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池喻白整個人蜷在陸執淵懷裡，面色灰白，嘴唇緊閉。
蘇清月心疼的不停流淚，程諾攬住她輕聲安慰：「池大哥跟小白都會好起來的。」
這樣的經歷，這些人已經有過一次，根本無法承受第二次。
重症室厚重的玻璃門把病房和走廊隔成了兩個世界。
霍啟明坐在門外的長椅上，手肘撐著膝蓋，始終低著頭。
謝金寧在他旁邊坐下來遞給他一杯水，霍啟明接過水杯握在手裡。
「霍先生，我和小白從小就跟著墨哥訓練，他受過無數次傷，有一次，我們遇到仇家，被困在滿是毒蛇毒果的雨林里，那時候小白才十二歲，我比他還小兩歲……」
而池喻墨，當時也不過二十歲。
謝金寧跟池喻白餓了三天，已經到了極限。
池喻墨找不到吃的，就放自己的血給謝金寧跟池喻白喝。
兩個人靠喝血，又撐了兩天，終於撐到池家人找過來。
池喻墨當時已經跟死人差不多，醫生說身上的血都快流盡了，告訴池家主準備後事。
是池喻白撲在池喻墨身上攔著，要求醫生繼續搶救。
最後池喻墨真的活了過來，在那之後，還有無數次從鬼門關里走出來，閻王爺都快跟他拜把子了。
「所以我相信墨哥，請你也相信他，我想他醒來以後，一定不想看到崩潰的你。」
「可他是人啊……他會痛……會……」
霍啟明聲音哽咽，雙手捂住眼睛，任由淚水從指縫划過。
他不敢說池喻墨也會死，他很怕。
如果他是池喻墨的朋友，也許他也會這樣安慰池喻白，可他不是，他是池喻墨的愛人，他愛池喻墨了，只要池喻墨還沒醒，他懸起來的心根本無法落下。
小白沒了哥哥，還有陸執淵，謝金寧沒了大哥，還有親哥謝無妄，有江雲瀾。
可他沒了池喻墨，他會死。
池喻墨受傷的事還瞞著老宅，霍老爺子打電話讓他們回去吃飯，霍啟明只說跟池喻墨出去度假，歸期未定。
老爺子還讓他多拍些照片回去，擺在家裡。
陸父跟陸母匆匆趕來，林晚清沒看到池喻白，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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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小白怎麼不在這？執淵也不在？是不是小白出事了？」
「清姨，小白暈倒了，執淵在照顧她。」
聽到池喻白只是暈倒，林晚清鬆了口氣，目光落在霍啟明身上。
「啟明啊……」
她走上前抱住霍啟明，靠在林晚清懷裡，霍啟明終於痛哭出聲：「乾媽，我好怕……」
林晚清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這孩子從小沒了母親，因為跟陸執淵關係好，經常到家裡玩，自己乾脆認了乾兒子。
霍啟明從小到大情緒都很穩定，磕了碰了也不哭不鬧，對誰都一副溫潤的模樣。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霍啟明如此情感外泄。
還是因為她的另一個兒子。
早在她見到小白後，就已經把池家兄弟倆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如今一個暈倒一個生死未卜，她心也揪著疼。
「啟明，還有你們幾個，要不要去休息一會兒？乾爸乾媽在這守著喻墨。」
陸震霆對著蘇清月幾人開口，蘇清月搖搖頭：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在這等池大哥醒過來。」
凌晨兩點，重症室的門打開，護士走出來快步走到霍啟明面前：「霍先生，池先生醒了，他想見您。」
霍啟明還沒聽清護士說什麼，身體已經先做出了反應站了起來。
他跟著護士走進重症室，聽到自己的心臟「咚咚咚」劇烈跳動。
池喻墨面色灰白躺在床上，氧氣面罩覆蓋著他下半張臉，呼吸的時候面罩內壁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又散去。
他睜著眼睛，看見霍啟明走進來的時候，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
霍啟明顫抖的握住池喻墨那隻沒有插管的手。
他把那隻手攏在自己掌心裡，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池喻墨心疼。
不是傷口，是心疼霍啟明的眼淚。
他以為霍啟明不會哭，哪怕自己死了，他很痛苦，也會帶著自己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現在他不確定了。
如果是啟明躺在這裡，他一定會選擇跟霍啟明同生共死。
小白已經有了家，他沒什麼放不下的。
啟明，別怕。
池喻墨用力眨了眨眼睛，霍啟明知道他在告訴自己別怕。
「池喻墨，我不怕，你死了我會跟你一起死。」
這是池喻墨聽到的最動聽的情話，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不會死，為了霍啟明，他不會死。
可他到底不是神。
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忽然驟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跟護士從門口快步湧入，有人將呆在床邊像木頭人一樣的霍啟明帶了出去，霍啟明沒有反抗，出了病房眼前一黑，就要朝前跌去。
「啟明哥，你別嚇我！」
許星野跟謝子瑜一左一右扶住霍啟明，被他這副模樣嚇的聲音都變得尖利。
他睜開眼睛，輕輕推開二人，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容透著無盡的苦澀。
眼睛在眾人面前一一划過，謝子瑜心頭巨震，緊緊抱住霍啟明。
「啟明哥，池大哥還在搶救，他沒事的一定沒事的，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求求你啟明哥！」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陸執淵墜海時，池喻白帶人去營救，離開時就是這樣的眼神，然後池喻白當著他的面跳海了！
霍啟明回抱住謝子瑜，抬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我出去一趟。」
蘇清月抬起頭看著他：「啟明，你要去哪？」
「去一趟廟裡。」
「我跟你一起去，你這個狀態開車我不放心。」
謝子瑜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大步跟上，霍啟明依舊沒有拒絕，他知道朋友們不放心他，這個時候他也不想讓大家分心。
凌晨的街道空曠而安靜，路燈把路面照出一層冷黃色的光，兩側的行道樹在夜風裡輕輕搖動，投下細碎而晃動的影子。
他要去的那座廟在濠江老城區西面的一座小山頂上，不是香火最旺的寺廟，但傳說拜過的願很靈。
台階有一百零八級，不算長，但坡度陡，每一級都是用深色的石頭砌成的，表面被不知道多少年的腳步磨得光滑而平整。
謝子瑜把車停在山下，陪著霍啟明下車，霍啟明卻在第一級台階前停了下來。
「撲通。」
「啟明哥。」
膝蓋落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謝子瑜下意識就要去把他扶起來。
霍啟明擺擺手，示意謝子瑜自己沒事。
石頭表面的涼意透過褲子的布料滲進膝蓋里，霍啟明卻跪的很穩，屈膝往上挪了一級。
「啟明哥，你要跪上去？你的腿……」
「我的腿如果能換回喻墨的命也值了。」
霍啟明的動作很慢，每跪上去一步，心裡就默念求菩薩保佑池喻墨度過危險。
石頭很硬，腿很疼，但是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誠心誠意的在心裡乞求。
謝子瑜默默跟在後面，心疼的握緊拳頭。
跪到第五十五級的時候，霍啟明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石磚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痕跡，膝蓋的布料已經磨爛。
「啟明哥，別跪了，再跪下去你的腿要斷了！」
蘇清月心疼的不停流淚，程諾攬住她輕聲安慰：「池大哥跟小白都會好起來的。」
這樣的經歷，這些人已經有過一次，根本無法承受第二次。
重症室厚重的玻璃門把病房和走廊隔成了兩個世界。
霍啟明坐在門外的長椅上，手肘撐著膝蓋，始終低著頭。
謝金寧在他旁邊坐下來遞給他一杯水，霍啟明接過水杯握在手裡。
「霍先生，我和小白從小就跟著墨哥訓練，他受過無數次傷，有一次，我們遇到仇家，被困在滿是毒蛇毒果的雨林里，那時候小白才十二歲，我比他還小兩歲……」
而池喻墨，當時也不過二十歲。
謝金寧跟池喻白餓了三天，已經到了極限。
池喻墨找不到吃的，就放自己的血給謝金寧跟池喻白喝。
兩個人靠喝血，又撐了兩天，終於撐到池家人找過來。
池喻墨當時已經跟死人差不多，醫生說身上的血都快流盡了，告訴池家主準備後事。
是池喻白撲在池喻墨身上攔著，要求醫生繼續搶救。
最後池喻墨真的活了過來，在那之後，還有無數次從鬼門關里走出來，閻王爺都快跟他拜把子了。
「所以我相信墨哥，請你也相信他，我想他醒來以後，一定不想看到崩潰的你。」
「可他是人啊……他會痛……會……」
霍啟明聲音哽咽，雙手捂住眼睛，任由淚水從指縫划過。
他不敢說池喻墨也會死，他很怕。
如果他是池喻墨的朋友，也許他也會這樣安慰池喻白，可他不是，他是池喻墨的愛人，他愛池喻墨了，只要池喻墨還沒醒，他懸起來的心根本無法落下。
小白沒了哥哥，還有陸執淵，謝金寧沒了大哥，還有親哥謝無妄，有江雲瀾。
可他沒了池喻墨，他會死。
池喻墨受傷的事還瞞著老宅，霍老爺子打電話讓他們回去吃飯，霍啟明只說跟池喻墨出去度假，歸期未定。
老爺子還讓他多拍些照片回去，擺在家裡。
陸父跟陸母匆匆趕來，林晚清沒看到池喻白，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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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小白怎麼不在這？執淵也不在？是不是小白出事了？」
「清姨，小白暈倒了，執淵在照顧她。」
聽到池喻白只是暈倒，林晚清鬆了口氣，目光落在霍啟明身上。
「啟明啊……」
她走上前抱住霍啟明，靠在林晚清懷裡，霍啟明終於痛哭出聲：「乾媽，我好怕……」
林晚清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這孩子從小沒了母親，因為跟陸執淵關係好，經常到家裡玩，自己乾脆認了乾兒子。
霍啟明從小到大情緒都很穩定，磕了碰了也不哭不鬧，對誰都一副溫潤的模樣。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霍啟明如此情感外泄。
還是因為她的另一個兒子。
早在她見到小白後，就已經把池家兄弟倆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如今一個暈倒一個生死未卜，她心也揪著疼。
「啟明，還有你們幾個，要不要去休息一會兒？乾爸乾媽在這守著喻墨。」
陸震霆對著蘇清月幾人開口，蘇清月搖搖頭：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在這等池大哥醒過來。」
凌晨兩點，重症室的門打開，護士走出來快步走到霍啟明面前：「霍先生，池先生醒了，他想見您。」
霍啟明還沒聽清護士說什麼，身體已經先做出了反應站了起來。
他跟著護士走進重症室，聽到自己的心臟「咚咚咚」劇烈跳動。
池喻墨面色灰白躺在床上，氧氣面罩覆蓋著他下半張臉，呼吸的時候面罩內壁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又散去。
他睜著眼睛，看見霍啟明走進來的時候，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
霍啟明顫抖的握住池喻墨那隻沒有插管的手。
他把那隻手攏在自己掌心裡，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池喻墨心疼。
不是傷口，是心疼霍啟明的眼淚。
他以為霍啟明不會哭，哪怕自己死了，他很痛苦，也會帶著自己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現在他不確定了。
如果是啟明躺在這裡，他一定會選擇跟霍啟明同生共死。
小白已經有了家，他沒什麼放不下的。
啟明，別怕。
池喻墨用力眨了眨眼睛，霍啟明知道他在告訴自己別怕。
「池喻墨，我不怕，你死了我會跟你一起死。」
這是池喻墨聽到的最動聽的情話，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不會死，為了霍啟明，他不會死。
可他到底不是神。
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忽然驟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跟護士從門口快步湧入，有人將呆在床邊像木頭人一樣的霍啟明帶了出去，霍啟明沒有反抗，出了病房眼前一黑，就要朝前跌去。
「啟明哥，你別嚇我！」
許星野跟謝子瑜一左一右扶住霍啟明，被他這副模樣嚇的聲音都變得尖利。
他睜開眼睛，輕輕推開二人，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容透著無盡的苦澀。
眼睛在眾人面前一一划過，謝子瑜心頭巨震，緊緊抱住霍啟明。
「啟明哥，池大哥還在搶救，他沒事的一定沒事的，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求求你啟明哥！」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陸執淵墜海時，池喻白帶人去營救，離開時就是這樣的眼神，然後池喻白當著他的面跳海了！
霍啟明回抱住謝子瑜，抬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我出去一趟。」
蘇清月抬起頭看著他：「啟明，你要去哪？」
「去一趟廟裡。」
「我跟你一起去，你這個狀態開車我不放心。」
謝子瑜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大步跟上，霍啟明依舊沒有拒絕，他知道朋友們不放心他，這個時候他也不想讓大家分心。
凌晨的街道空曠而安靜，路燈把路面照出一層冷黃色的光，兩側的行道樹在夜風裡輕輕搖動，投下細碎而晃動的影子。
他要去的那座廟在濠江老城區西面的一座小山頂上，不是香火最旺的寺廟，但傳說拜過的願很靈。
台階有一百零八級，不算長，但坡度陡，每一級都是用深色的石頭砌成的，表面被不知道多少年的腳步磨得光滑而平整。
謝子瑜把車停在山下，陪著霍啟明下車，霍啟明卻在第一級台階前停了下來。
「撲通。」
「啟明哥。」
膝蓋落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謝子瑜下意識就要去把他扶起來。
霍啟明擺擺手，示意謝子瑜自己沒事。
石頭表面的涼意透過褲子的布料滲進膝蓋里，霍啟明卻跪的很穩，屈膝往上挪了一級。
「啟明哥，你要跪上去？你的腿……」
「我的腿如果能換回喻墨的命也值了。」
霍啟明的動作很慢，每跪上去一步，心裡就默念求菩薩保佑池喻墨度過危險。
石頭很硬，腿很疼，但是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誠心誠意的在心裡乞求。
謝子瑜默默跟在後面，心疼的握緊拳頭。
跪到第五十五級的時候，霍啟明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石磚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痕跡，膝蓋的布料已經磨爛。
「啟明哥，別跪了，再跪下去你的腿要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