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趙承安沒有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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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承安。

  三個字落在紙上。

  傅沉舟盯了很久。

  「他開的桑塔納?」

  「現在還不能確定。」

  宋晚梔沒有急著下結論。

  報銷單只能證明趙承安經手過那筆加油費。

  可他是當年銀行信貸部門的人,又替恆越處理過帳戶、賠付款和後續資金。

  一張報銷單,還不夠證明他坐在駕駛位。

  陳警官已經讓人繼續調舊檔案。

  傅老夫人卻忽然開口。

  「我見過那輛車。」

  所有人看向她。

  「景川出事那天,我從停車場離開的時候,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出口。」

  「裡面有人嗎?」

  「有。」

  「看清了嗎?」

  老人閉上眼,努力回憶。

  「副駕駛好像有人。」

  「駕駛位呢?」

  「沒注意。」

  傅沉舟問:「為什麼以前沒說?」

  「因為當時根本不知道那輛車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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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過去,一輛停在停車場出口的普通轎車,誰會記得它屬於誰?

  如果沒有今天這張報銷單,傅老夫人或許永遠不會想起。

  宋晚梔忽然問:

  「副駕駛的人有什麼特徵?」

  傅老夫人沉默片刻。

  「穿白襯衫。」

  「很瘦。」

  「戴眼鏡。」

  陳警官抬頭。

  趙承安年輕時的工作照,就是白襯衫、眼鏡。

  可這只能說明他很可能坐在副駕駛。

  「所以還有一個司機。」

  傅沉舟道。

  宋晚梔看向陳警官。

  「恆越那天還有誰領過車輛費用?」

  舊帳很快被重新翻出來。

  同一天只有兩筆。

  一筆趙承安。

  另一筆沒有姓名。

  只有一個內部編號。

  H-17。

  陳警官皺眉。

  「又是編號。」

  宋晚梔卻沒有興趣再順著一個編號查出新的神秘人物。

  「找趙承安自己的東西。」

  「他既然知道溫延川偷偷留過錄音,十二年後又敢拿這件事向宋明崢要五百萬,說明他有給自己留後路的習慣。」

  傅沉舟看向她。

  「你覺得他也留過車禍證據?」

  「至少會留下能保命的東西。」

  趙承安已經死了十二年。

  辦公室、住所早被清理。

  真正還能查的,只剩他死亡後的遺物登記。

  警方很快調出清單。

  錢包。

  鑰匙。

  手機。

  銀行卡。

  一隻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後來由家屬領走。

  裡面只有幾份普通文件。

  看起來沒有異常。

  宋晚梔盯著清單。

  「手機呢?」

  「舊案里保存過數據鏡像。」

  技術人員開始恢復。

  兩個小時後,一批被刪除的簡訊被找回來。

  時間跨度很長。

  其中最早的一條,來自傅景川死亡當天晚上。

  發送時間——七點四十三分。

  事故發生後二十分鐘左右。

  趙承安發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只有一句:

  「你撞過頭了,人可能活不了。」

  房間裡瞬間安靜。

  傅沉舟站直身體。

  「對方回復了嗎?」

  「有。」

  一分鐘後。

  「閉嘴。車不是你開的。」

  趙承安又發:

  「周總只讓攔車拿東西。」

  對方:

  「現在東西拿到了。」

  宋晚梔盯著最後一句。

  「所以撞車以後,有人拿走了傅景川身上的資料。」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傅景川隨身的錄音筆會消失。

  真正撞車的人,下車以後接觸過他。

  「號碼是誰的?」

  陳警官搖頭。

  「早就註銷,實名信息也是假的。」

  傅沉舟神色冷下來。

  「又查不到。」

  宋晚梔卻繼續往後看。

  「趙承安後來還聯繫過這個號碼嗎?」

  有。

  車禍後的第二天。

  趙承安發過一條:

  「他說過不死人。」

  對方沒有回覆。

  第三天。

  「周啟元讓我當什麼都沒看見,你也最好別再找我。」

  這一次,對方回了。

  「錢會給你。」

  之後整整十二年,再無聯繫。

  宋晚梔靠回椅背。

  這已經夠了。

  「趙承安沒撞人。」

  傅沉舟看向她。

  「為什麼確定?」

  「他坐在桑塔納里。」

  「看見另一輛貨車撞上傅景川。」

  「事故以後,他知道司機是誰,所以才發『你撞過頭了』。」

  「對方也明確說『車不是你開的』。」

  趙承安的角色終於清楚。

  他參與了攔車。

  他知道恆越要搶資料。

  他親眼看著事情失控。

  後來拿錢閉嘴。

  十二年後,他又知道林靜姝死亡真相和溫延川的錄音。

  最後想拿五百萬退出。

  趙承安從來都不是那個下命令的人。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站在旁邊,然後選擇收錢。

  陳警官忽然道:「號碼雖然是假身份,但二十多年前的基站記錄不可能保留。」

  「那就不查號碼。」

  宋晚梔看向簡訊。

  「查錢。」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靜姝早就留下過一句話。

  看誰一直在拿錢。

  既然對方承諾「錢會給你」,就一定會有資金記錄。

  趙承安車禍後有沒有突然收到錢?

  銀行舊流水很快被重新調出。

  事故發生後的第七天。

  趙承安帳戶收到二十萬元。

  匯款方是一家已經註銷的諮詢公司。

  繼續往上。

  那家公司當年有兩個實際付款授權人。

  周啟元。

  還有一個——

  梁啟正。

  宋晚梔皺眉。

  「梁啟正?」

  傅沉舟也覺得不對。

  二十多年前,梁啟正和傅景川車禍的關係從未被坐實。

  十二年前他負責醫療記錄造假,可以解釋。

  可二十多年前,他為什麼能授權恆越的錢?

  宋晚梔立刻道:

  「問他。」

  梁啟正被帶進來的時候,臉色很差。

  看見那張二十萬元流水,他只掃了一眼。

  「我簽過。」

  「為什麼?」

  「周啟元讓我簽。」

  「你那時候就在恆越?」

  梁啟正沉默。

  「說話。」

  「我替他們管過一部分醫療和保險相關的支出。」

  「趙承安這二十萬算什麼?」

  「封口費。」

  「封什麼口?」

  梁啟正抬頭。

  「傅景川車禍。」

  傅沉舟聲音冷下來。

  「你知道是誰撞的?」

  「後來知道。」

  宋晚梔盯住他。

  「誰?」

  梁啟正沒有馬上回答。

  「我沒參與撞車。」

  「也沒下過命令。」

  「我只是替周啟元把錢轉出去。」

  「那就說名字。」

  梁啟正嘴唇發白。

  許久以後,他才開口。

  「撞車的人死了。」

  宋晚梔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什麼時候?」

  「傅景川死後七個月。」

  傅沉舟神色驟變。

  七個月。

  傅家老爺子也是在那個時間去世。

  「你說誰?」

  梁啟正抬眼。

  「傅家的老董事長。」

  空氣像突然凝住。

  傅沉舟的眼神瞬間冷得駭人。

  「你再說一遍。」

  「我沒有說是他親自開的車。」

  梁啟正急忙解釋。

  「貨車司機另有其人。」

  「但臨時讓貨車撞過去的人,是他。」

  宋晚梔沒有被這句話帶走。

  「證據。」

  梁啟正一愣。

  「什麼?」

  「我要證據。」

  「別再跟我說誰告訴你、誰聽見過。」

  她把趙承安的簡訊推到他面前。

  「傅家老爺子如果真的臨時改命令,為什麼十八點三十二分還讓傅景川報警?」

  梁啟正臉色變了。

  「什麼報警?」

  傅沉舟冷冷道:

  「我們有錄音。」

  梁啟正徹底愣住。

  宋晚梔盯著他。

  「所以你也被騙了。」

  「周啟元告訴你,撞車的人是傅老爺子。」

  「你信了二十多年。」

  梁啟正嘴唇動了動。

  「可周啟元當時說……」

  「他說什麼已經不重要。」

  宋晚梔打斷。

  「我要知道那二十萬到底是誰讓你付的。」

  梁啟正沉默很久。

  「周啟元。」

  「誰給你的錢?」

  「也是他。」

  「那你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傅老爺子下命令。」

  梁啟正臉色發白。

  「沒有。」

  答案落下。

  又一層謊言終於被剝掉。

  周啟元這些年一直把傅景川的死推向傅家。

  連梁啟正都以為真正下手的是傅家老爺子。


  宋晚梔忽然想到趙承安那條簡訊。

  你撞過頭了,人可能活不了。

  對方回答:

  閉嘴。車不是你開的。

  語氣太平靜。

  不像一個臨時失控的司機。

  更像一個知道計劃的人。

  她抬頭。

  「梁啟正。」

  「當年恆越除了周啟元,還有誰能臨時調動車和司機?」

  梁啟正看著她。

  「只有周啟元。」

  「沒有第二個人?」

  「沒有。」

  宋晚梔沒有說話。

  傅沉舟卻已經明白。

  如果只有周啟元能調人。

  那所謂「有人臨時改了命令」,也許從頭到尾就是一句謊話。

  黑色桑塔納負責跟蹤。

  貨車負責製造事故。

  趙承安以為只是攔車。

  梁啟正以為是傅老爺子臨時下令。

  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小塊。

  唯一知道完整計劃的人——

  周啟元。

  就在這時,陳警官手機響了。

  會所那邊剛完成對周啟元隨身物品的檢查。

  他的舊錢包夾層里,有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

  正是傅景川死亡那天。

  照片裡是一輛黑色桑塔納。

  前方不遠處,停著那輛後來撞死傅景川的貨車。

  而照片右下角,露出半張駕駛座側臉。

  陳警官把照片放大。

  宋晚梔看清那個人以後,緩緩抬頭。

  「周啟元。」

  「原來那輛桑塔納——」

  「是你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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