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漢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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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後方突然響起的喊殺聲,很快驚動了這片戰場上的所有人。

  尤其是駐守在北岸土山周圍的南陽中軍。

  這支最為精銳,也最為忠心,所以被各家家主留在身邊的私兵,此刻尚未過江,所處的位置又偏高,視野開闊。

  所以,他們很容易便發現了,在己方大軍的側後方,那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荒野上,不知何時,已經打起了數面黑色的旗號!

  那是一支步騎混合的軍隊,踩著泥濘,撕開清晨的薄霧,正凶相畢露地悍然殺向江畔!

  而當所有人順著那支軍隊衝鋒的軌跡,意識到他們的目標,不偏不倚,正是這座代表著南陽聯軍指揮中樞的土山時。

  原本還在這土山之上,居高臨下指點江山、觀望南岸戰場的世家家主和子弟們。

  那種被千萬道凜然殺氣同時鎖定的感覺,所產生的震撼感,遠比此刻正在江岸兩側浴血奮戰計程車卒們,都要來得強烈百倍!

  「這...這是怎麼回事?!」

  有世家子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連手中的摺扇掉了都渾然不覺。

  一直站在最前方的鄧氏家主死死盯著那支刺入後方的大軍,看著那在晨風中狂舞的旗幟。

  這位經歷了無數風浪、早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人,此刻卻緊走兩步,含恨道:

  「陸沉...陸沉!」

  這一刻,土山上的眾人才如夢初醒,終於明白這支從天而降的軍隊,究竟來自何方。

  但很快,便有人反應了過來,滿臉不可置信地驚撥出聲:

  「這怎麼可能?!」

  「他此時應該在江夏才對!就算他日夜兼程,也絕不可能這麼快趕到戰場!」

  「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旁邊,最為年輕的宗氏家主,此刻的臉色一樣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的戰場,冷冷地開口,打斷了那些無謂的爭論:

  「沒什麼不可能的,他已經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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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計,他根本就沒有去接收什麼物資,也沒有在江夏做任何的停留補充。」

  「他是一路馬不停蹄,拋棄了所有的輜重和後勤,從渡江開始,便直衝襄陽而來了...」

  宗氏家主轉過頭,看著鄧氏家主那頹然的側臉,苦澀道:

  「鄧公的擔心,果然是對的。」

  「這陸沉...他根本就沒有背棄襄陽!」

  此言一出,土山上的眾人悚然而驚。

  在解決了「這支軍隊是誰」以及「他們為何能來得這麼快」的疑惑之後。

  緊接著,所有的世家掌權者心中,又齊齊生出了同一種疑問。

  --可為什麼?!

  他陸沉,一個出身卑微、靠著軍功才爬上來的武將;一個領兵在外、手握虎狼之師的前線主帥!

  在襄陽舊主暴斃、內部空虛,在南陽五姓開出那等天價的籌碼,甚至許諾幫他奪取荊襄大權的時候。

  他難道,真的就不想拿到那唾手可得的權勢嗎?!

  這可是人命如草芥、有奶便是娘的亂世啊!

  在這等利益和權力的誘惑面前,還有什麼情誼可言?

  又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接手襄陽的年輕人,敢把身家性命壓在陸沉的忠誠上,敢出城野戰抗住聯軍的主力?

  憑什麼陸沉能如此決然地拒絕南陽的招攬,如此苦心孤詣地配合襄陽演一出將計就計的戲碼,甚至不惜讓大軍陷入無後勤無休整的處境,就只為了在此刻...

  狠狠地捅南陽一刀?!

  一時之間,不知道多少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和英才們,陷入了這種茫然無措的情緒中,不能自拔。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對江對岸拼命廝殺、以及正在衝鋒而來的這些泥腿子,能如此意氣用事、如此不顧一切的恐懼。

  直到這一刻。

  這些習慣了用階級去衡量一切、用權謀去算計人心的門閥掌權者們,才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他們終於意識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名為「襄陽」的勢力。

  根本不是什麼如同往日曆朝歷代一樣,只是為了反抗壓迫、為了填飽肚子而起來造仮的窮苦流寇。

  而是...一群瘋子!

  一群為了某些奇怪的理想,為了某種特殊的抱負,團結起一群同樣經歷過艱難困苦、同樣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人們。

  來朝他們這群高高在上的世家門閥,喊出同樣一句「憑什麼」的人!


  恐慌的情緒在蔓延,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在心底祈禱,祈禱這支繞後突襲的奇兵,只是陸沉派來的一支偏師,人數不會太多。

  然而,他們馬上就絕望了。

  因為,從側後方突然爆發的廝殺,那動靜幾乎瞬間就牽動了南陽聯軍的整個營盤!

  放眼望去,北岸陷入混亂、被黑色軍旗切割的地方越來越多。

  那一片呈尖錐狀狠狠扎入聯軍後背的烏雲,不僅沒有在阻擊中停滯,其後方,反而還有可能無限擴寬,擴寬到...

  足以吞沒這座土山!

  此時此刻,已經沒人想去深究,這支疲憊之師究竟是怎麼越過外圍那些防禦兵力,從側翼如此不講道理地殺入腹地的了。

  因為那支兵力的目標是如此明確,他們的眼裡沒有江對岸的戰局,沒有那些漫山遍野的聯軍大營,他們唯一的方向,便是這座土山,以及這座土山上,那面代表著南陽五姓的帥旗!

  「鄧...鄧公!」

  一個世家英才滿臉蒼白,看向鄧氏家主。

  他突然發現,這位老人,似乎在這一瞬間,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

  之前臨陣指揮、將襄陽軍逼入絕境時的那種意氣風發,此刻再也看不到半分。

  老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佝僂,一動不動。

  那英才顧不得許多,悽厲喊道:

  「鄧公,還請速速調兵防禦啊!」

  「一定...一定不能讓他們衝到土山近前!否則我等皆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鄧氏家主緩緩轉過頭,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彷佛在看一個白痴。

  良久,老人才聲音嘶啞地反問了一句:

  「哪裡還有兵?」

  這句話讓土山上為之一靜。

  是啊,哪裡還有兵?

  為了畢其功於一役,為了在黎明到來之際徹底壓垮南岸的顧懷。

  南陽大軍已經大舉渡江!對岸的廝殺慘烈到了極致,防線犬牙交錯。

  為了全面壓過襄陽軍,北岸甚至連精銳私兵,都已經盡數調上了灘涂,正在強渡漢水!

  此刻的土山周圍,除了數千的中軍護衛,哪裡還有半點機動兵力?

  而那些已經壓上江面、甚至已經登陸南岸的軍隊,在如此混亂的戰局下,根本就是召也召不回來!

  他們,拿什麼去擋住這支神兵天降、突兀出現在戰場側後方的步騎混合大軍?!

  「那...那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殺過來啊!」那英才絕望地哀嚎道。

  「還有一個辦法。」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絕望中,宗氏家主握緊腰間劍柄,凜然出聲。

  「我自去領著中軍護衛,下山阻截!」

  他轉頭看向眾人,語速極快:「諸位且帶帥旗,立刻下山,強行渡江!」

  「只要脫離了北岸這支兵力的威脅,到了南岸,我軍主力尚在!」

  「敵軍防線已經搖搖欲墜了,若是我們能借著帥旗親臨計程車氣,強行攻下對岸...」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切,就又翻轉過來了!」

  這的確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辦法了。

  與其留在北岸坐以待斃,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將所有的賭注,全部壓在南岸的戰場上!

  鄧氏家主看著面前滿臉皆是堅毅的宗氏家主,看著這個明明是自己嫡親,卻不能相認的兒子。

  良久,他才輕聲一嘆。

  「就此...行事吧。」

  短短片刻之間,便從即將得勝、獨占荊襄的光明未來,一腳跌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土山上的眾人,面色都變得有些恐懼和慌亂起來。

  沒有時間再磨蹭了。

  宗氏家主拔出長劍,點齊了中軍護衛,毅然決然地朝著山下那片黑色洪流迎了上去。

  而那面南陽帥旗,也開始拔地而起,朝著江邊移動。

  一堆往日裡養尊處優的家主和世家子弟,以及那位毫無話語權的上庸太守,在一眾親隨的護衛下,匆匆走下土山,在灘涂上搶上了幾艘最大的渡船,開始朝著南岸強渡。

  ......

  而這一幕,自然落在了南岸那些正在苦戰的南陽士卒的眼裡。

  「快看!是帥旗!」

  「家主們過江了!家主們親自來督戰了!」

  原本就已經占據上風的南陽聯軍,在看到那面帥旗竟然越過江面,直奔南岸而來時。

  這些士卒根本不知道北岸的具體形勢,他們只以為,這是各位家主為了發起最後的總攻,而親自過江鼓舞士氣!

  一時間,南陽大軍紛紛士氣大振,甚至開始不顧傷亡地向前平推,兇狠地撞擊在第二道防線上。

  「殺進襄陽!建功立業!」

  襄陽軍防禦壓力頓時劇增!

  南岸中軍,土坡之上。

  顧懷將手中的千里鏡緩緩放下。

  由於天色已經大亮,再加上江面並不算寬,藉助千里鏡,他清晰地看到了北岸土山後方掀起的混亂,以及那面開始匆忙渡江的南陽帥旗。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果然...還是趕到了啊。」

  顧懷輕聲喃喃著。

  「居然能逼得對岸連死守都不敢,直接讓帥旗南移逃命...」

  「陸沉,看來,你如今的名聲,也已經頂得上數萬大軍了...而這就是你給我創造的,最後的機會了!」

  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去理會前線突然加劇的防守壓力。

  因為顧懷很清楚,只要斬落那面帥旗,這看似兇猛的南陽聯軍,立刻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他猛地轉頭,傳下軍令:

  「去看看水師那邊還有沒有活人!告訴劉水生,務必給我全力攔截那面過江的帥旗!絕不能讓他們輕易靠岸!」

  「王五!」

  一直如鐵塔般沉默地站在顧懷身後護衛的王五,猛地踏前一步,沉悶地應了一聲。

  「帶上一營親衛!」

  顧懷指著江面上那幾艘格外顯眼的渡船,「盯著那面帥旗!敵軍主帥倉促過江,陣型必然散亂,這是絕佳的斬首機會!只要他們敢在南岸露頭,就給我朝著那帥旗,直衝過去!」

  此時灘涂激戰,防線咬合,帥旗周遭也必定會有大量防守兵力,想要實現這道軍令的難度可想而知...但王五卻沒有半分遲疑,只是重重地一抱拳,轉身領命而去。

  他自去召集那些全副武裝的黑甲親衛,跨上戰馬,開始在這混亂不堪的南岸戰場上尋找縫隙,只待那帥旗靠岸,便去執行這致命一擊。

  畢竟,南陽高層這種被逼無奈的倉促過江,或許短暫逃離了陸沉的刀鋒,也能鼓舞士氣,但對於混亂的南岸戰場來說...也無異於把脖子伸到了襄陽軍的刀口下!

  ......

  北岸。

  陳平帶著最精銳的先鋒騎卒,正進行著決死衝鋒。

  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他手中的鋼刀已經砍卷了刃,身上的南陽制式鐵甲也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殺!給老子殺穿他們!」

  陳平已經徹底殺紅了眼,但這裡畢竟是南陽的大營,圍上來的敵軍越來越多,如同陷入泥沼般讓人步履維艱。

  所幸,那座土山,已經不遠了。

  作為優秀的騎兵統領,陳平對於馬力的估算是很準確的,衝到這裡,戰馬已經快挺不住了。

  「最後沖一次!」

  他一咬牙,雙腿猛夾馬腹。

  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壓榨出最後的體力,帶著他轟然撞入前方的人群,硬生生地衝散了一波阻擋計程車卒。

  就在這時。

  戰馬終於力竭,前腿一折,向前栽倒。

  陳平反應極快,從馬背上飛身躍下,就地一個翻滾卸去力道,再次站起身時,他突然發現。

  在前方不遠處的一處高地上,一名披掛著精良鎧甲的男子,正揮舞著長劍,指揮著周圍的護衛,試圖重新組織起防線。

  雖然不知道這人是誰,但看那甲冑和周圍人拼死保護的架勢,肯定是個大魚!

  「就你了!」

  陳平乾脆也懶得再找馬,提著那把卷刃的鋼刀,在身旁十幾名悍勇親衛的拱衛下,如瘋虎般殺入人群。

  他不顧一切地左衝右突,生生地在密集的護衛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直逼那名披甲男子身前。

  那男子,正是留下斷後的宗氏家主。

  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煞氣、如惡鬼般撲來的襄陽將領,宗氏家主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了。

  他沒有再做無謂的抵抗,只是緩緩垂下長劍,看著陳平,似乎想從這個敵人的眼中看出些什麼,又似乎想再留下一兩句能彰顯門閥氣節、載入族志的遺言。

  他輕聲一嘆,嘴唇微動:「我乃南陽宗氏...」

  可陳平哪裡會慣著他?

  管你他媽是誰?管你想說什麼廢話!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砍死眼前的敵人,然後衝上土山去奪帥旗!

  「死!」

  陳平暴喝一聲,手中長刀劈下,大好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噴濺了陳平一臉。

  宗氏家主的無頭屍體晃了晃,頹然倒地。

  陳平此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一刀砍死的,正是南陽五姓中最有可能在未來挑起大梁的一位家主。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看都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便急不可耐地抬起頭,目光掃向那近在咫尺的土山上方。

  下一刻。

  陳平突然炸毛了。

  「媽的,帥旗呢?」

  原本應該高高飄揚在土山之上、代表著中軍大帳的那面大旗,去了哪兒?!

  撤?

  在這等被大軍突襲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撤得這麼快?一點痕跡都不留?

  可要是轉移...如今整個北岸戰場處處都在廝殺,連退路都被自己帶人給切斷了,他們又能轉移到哪兒去?!

  陳平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土山,投向了漢水江面,看到了那面帥旗,正立在幾艘被重重護衛的渡船上,拼命地朝著南岸駛去。

  原來是渡江逃命!

  這些貪生怕死的世家老狗,竟然放棄了北岸,帶著帥旗直接逃去了南岸!

  這渾人的血性頓時直衝腦門。

  眼看著到手的潑天大功就要在自己眼前溜走,陳平哪裡肯干?

  他居然不管不顧,直接扯著嗓子大吼一聲:

  「弟兄們!跟老子追!」

  說罷,他竟然帶著身邊那些同樣殺紅了眼的親衛,直接避開那些混亂的廝殺,沿著江面上敵軍搭設的一條浮橋,就這麼狂奔著追了上去!

  ......

  而此時。

  漢水江面上,那艘最大的渡船上。

  一眾南陽家主和世家子弟們驚魂未定地看著漸漸遠去的北岸。

  看著土山周遭的防線相繼淪陷,看著那面屬於宗氏的旗幟在混亂中倒下。

  他們慶幸自己逃出生天的同時,心裡也清楚,留下斷後的宗氏家主,多半是...沒救了。

  鄧氏家主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痛,其餘幾位家主面面相覷,正想出言緬懷一番這位優秀的後輩,以此來穩定一下慌亂的人心。

  然而。

  話還沒出口。

  只見南岸的江面上,水花翻滾,三艘掛著襄陽旗號的殘破戰船,正像瘋狗一般,揚著滿帆,直直地沖著他們所在的渡船撞了過來!

  「保護家主!」

  船上的護衛們嚇得魂飛魄散。

  好在這面帥旗外圍,還聚集著許多渡船。

  那些渡船上計程車卒為了保護家主,只能拼死划船迎上去,用船體去阻擋襄陽戰船的衝撞。

  「砰!砰!」

  江面上木屑橫飛,慘叫連連。

  在付出了十幾艘小船傾覆的代價後,終於勉強擋下了襄陽水師的這一波決死衝撞。

  趁著這個空當,載著南陽高層的渡船,終於有驚無險地衝上了南岸的灘涂。

  帥旗,在南岸登陸了!

  船上的眾家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只要上了岸,匯合了正在進攻的南岸主力,那就安全了!

  可是。

  還沒等他們臉上的笑容完全展開。

  變故再生!

  就在他們登陸的灘涂另一側,伴隨著一陣馬蹄聲。

  一支數百人的黑甲精銳,突然從混亂的戰陣縫隙中殺出!

  為首一人,身軀魁梧,單手提著一把沉重的大戟。

  正是王五,以及他帶領的一營親衛!

  他們藉助著完全提起來的馬速,越過混亂的軍陣,趁著灘涂敵軍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防線上的機會,直直朝著剛剛上岸、立足未穩的南陽帥旗殺來!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剛剛上岸的眾家主再次駭然失色,這南岸怎麼也有一支騎兵?!

  然而。

  王五此刻真如凶神降世一般,手中大戟橫掃,凡是靠近的南陽士卒,無論是舉盾還是揮刀,皆被他以不講道理的蠻力,連人帶兵器,砸得骨斷筋折,血肉模糊!

  果然,之前在荊南時他對顧懷說的那番話真沒有半點水分,這種原本就只有精銳重騎能架起來的大戟,才是最適合他的武器!

  他就這麼硬生生地,在那群精銳護衛中,撕開了一道缺口,距離那面帥旗,只剩下不到二十步的距離!

  而就在此時。

  從江面的方向。

  陳平也帶著人,沿著浮橋,一路砍殺,終於衝到了南岸近前。

  他剛剛跳下浮橋,眼神就在南岸上掃了起來,只待發現那面帥旗,就靠著身上一身南陽裝備的掩護,直直殺過去。

  可他一抬頭。

  就看到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魁梧得像頭熊一樣的大漢,正咆哮著殺向帥旗,在護衛群中大殺四方,眼看著就要衝到那帥旗下面。

  陳平愣住了。

  他此刻滿身都是泥濘和血水,連戰馬都跑死了,靠著兩條腿在搖晃的浮橋上狂奔過來,吃了無數的苦頭,就為了這份天大的功勞。

  結果呢?那個大漢騎著高頭大馬,以逸待勞,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搶著自己的功勳。

  這一幕...怎麼好像在哪兒見過?

  陳平的眼睛瞬間紅了。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齊齊湧上心頭。

  他悲憤交加,怒極攻心,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道:

  「王八蛋!」

  「怎麼他媽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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