抱住它的脖子，抬起小短腿爬上去。
「大黃跑得穩，圓圓給你帶了雞肉，回來還給你煮骨頭。」
聽見雞肉，大黃沒有再抱怨，馱著她走出院門。
大貓等在後山林邊，坦克跟在虎身後，用獠牙翻找埋在雪裡的草根。
兩隻金雕飛在樹頂，影子不時掠過雪面。
進入林子以後，蘇圓圓發現四周的聲音多了。
積雪下面有田鼠鑽動，枯樹洞裡藏著松鼠，遠處還有狍子踩斷樹枝。
這些動物沒有逃遠，反倒繞向她所在的位置。
最先露面的是兩隻狐狸。
其中一隻冬毛厚實，尾巴蓬開，左後腿落地時不肯使力。
蘇圓圓讓大黃停下，自己滑到雪地上。
狐狸貼著樹根走來，在她面前臥下，將受傷的後腿伸到前面。
「踩到石縫了，疼了幾天，沒有斷。」
蘇圓圓蹲在旁邊，從小布包里取出棉布和木片。
她摸過狐狸的腿骨，關節能活動，皮下沒有骨頭錯位，只是足墊邊緣裂開一道口子。
冬天的野獸也會凍傷，特別是腳掌受損後，雪水進了傷口，恢復會拖上許久。
「骨頭沒壞，傷口裡有泥，洗乾淨以後不能再撓。」
狐狸老實伏著，任由她用溫水清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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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蹲在旁邊看了一陣，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它身上有股雞窩味，肯定偷過雞。」
狐狸抬起頭，朝它露出牙。
「山腳的雞自己跑出來，我只撿了一隻。」
蘇圓圓把藥草搗碎，敷在傷口旁，再用布條繞過足墊。
「村裡的雞不能撿，餓了去抓田鼠，田鼠多的地方帶圓圓去看看。」
狐狸甩甩尾巴，轉身鑽進灌木，又回頭叫她跟上。
往前走了不遠，樹間陸續出現獼猴。
缺耳朵的大猴從松樹上落下來，懷裡抱著一把凍硬的野果。
小猴跟在後面，嘴裡還含著半塊蜂蠟。
它們身後多了整群獼猴，老猴帶著幼崽，年輕猴子攀在枝頭，見到蘇圓圓便往樹下圍。
猴群有自己的秩序，成年雄猴走在外圍，母猴護著幼崽，搶食時也會先占住高處。
可它們來到蘇圓圓身邊以後，連最愛爭搶的小猴也規矩了不少。
缺耳大猴把野果放到她面前，另一隻老猴送來幾顆松子。
蘇圓圓挑出能吃的果子，剩下的沒有亂扔。
「帶籽的留著，開春埋進背風坡，以後才能長出新的。」
猴群抱著果子跑上樹，沿著枝杈向前移動。
更遠處鑽出兩隻獾子，身體貼地，前爪寬厚，趾甲上帶著新土。
獾子擅長挖洞，洞道會分出住處和排泄處，碰上危險還會堵住入口。
蘇圓圓看見它們肚皮上的毛沾著泥，便知道附近有沒封死的洞穴。
「山里還有沒被雪蓋住的藥草嗎？」
年長的獾子抬爪指向北坡。
「背陰處有苦根，石縫下面還有會香的葉子，大鳥不讓我們碰。」
金雕從樹頂落下，站到虎背上。
「那邊是我們的崖壁，幼崽不能自己爬，跟我們走。」
大黃馱起蘇圓圓，跟著金雕往北坡走。
林間坡度越來越高，積雪也厚了。
大貓走在前面，每次踩出腳印，大黃便沿著虎爪留下的坑落腳。
蘇圓圓趴在狗背上，觀察沿途留下的獸跡。
野豬翻開的雪坑面積大，裡面常留著草根碎屑。
狐狸腳印排成一條，行走時後腳會落進前腳的印子，能省不少力氣。
越靠近山崖，聚過來的動物越多。
樹梢站滿松鼠，雪坡邊緣藏著兔子，連平時怕人的梅花鹿也停在林間。
蘇圓圓大致算過距離，從村後到這裡已經接近五里。
萬獸之心能觸及的範圍比以前更遠了。
它們能感覺到她的位置，也願意靠過來，卻不會丟掉原有的習性。
膽小的動物仍會留出距離，領地意識強的獸類也只在邊緣觀察。
蘇圓圓沒有伸手招它們，只讓大黃放慢腳步。
「都別擠過來，踩壞幼崽就不好啦，有傷的留在路邊，回去時圓圓再看。」
兩隻金雕越過山崖，在前面盤旋幾圈，隨後鑽進一條狹窄的石溝。
石溝兩側長著椴樹和紅松，積雪被山壁擋住，地面露出大片腐葉。
走到盡頭，金雕停在一棵老樹上，朝下方發出短促的叫聲。
蘇圓圓從大黃背上下來，扒開腳邊的落葉。
葉層下面露出一截紅色果梗，旁邊還有已經乾枯的掌狀葉莖。
她沒有直接拔，而是沿著根莖周圍慢慢清土。
蘆頭上的莖痕一節接著一節，根須伸進腐殖土，主根的形態已經長成。
這是野山參。
年份不低。
蘇圓圓抬起頭，順著山坡看過去。
枯葉間散落著成片紅果，有的已經被鳥啄去，更多參葉伏在灌木下面。
這裡背風，土層松，附近又有泉水滲過，正適合山參生長。
金雕落到她身邊，爪尖指向更深處。
「這種根長滿山溝，鹿吃過葉子，猴子挖壞過幾棵，我們才守著不讓它們碰。」
蘇圓圓帶著大黃往裡走，目光從一株株參葉上掠過。
幼參只有少量複葉，成熟的植株莖稈更高，根部藏得也深。
野山參生長慢，外形受土壤和石塊影響，不能只靠大小判斷年份。
她挑了一株倒伏的老參，只清出上半截蘆頭，沒有傷到根須。
密集的莖痕排在一起，已經積了許多年。
父親留下的筆記中只畫過零星山參，沒有提到這條山溝。
這裡位置偏，入口還被崖壁和灌木擋住，村裡的采參人恐怕從未進來。
大黃繞著山坡聞了一圈，抬腿想刨土。
蘇圓圓趕緊抱住它的前爪。
「不能挖，這些都是以後過日子的寶貝，挖斷一根須都會少錢。」
大黃收回爪子，轉頭看向滿山溝的葉莖。
「全是你的寶貝，能換多少雞肉？」
蘇圓圓沒有回答，只捧起一把腐土，將清開的蘆頭重新蓋好。
山坡上的百年老參密密麻麻，一直長到了山溝最深處。
蘇圓圓關好院門，將新送來的糧食分進兩個缸里，又用木蓋蓋嚴。
王翠花已經不敢靠近大磚房，周賴子三人也被公社帶走，村里暫時沒人再打她的主意。
她終於能往山里走遠些。
隔天吃過早飯，大黃伏在院門外，等蘇圓圓給它套好軟墊。
墊子是李秀芬用舊棉襖改的，下面縫了幾條布帶，能固定在大黃背上。
「你真的要騎我進山？我是一條看家狗，不是馱孩子的騾子。」
大黃扭頭看著背上的花布軟墊，尾巴掃起一片碎雪。
蘇圓圓抱住它的脖子，抬起小短腿爬上去。
「大黃跑得穩，圓圓給你帶了雞肉，回來還給你煮骨頭。」
聽見雞肉，大黃沒有再抱怨，馱著她走出院門。
大貓等在後山林邊，坦克跟在虎身後，用獠牙翻找埋在雪裡的草根。
兩隻金雕飛在樹頂，影子不時掠過雪面。
進入林子以後，蘇圓圓發現四周的聲音多了。
積雪下面有田鼠鑽動，枯樹洞裡藏著松鼠，遠處還有狍子踩斷樹枝。
這些動物沒有逃遠，反倒繞向她所在的位置。
最先露面的是兩隻狐狸。
其中一隻冬毛厚實，尾巴蓬開，左後腿落地時不肯使力。
蘇圓圓讓大黃停下，自己滑到雪地上。
狐狸貼著樹根走來，在她面前臥下，將受傷的後腿伸到前面。
「踩到石縫了，疼了幾天，沒有斷。」
蘇圓圓蹲在旁邊，從小布包里取出棉布和木片。
她摸過狐狸的腿骨，關節能活動，皮下沒有骨頭錯位，只是足墊邊緣裂開一道口子。
冬天的野獸也會凍傷，特別是腳掌受損後，雪水進了傷口，恢復會拖上許久。
「骨頭沒壞，傷口裡有泥，洗乾淨以後不能再撓。」
狐狸老實伏著，任由她用溫水清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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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蹲在旁邊看了一陣，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它身上有股雞窩味，肯定偷過雞。」
狐狸抬起頭，朝它露出牙。
「山腳的雞自己跑出來，我只撿了一隻。」
蘇圓圓把藥草搗碎，敷在傷口旁，再用布條繞過足墊。
「村裡的雞不能撿，餓了去抓田鼠，田鼠多的地方帶圓圓去看看。」
狐狸甩甩尾巴，轉身鑽進灌木，又回頭叫她跟上。
往前走了不遠，樹間陸續出現獼猴。
缺耳朵的大猴從松樹上落下來，懷裡抱著一把凍硬的野果。
小猴跟在後面，嘴裡還含著半塊蜂蠟。
它們身後多了整群獼猴，老猴帶著幼崽，年輕猴子攀在枝頭，見到蘇圓圓便往樹下圍。
猴群有自己的秩序，成年雄猴走在外圍，母猴護著幼崽，搶食時也會先占住高處。
可它們來到蘇圓圓身邊以後，連最愛爭搶的小猴也規矩了不少。
缺耳大猴把野果放到她面前，另一隻老猴送來幾顆松子。
蘇圓圓挑出能吃的果子，剩下的沒有亂扔。
「帶籽的留著，開春埋進背風坡，以後才能長出新的。」
猴群抱著果子跑上樹，沿著枝杈向前移動。
更遠處鑽出兩隻獾子，身體貼地，前爪寬厚，趾甲上帶著新土。
獾子擅長挖洞，洞道會分出住處和排泄處，碰上危險還會堵住入口。
蘇圓圓看見它們肚皮上的毛沾著泥，便知道附近有沒封死的洞穴。
「山里還有沒被雪蓋住的藥草嗎？」
年長的獾子抬爪指向北坡。
「背陰處有苦根，石縫下面還有會香的葉子，大鳥不讓我們碰。」
金雕從樹頂落下，站到虎背上。
「那邊是我們的崖壁，幼崽不能自己爬，跟我們走。」
大黃馱起蘇圓圓，跟著金雕往北坡走。
林間坡度越來越高，積雪也厚了。
大貓走在前面，每次踩出腳印，大黃便沿著虎爪留下的坑落腳。
蘇圓圓趴在狗背上，觀察沿途留下的獸跡。
野豬翻開的雪坑面積大，裡面常留著草根碎屑。
狐狸腳印排成一條，行走時後腳會落進前腳的印子，能省不少力氣。
越靠近山崖，聚過來的動物越多。
樹梢站滿松鼠，雪坡邊緣藏著兔子，連平時怕人的梅花鹿也停在林間。
蘇圓圓大致算過距離，從村後到這裡已經接近五里。
萬獸之心能觸及的範圍比以前更遠了。
它們能感覺到她的位置，也願意靠過來，卻不會丟掉原有的習性。
膽小的動物仍會留出距離，領地意識強的獸類也只在邊緣觀察。
蘇圓圓沒有伸手招它們，只讓大黃放慢腳步。
「都別擠過來，踩壞幼崽就不好啦，有傷的留在路邊，回去時圓圓再看。」
兩隻金雕越過山崖，在前面盤旋幾圈，隨後鑽進一條狹窄的石溝。
石溝兩側長著椴樹和紅松，積雪被山壁擋住，地面露出大片腐葉。
走到盡頭，金雕停在一棵老樹上，朝下方發出短促的叫聲。
蘇圓圓從大黃背上下來，扒開腳邊的落葉。
葉層下面露出一截紅色果梗，旁邊還有已經乾枯的掌狀葉莖。
她沒有直接拔，而是沿著根莖周圍慢慢清土。
蘆頭上的莖痕一節接著一節，根須伸進腐殖土，主根的形態已經長成。
這是野山參。
年份不低。
蘇圓圓抬起頭，順著山坡看過去。
枯葉間散落著成片紅果，有的已經被鳥啄去，更多參葉伏在灌木下面。
這裡背風，土層松，附近又有泉水滲過，正適合山參生長。
金雕落到她身邊，爪尖指向更深處。
「這種根長滿山溝，鹿吃過葉子，猴子挖壞過幾棵，我們才守著不讓它們碰。」
蘇圓圓帶著大黃往裡走，目光從一株株參葉上掠過。
幼參只有少量複葉，成熟的植株莖稈更高，根部藏得也深。
野山參生長慢，外形受土壤和石塊影響，不能只靠大小判斷年份。
她挑了一株倒伏的老參，只清出上半截蘆頭，沒有傷到根須。
密集的莖痕排在一起，已經積了許多年。
父親留下的筆記中只畫過零星山參，沒有提到這條山溝。
這裡位置偏，入口還被崖壁和灌木擋住，村裡的采參人恐怕從未進來。
大黃繞著山坡聞了一圈，抬腿想刨土。
蘇圓圓趕緊抱住它的前爪。
「不能挖，這些都是以後過日子的寶貝，挖斷一根須都會少錢。」
大黃收回爪子，轉頭看向滿山溝的葉莖。
「全是你的寶貝，能換多少雞肉？」
蘇圓圓沒有回答，只捧起一把腐土，將清開的蘆頭重新蓋好。
山坡上的百年老參密密麻麻，一直長到了山溝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