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替我母親藏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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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老夫人的話落下,傅沉舟第一個走到她面前。

  「奶奶,你剛才說什麼?」

  老人扶著手杖,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我說,那份遺囑,我見過。」

  宋晚梔站在詢問室門口,沒有過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嫁進傅家時,傅老夫人曾問過她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你都拿回來了嗎?」

  那時她以為老人問的是珠寶和遺物。

  她說,沒有什麼可拿的。

  傅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

  「那就慢慢找。」

  宋晚梔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陳警官打開旁邊的會談室。

  「傅老夫人,請進來說。」

  老人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看向宋晚梔。

  「你也來。」

  宋晚梔終於走過去。

  兩個人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傅老夫人看了她很久。

  「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留下你,是為了傅家的臉面?」

  宋晚梔沒有否認。

  「難道不是?」

  「有一部分是。」

  老人沒有替自己找藉口。

  「你和沉舟的婚姻鬧成那樣,傅家不可能完全不管。可如果只有這個原因,你第一次提出離婚的時候,我不會攔你。」

  傅沉舟眉心微沉。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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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該說的,都得說。」

  傅老夫人走進會談室。

  陳警官打開記錄設備。

  「您什麼時候見過林靜姝女士的原始遺囑?」

  「她出事當天。」

  宋晚梔猛地抬眼。

  「當天?」

  「準確地說,是她出事前半個小時。」

  傅老夫人從包里取出手機,點開一張已經保存多年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

  明顯是舊手機拍攝後,又經過多次轉存。

  畫面里是一份攤開的文件。

  最上方寫著四個字。

  遺囑補充書。

  宋晚梔走近。

  傅沉舟也看到了下面的內容。

  林靜姝將其本人持有的宋氏集團全部股份、名下三處不動產以及兩隻投資基金,指定由唯一女兒宋晚梔直接繼承。

  其中特別註明——

  任何監護人、配偶、親屬均無權以未成年、疾病、婚姻或其他理由代為處分。

  如果宋晚梔因客觀原因無法親自行使股東權利,則由受託律師按照她本人利益進行表決。

  不得由宋明崢代管。

  最後一句甚至被單獨加粗。

  宋晚梔盯著那幾個字。

  「她早就防著他。」

  「是。」

  傅老夫人點頭。

  「靜姝發現宋明崢私自拿宋氏資產做擔保以後,就開始重新整理財產。」

  「她原本準備等證據齊全,先申請財產保全,再起訴離婚。」

  「可她沒有等到那一天。」

  陳警官問:「林女士為什麼把遺囑給您看?」

  傅老夫人沉默幾秒。

  「因為那天,她懷疑有人跟著她。」

  十三年前。

  林靜姝的車停在傅家旗下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她沒有上樓。

  只給傅老夫人打了一個電話。

  當時傅老夫人正在酒店參加一場慈善午宴。

  兩人在地下二層見面。

  林靜姝只帶了一個文件袋。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如果我今天出了事,請您替我證明,這份東西存在過。」

  宋晚梔的喉嚨發緊。

  「她知道自己會出事?」

  「她不知道。」

  傅老夫人搖頭。

  「但她知道宋明崢已經發現她在查帳。」

  「她不敢把所有東西放在同一個地方。」

  「所以她讓我拍下遺囑,又告訴我,原件會交給律師。」

  陳警官立即問:「律師是誰?」

  「周啟元。」

  旁邊負責記錄的警員很快敲下名字。

  「還在執業嗎?」

  「不知道。」

  傅沉舟已經拿出手機。

  「我讓人查。」

  陳警官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這部分由警方調查。」

  傅沉舟動作停住。

  「好。」

  宋晚梔卻始終看著那張照片。

  「既然你有照片,為什麼十三年都沒有交給我?」

  終於問到了最重要的問題。

  傅老夫人沒有迴避。

  「因為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

  「一張照片。」

  她翻到手機里的另一張舊圖。

  照片裡,是十七歲的宋晚梔。

  校服。

  馬尾。

  正從學校後門走出來。

  照片背後原本寫著一句話。

  傅老夫人保存了正反兩面。

  宋晚梔看清那行字。

  ——林靜姝已經死了,別讓她女兒也出事。

  傅沉舟臉色驟沉。

  「誰送來的?」

  「沒有署名。」

  「報警了嗎?」

  「報了。」

  傅老夫人回答得很快。

  「可當時查不到來源。」

  「第二天,宋明崢拿出了靜姝的另一份遺囑。」

  「有律師見證,有公證手續,時間甚至比我看到的那份補充遺囑早兩個月。」

  「我手裡只有一張照片。」

  「原件失蹤。」

  「替靜姝做遺囑的周啟元也不見了。」

  「而你——」

  她看向宋晚梔。

  「被送進了醫院。」

  宋晚梔的手指慢慢攥緊。

  她記得那段時間。

  母親下葬後的第四天,她在醫院醒來。

  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情緒崩潰,連續服用了大量安眠藥。

  可她從來不記得自己吃過。

  「我為什麼會進醫院?」

  傅老夫人沒有回答。

  宋晚梔已經從她的沉默里得到答案。

  「你知道。」

  「我只是懷疑。」

  「懷疑什麼?」

  「你不是自己吃的藥。」

  會談室里瞬間安靜。

  傅沉舟猛地看向老人。

  「奶奶,這件事你從來沒說過。」

  「因為沒有證據。」

  傅老夫人握緊手杖。

  「醫生說她血液里的藥物濃度很高,可胃裡殘留並不多。」

  「我當時問過一個醫生。」

  「他說存在靜脈給藥的可能。」

  宋晚梔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一直以為,那幾天缺失的記憶是因為母親突然死亡帶來的創傷。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有人需要的,正是一個精神崩潰、服藥自殺、無法管理財產的宋晚梔呢?

  陳警官立刻問:「當年的病歷還在嗎?」

  「傅家的醫院有備份。」

  傅老夫人回答。

  「我留過一份。」

  宋晚梔看向她。

  「你為什麼留?」

  老人抬起眼。

  「因為我答應過你母親。」

  「我沒能替她保住遺囑,至少得看著你活到能自己拿回東西的那一天。」

  宋晚梔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了一下。

  「所以你後來讓我嫁給傅沉舟?」

  傅沉舟的神色也變了。

  傅老夫人卻搖頭。

  「不是。」

  「你們結婚,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我從來沒有拿你母親的事逼沉舟娶你。」

  她頓了頓。

  「但我承認,你嫁進傅家以後,我放心了很多。」

  宋晚梔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所以你明知道我的精神評估有問題,卻看著傅家後來一次次拿我的狀態說事?」

  這一句話,讓傅老夫人徹底沉默。

  傅沉舟站在旁邊,臉色也沉了下來。

  過去那些事情,不可能因為今天查出一個真相,就全部變得合理。

  傅老夫人沒有替自己辯解。

  「這件事,是我錯。」

  「我以為只要你人在傅家,沒人敢再動你。」

  「後來你和沉舟關係越來越差,我看得見,卻總想著夫妻之間的事情讓你們自己解決。」

  「我護住了你的人,卻沒護住你的日子。」

  宋晚梔眼眶有些發熱。

  可她沒有哭。

  「我不需要你現在替過去找理由。」

  「我知道。」

  傅老夫人點頭。

  「所以我也不是在求你原諒。」

  她把手機放到桌面。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全部交出來。」

  陳警官問:「除了遺囑照片和威脅信,還有其他東西嗎?」

  「有。」

  傅老夫人從隨身的舊皮夾里抽出一把鑰匙。

  很小。

  黃銅材質。

  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靜姝那天見我時,除了讓我拍遺囑,還給了我這個。」

  宋晚梔看著鑰匙。

  「哪裡的?」

  「她沒有說。」

  「只告訴我,如果周啟元來找我,就把鑰匙交給他。」

  「可周啟元一直沒出現。」

  「後來呢?」

  「六年前,有人來找過一次。」

  陳警官立刻追問:「誰?」

  「一個女人。」

  傅老夫人回憶片刻。

  「戴著帽子和口罩,沒有留下名字。」

  「她說自己是周啟元的女兒。」

  「我沒把鑰匙給她。」

  「為什麼?」

  「因為周啟元沒有女兒。」

  陳警官神色變了。

  「您查過?」

  「當然。」

  「然後那個女人就走了?」

  「沒有。」

  傅老夫人看向傅沉舟。

  「當天晚上,傅家老宅進了賊。」

  「什麼都沒丟。」

  「只有我放鑰匙的保險柜,被人動過。」

  傅沉舟眉眼徹底冷下來。

  「這件事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那時候你剛接手傅氏海外項目。」

  「我以為只是沖我來的。」

  「現在看來,不是。」

  陳警官戴上手套,將鑰匙裝進證物袋。

  「我們會查鑰匙對應的鎖具類型。」

  宋晚梔卻忽然開口。

  「等等。」

  所有人看向她。

  她盯著鑰匙頂端。

  那裡刻著兩個很小的字母。

  JH。

  嘉和。

  十二年前接收第一筆信託收益的公司,就叫嘉和諮詢。

  宋晚梔拿起剛才那份資金流向資料。

  嘉和諮詢註冊地址——

  南城錦華路17號。

  陳警官迅速讓人查。

  幾分鐘後,結果傳回來。

  嘉和諮詢早已註銷。


  可公司註銷前,還有一個沒有出現在工商登記里的長期租賃地址。

  舊七碼頭。

  17號倉。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把鑰匙上。

  又是舊七碼頭。

  林靜姝死亡的地方。

  宋明崢藏了十三年的秘密。

  溫延川保存錄音的地方。

  現在連母親留下的鑰匙,也重新指向那裡。

  陳警官立刻起身。

  「申請搜查。」

  「現在去17號倉。」

  傅沉舟看向宋晚梔。

  「你留在這裡。」

  宋晚梔已經拿起外套。

  「我要去。」

  「那裡廢棄很多年了,情況不確定。」

  「我母親留下的東西。」

  她看著他。

  「我不會在最後一步等別人回來告訴我結果。」

  傅沉舟沒有再阻止。

  「我陪你。」

  宋晚梔剛要開口,他已經補了一句。

  「不是替你做決定。」

  「只是陪你去。」

  她沉默兩秒。

  「好。」

  半小時後,警方封鎖了舊七碼頭。

  17號倉庫比想像中更破。

  捲簾門鏽死,窗戶大半破碎,裡面堆著廢棄貨架和發霉的木箱。

  鑰匙沒有用在大門。

  技術人員找了十幾分鐘,終於在倉庫最裡面發現一扇隱藏在鐵架後的舊保險門。

  鎖孔尺寸完全吻合。

  黃銅鑰匙插進去。

  轉動。

  咔噠。

  門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

  也沒有帳本。

  只有一個防潮箱。

  陳警官親自打開。

  最上面放著一隻文件袋。

  十三年過去,封條已經發黃。

  可宋晚梔還是一眼認出了母親的字。

  ——晚梔親啟。

  她站在原地,許久沒有伸手。

  傅沉舟站在她身後,沒有催。

  陳警官確認完成取證流程後,將文件袋遞給她。

  「可以打開。」

  宋晚梔拆開封條。

  裡面第一份,就是那張失蹤十三年的遺囑原件。

  簽字。

  指紋。

  律師見證章。

  全部都在。

  第二份,是宋氏內部資金往來記錄。

  第三份,卻只有薄薄一張紙。

  宋晚梔展開。

  上面不是帳目。

  是一份出生醫學記錄複印件。

  她看見姓名欄的瞬間,呼吸忽然停住。

  那是她的名字。

  宋晚梔。

  出生日期也完全正確。

  可父親一欄——

  不是宋明崢。

  傅沉舟站在她身側,同樣看見了那個名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陳警官皺眉。

  「宋小姐?」

  宋晚梔死死盯著那一欄。

  十三年前,母親為什麼要把她的出生記錄和遺囑、帳本一起藏起來?

  又為什麼寧死都不肯交出這個箱子?

  下一秒,身後突然傳來傅老夫人發顫的聲音。

  「這個名字……」

  宋晚梔轉過頭。

  「你認識?」

  傅老夫人看著那張紙,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認識。」

  她扶住身旁的貨架。

  「他是沉舟父親的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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