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當眾砸碎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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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行保險庫的鐵門緩緩打開,冷白燈光照亮兩側整齊排列的保險箱。

  工作人員核對完鑰匙與許師傅補交的授權書,將一個布滿劃痕的深灰色鐵盒放在桌上。

  「這個保險箱二十四年沒有開啟過,請二位確認封條。」

  宋晚梔看著封條上的日期,正是林家工坊失火前一天。

  她戴上手套,沿著邊緣揭開已經泛黃的封條,箱蓋掀起時,一股陳舊的紙張氣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百花圖》,也沒有林家的血釉配方,只有一本帳冊、一盤老式錄像帶,以及一隻用紅布包裹的銀鐲。

  傅沉舟先拿起帳冊,翻開第一頁。

  上面詳細記錄著宋氏向林家採購琺瑯首飾的數量、金額與交貨日期,最後幾頁卻多出幾筆沒有蓋章的助燃劑採購記錄,收貨人全部寫著宋明遠。

  宋晚梔取出那隻銀鐲,鐲身內側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靜姝吾女,願你清白自由。」

  外公早就知道母親會出事。

  所以才在火災前一天,把這些東西存進保險箱。

  宋晚梔握著銀鐲,目光落在那盤錄像帶上,「銀行有能播放這個的設備嗎?」

  工作人員搖頭,「這種錄像帶已經淘汰很多年了,不過隔壁檔案管理中心應該有舊設備。」

  傅沉舟立刻聯繫周衡,讓他帶人過來轉錄錄像,同時把帳冊掃描存檔。

  距離組委會給出的最後期限,只剩八個小時。

  宋晚梔沒有留在銀行等待結果,她帶著修改後的設計稿直接返回林家工坊。

  許師傅已經提前出院,院裡的幾座燒藍爐全部點了起來,紅色火光映著老人緊繃的臉。

  「釉料調好了,顏色還差一點。」

  他用銅勺攪動瓷碗裡的紅釉,指給宋晚梔看,「林家的血釉並不是單純的紅,它在不同光線下會透出一層金色,可我們現在沒有原來的配方。」

  宋晚梔拿起母親留下的焦黑胸針,花蕊中那一點殘存的紅色在火光下微微變亮。

  「能不能從這上面取樣?」

  「只剩這麼一點,取下來就毀了。」

  許師傅看著她,「這是你母親唯一留下的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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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晚梔用鑷子夾住胸針中央殘存的釉片,沒有遲疑,「她把它留下,不是為了讓我供起來。」

  釉片落進研缽里,被一點點碾成細碎粉末。

  許師傅看了她半晌,最終往裡面加入新的釉料,重新調配比例。

  傅沉舟搬來最後一箱銀胎時,肩頭的傷口已經滲出血,黑色襯衫看不出痕跡,額角的冷汗卻藏不住。

  宋晚梔放下手中的掐絲鑷,「我說過,傷口裂開就回醫院。」

  「沒有裂。」

  「把外套脫了。」

  傅沉舟站在原地沒動。

  宋晚梔直接走過去,伸手解開他襯衫最上方的兩顆紐扣。

  許師傅正端著釉料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又面無表情地轉身回了裡屋。

  傅沉舟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許師傅好像誤會了。」

  「你再說一句,我讓他給你準備棺材。」

  宋晚梔扯開他肩頭的衣料,果然看見紗布已經被鮮血浸透。

  她從藥箱裡取出新的紗布,動作算不上溫柔,指腹落在他皮膚上時卻刻意避開了傷處。

  「傅沉舟,你要是覺得傷害自己能讓我心軟,那你打錯算盤了。」

  「我沒想讓你心軟。」

  「那你逞什麼強?」

  「因為你只有十個小時。」

  他靠在桌邊,任由她重新包紮,「我能替你省下半個小時,你就多半個小時翻盤。」

  宋晚梔拉緊紗布的動作慢了一瞬。

  「可我要的是一個能陪孩子長大的父親,不是一個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的傷員。」

  話音落下,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宋晚梔垂著眼,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已經越過了他們約定的界限。

  傅沉舟卻沒有趁機追問,只是抬手替她將滑落在臉側的長髮別到耳後。

  「知道了,我會好好活著。」

  他的聲音很輕,掌心也只在她發間停留了一瞬,便克制地收了回去。

  宋晚梔替他扣好襯衫,「去院子裡坐著,不許再搬東西。」

  「我可以做什麼?」

  「看住門。」

  她看向工坊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宋明遠已經偷走過一次東西,不會甘心讓我們把成品送到珠寶展。」

  傅沉舟走到門邊,周衡恰好打來電話。

  「傅總,錄像帶已經轉錄出來了,內容是林老先生生前錄下的一段自述,他提到宋明遠曾多次威脅林女士交出配方,還明確表示,《百花圖》已經作為陪嫁贈給林女士,並非偷竊。」

  「夠不夠證明她的清白?」

  「配合帳冊和火災調查記錄,可以申請重啟調查,但還不能直接證明宋明遠縱火。」

  「先把原件送去警方,複製件交給珠寶展組委會。」

  周衡卻沒有立刻應聲。

  「還有一件事,組委會剛剛改了決定。」

  傅沉舟眸色微沉,「誰施壓了?」

  「星瀾公開質疑梔光偽造舊稿,還請了三名業內專家作證,聲稱《涅槃》的創作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完成。」

  「組委會為了平息爭議,要求雙方今晚九點攜帶作品與全部創作資料,進行公開鑑定。」

  宋晚梔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距離九點,只剩三個小時。

  第一爐釉料很快燒制完成,許師傅用長鉗取出銀胎,花瓣表面的紅釉卻出現了細密裂紋。

  「溫度太高,舊釉和新釉沒有完全融合。」

  他將失敗的花瓣放進冷卻盤,「重新調釉,至少還要再燒兩爐。」

  宋晚梔拿起那片布滿裂紋的花瓣,對著燈光看了許久。

  暗紅色釉面並不平整,金色裂紋卻從花蕊向外蔓延,像一株在廢墟中生長的枝。

  「不要重新調。」

  「這個成色拿去競選,只會讓人笑話。」

  「誰規定琺瑯必須光滑完整?」

  宋晚梔將失敗的花瓣放回設計稿上,原本從裂口中生出的銀枝,恰好能與釉面的裂紋連在一起。

  她抽出鉛筆,迅速修改剩下幾件首飾的結構,「把裂紋留下,用碎銀填入縫隙,所有花瓣都不做完整閉合。」

  許師傅皺眉,「你要故意燒裂?」

  「星瀾偷走的是一套精緻完整的『重生』,那我就讓我的『重生』徹底碎一次。」

  她用鉛筆在圖紙中央寫下兩個字。

  「破繭」。

  許師傅盯著那張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設計稿,臉上的質疑逐漸變成專注。

  他拿起銅勺,重新調整爐溫,「填銀要在釉面完全冷卻前完成,你只有一次機會。」

  「夠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工坊里沒人再說一句廢話。

  許師傅守著燒藍爐,宋晚梔負責掐絲與填銀,傅沉舟坐在門口處理星瀾買下的網絡熱搜。

  幾次有人試圖闖進巷子,都被周衡帶來的保鏢擋在外面。

  晚上八點二十分,最後一枚耳墜終於出爐。

  深紅色梔子花瓣布滿自然裂紋,細碎銀線從縫隙里生長出來,在燈下泛著冷而鋒利的光,花蕊中央卻保留了一點來自舊胸針的金紅色。

  它不再像一套討好女人的珠寶,更像一件從火里活下來的證物。

  許師傅把作品放入展盒,「起個新名字吧。」

  宋晚梔看著那朵不再完整的梔子花,「不改。」

  「它還是叫『重生』。」

  真正的重生,本就不該毫髮無損。

  晚上九點,珠寶展臨時鑑定會準時開始。

  會場裡擠滿記者與業內評審,直播間剛開啟,觀看人數便突破百萬。

  溫以寧穿著一身白色禮服站在展台中央,《涅槃》被放在她面前,完整的紅色梔子花在燈下華麗奪目。

  宋晚梔出現時,鏡頭立刻全部轉向門口。

  她身後沒有浩浩蕩蕩的團隊,只跟著傅沉舟與提著舊工具箱的許師傅。

  星瀾的首席設計師率先開口,「宋小姐,聽說你臨時換了作品,是因為不敢把那套抄襲品帶來嗎?」

  宋晚梔將展盒放到桌上,卻沒有打開。

  「鑑定開始前,我想先看星瀾的創作手稿。」

  溫以寧示意助理把厚厚一摞資料放到台上。

  從靈感來源、線條拆解到原石選擇,每一步都極其完整,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評審翻看後,神色紛紛變得嚴肅。

  「星瀾的創作鏈條沒有明顯斷層。」

  「梔光目前提交的舊稿雖然日期更早,但只有照片,無法排除後期修改電子信息的可能。」

  溫以寧看向宋晚梔,「姐姐,如果你現在承認設計來源有爭議,我可以撤銷對梔光的追責。」

  「你撤銷追責?」

  宋晚梔笑了一下,「偷東西的人,什麼時候有資格原諒主人了?」

  「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們偷的?」

  「證據就在你們的作品裡。」

  宋晚梔走到星瀾展櫃前,戴上手套,取出那條名為《涅槃》的項鍊。

  她沒有欣賞,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項鍊重重砸向桌面。

  會場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溫以寧臉色驟變,「宋晚梔,你瘋了!」

  紅色梔子花從連接處斷開,花瓣中央露出一塊細小的銀色卡榫。

  宋晚梔用鑷子夾出卡榫,放到直播鏡頭前。

  卡榫背面刻著一串極小的數字。

  「這是我十六歲時畫稿留下的編號,前四位是母親的生日,後四位是我第一次獲得設計獎的日期。」


  她看向臉色發白的星瀾設計師,「請問貴公司的原創手稿里,為什麼連這個編號都有?」

  全場驟然安靜。

  幾名評審立刻重新翻閱星瀾提交的創作資料,卻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編號來源的說明。

  溫以寧轉頭看向宋明遠,後者坐在觀眾席第一排,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宋晚梔這才打開自己的展盒。

  布滿裂紋的紅色梔子花出現在燈光下時,方才華麗完整的《涅槃》,忽然顯得像一件精緻卻空洞的仿製品。

  「星瀾偷走了我的舊稿,所以他們只能做出我十六歲時理解的重生。」

  宋晚梔拿起那枚帶著裂紋的胸針,別在自己胸前。

  「而這是我今天完成的作品。」

  「它繼承了林家二十四年前留下的琺瑯,也保留了大火在釉面上燒出的每一道裂痕。」

  她望向鏡頭,一字一句地開口。

  「真正的重生,從來不是假裝自己沒有碎過,而是承認傷口存在以後,依舊有勇氣繼續生長。」

  直播間的評論短暫停滯幾秒,隨後瘋狂滾動起來。

  主評審當場宣布暫停鑑定,要求封存星瀾的作品與全部資料。

  傅沉舟站在人群外看著宋晚梔,眼裡沒有擔憂,也沒有憐憫,只剩毫不遮掩的欣賞。

  她不需要任何人把她從泥里拉出來。

  只需要有人在她殺回去時,替她守住身後的路。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帶走星瀾展品時,溫以寧忽然抓起桌上的金屬裁紙刀。

  她沒有沖向宋晚梔,而是將刀刃抵在了那半封信上。

  「都別動!」

  宋明遠厲聲喝道,「溫以寧,把信給我!」

  溫以寧看了他一眼,眼底壓抑多年的恨意終於露了出來。

  她沒有燒掉信,反而將它展開,對準了正在直播的鏡頭。

  「宋晚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嗎?」

  紙頁最下方,林靜姝親手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傅沉舟看清那三個字,臉色驟然變了。

  溫以寧盯著宋晚梔,慢慢念出開頭那句話。

  「晚梔,如果你看見這封信,記住,宋明遠並不是你的親生父親,而你的生父至今不知道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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