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鳩占鵲巢（一）
外傷科診室里，
徐主任仔細清理著佟年背後每一處傷口，他用鑷子把玫瑰刺一根一根取出來，消毒，然後塗上藥膏，用透氣的紗布覆蓋。整個過程漫長而折磨。
佟年始終咬緊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和身體微微顫抖。
徐主任叮囑佟年一些注意事項，開了一些口服的消炎藥。
佟年逐一記下醫囑，穿上衣服。布料摩擦著背後的紗布，依舊帶來強烈的不適。
從診室出來，付垏博和陳助理已經不見蹤影，只有一個面生的護士等在門口，客氣卻疏離地向佟年打著招呼。
走到那扇熟悉的、曾經屬於她的辦公室門前，佟年停下了腳步。門牌上，不再是「副院長、腦神經外科主任」，下面的名字也不再是「佟年」。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辦公室的格局已經完全不同了。她慣用的那套素色窗簾被換成了明艷的顏色，辦公桌換了全新的，也換了方位，桌上她喜歡的綠植不見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陌生的香水味。
而最刺眼的，是牆角那個敞開的紙箱。
佟年的私人物品被雜亂地堆放在箱子裡面，快要溢出來了，她和付垏博的結婚照勉強蓋在箱子上面，玻璃面朝下扣著。旁邊掛著佟家全家福，箱子裡還胡堆疊著她珍藏的手術筆記，幾本腦神經醫學典籍……所有的寶貝都像是亟待被清理的垃圾，被毫無章法地塞在那個狹小的紙箱裡。
佟年心臟悶得發疼。
付垏博的堂妹，付蓉。穿著一身緊身襯衣，超短皮裙，正站在書架旁擺弄著一堆裝飾假書。她轉身看到佟年進來，臉上並沒有絲毫意外。
付蓉揚起一個柔美的笑容，聲音甜膩：「嫂子，你來啦？垏博哥哥跟我說了，讓我暫時先用著這間辦公室。我想著你東西不多，就幫你簡單收拾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越說越得意。
佟年沒有回應，徑直走到紙箱旁，蹲下身，開始默默整理。那些手術筆記，是她無數個日夜的心血，是她作為醫生存在的證明，怎麼能夠容忍被這樣隨意糟蹋呢？！
付蓉踩著高跟鞋，扭著屁股走到她身邊。她居高臨下看著佟年。
「說起來，真是可惜啊……嫂子……」付蓉語氣開始變得尖銳，帶著譏諷，「嫂子，你以前可是我們帝都公認的『天使之手』，現在卻只能在家裡……伺候一個植物人，垏博哥哥怎麼這麼不懂珍惜人啊……」
佟年依然不予理會，她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也沒有抬頭。
但付蓉並不打算停歇，她繞著佟年走了一圈，彎下腰，壓低了聲音，幾乎貼著佟年的耳邊：「佟年，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佟大主任？你以為……垏博哥哥還會把你當回事嗎？實話告訴你吧……佟年……他早就煩透你了！到現在，還占著付太太這個位置，你不覺得噁心嗎？」
佟年看向付蓉，看著她赤裸裸的挑釁。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但仍然盡力壓抑著怒火，「付蓉……夠了……付垏博不在，你連裝都不裝了，是嗎？」
付蓉直起身，抱著雙臂，冷笑一聲：「裝？我有什麼好裝的……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真是個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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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蓉步步緊逼：「我告訴你，佟年……我回來了。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全部拿回來……包括付太太這個位置……包括……垏博哥哥！」
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的臉，佟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滾開……好狗不擋路……」佟年猛地站起身。對著這個所謂的堂妹，她感到噁心。
佟年稍一用力，推開付蓉。她只是想讓她離自己遠點，擺脫這令人窒息的逼迫和羞辱。
然而，就在她推開付蓉的瞬間，付垏博出現在面前。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佟年的臉上！
佟年整個人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里嗡的一聲，瞬間失去了所有聽覺，只有「滋……滋……」的鳴響。臉頰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很疼，嘴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啪！」，猝不及防，又是一巴掌。
佟年眼前發黑，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牆上，手臂扶著牆壁才勉強沒有倒下。
突然，喉嚨一甜，一股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滴落在她淺色的衣襟上，暈開刺目的紅。
她抬起頭，視線一片模糊。
「垏博哥哥！」佟年視線慢慢清晰，只見付蓉緊緊抓住付垏博的衣襟，將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充滿了恐懼和委屈，「我想嫂子不是故意的，可能我幫她收拾東西……她……她不喜歡……」
付垏博瞬間湧起滔天的怒火！
「佟年！我讓你來收拾東西，不是讓你來這裡撒野！馬上給蓉蓉道歉！」
心，卻好像在這一刻，完全麻木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沒有去擦嘴角的血。只是看了付垏博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讓付垏博心頭莫名一悸。
但很快，傳來付蓉委屈的啜泣聲。「垏博哥哥……我的頭好暈……剛才撞到了……」付蓉柔弱地靠著他，聲音氣若遊絲。
佟年她默默地彎下腰，沒有去管自己狼狽的模樣和嘴角的血跡，只是蹲下身，繼續將紙箱裡散落出來的幾本筆記，小心翼翼地、一本一本地撿回去，放好。
然後，她用力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紙箱，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這間再也不屬於她的辦公室。
身後傳來付垏博冰冷的聲音：「佟年，回去收拾好二樓朝南的客房。蓉蓉身體不舒服，二叔沒時間照顧，她會暫時搬到家裡住。」
佟年的腳步頓了一下，不再回頭，抱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身後，是付蓉更加嬌弱的聲音：「垏博哥哥，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嫂子了……我一個人呆在家裡，也是可以的……」
「聽話，家裡方便照顧你。」付垏博很是溫柔。
……
【第七章 完】
徐主任仔細清理著佟年背後每一處傷口，他用鑷子把玫瑰刺一根一根取出來，消毒，然後塗上藥膏，用透氣的紗布覆蓋。整個過程漫長而折磨。
佟年始終咬緊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和身體微微顫抖。
徐主任叮囑佟年一些注意事項，開了一些口服的消炎藥。
佟年逐一記下醫囑，穿上衣服。布料摩擦著背後的紗布，依舊帶來強烈的不適。
從診室出來，付垏博和陳助理已經不見蹤影，只有一個面生的護士等在門口，客氣卻疏離地向佟年打著招呼。
走到那扇熟悉的、曾經屬於她的辦公室門前，佟年停下了腳步。門牌上，不再是「副院長、腦神經外科主任」，下面的名字也不再是「佟年」。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辦公室的格局已經完全不同了。她慣用的那套素色窗簾被換成了明艷的顏色，辦公桌換了全新的，也換了方位，桌上她喜歡的綠植不見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陌生的香水味。
而最刺眼的，是牆角那個敞開的紙箱。
佟年的私人物品被雜亂地堆放在箱子裡面，快要溢出來了，她和付垏博的結婚照勉強蓋在箱子上面，玻璃面朝下扣著。旁邊掛著佟家全家福，箱子裡還胡堆疊著她珍藏的手術筆記，幾本腦神經醫學典籍……所有的寶貝都像是亟待被清理的垃圾，被毫無章法地塞在那個狹小的紙箱裡。
佟年心臟悶得發疼。
付垏博的堂妹，付蓉。穿著一身緊身襯衣，超短皮裙，正站在書架旁擺弄著一堆裝飾假書。她轉身看到佟年進來，臉上並沒有絲毫意外。
付蓉揚起一個柔美的笑容，聲音甜膩：「嫂子，你來啦？垏博哥哥跟我說了，讓我暫時先用著這間辦公室。我想著你東西不多，就幫你簡單收拾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越說越得意。
佟年沒有回應，徑直走到紙箱旁，蹲下身，開始默默整理。那些手術筆記，是她無數個日夜的心血，是她作為醫生存在的證明，怎麼能夠容忍被這樣隨意糟蹋呢？！
付蓉踩著高跟鞋，扭著屁股走到她身邊。她居高臨下看著佟年。
「說起來，真是可惜啊……嫂子……」付蓉語氣開始變得尖銳，帶著譏諷，「嫂子，你以前可是我們帝都公認的『天使之手』，現在卻只能在家裡……伺候一個植物人，垏博哥哥怎麼這麼不懂珍惜人啊……」
佟年依然不予理會，她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也沒有抬頭。
但付蓉並不打算停歇，她繞著佟年走了一圈，彎下腰，壓低了聲音，幾乎貼著佟年的耳邊：「佟年，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佟大主任？你以為……垏博哥哥還會把你當回事嗎？實話告訴你吧……佟年……他早就煩透你了！到現在，還占著付太太這個位置，你不覺得噁心嗎？」
佟年看向付蓉，看著她赤裸裸的挑釁。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但仍然盡力壓抑著怒火，「付蓉……夠了……付垏博不在，你連裝都不裝了，是嗎？」
付蓉直起身，抱著雙臂，冷笑一聲：「裝？我有什麼好裝的……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真是個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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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蓉步步緊逼：「我告訴你，佟年……我回來了。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全部拿回來……包括付太太這個位置……包括……垏博哥哥！」
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的臉，佟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滾開……好狗不擋路……」佟年猛地站起身。對著這個所謂的堂妹，她感到噁心。
佟年稍一用力，推開付蓉。她只是想讓她離自己遠點，擺脫這令人窒息的逼迫和羞辱。
然而，就在她推開付蓉的瞬間，付垏博出現在面前。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佟年的臉上！
佟年整個人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里嗡的一聲，瞬間失去了所有聽覺，只有「滋……滋……」的鳴響。臉頰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很疼，嘴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啪！」，猝不及防，又是一巴掌。
佟年眼前發黑，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牆上，手臂扶著牆壁才勉強沒有倒下。
突然，喉嚨一甜，一股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滴落在她淺色的衣襟上，暈開刺目的紅。
她抬起頭，視線一片模糊。
「垏博哥哥！」佟年視線慢慢清晰，只見付蓉緊緊抓住付垏博的衣襟，將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充滿了恐懼和委屈，「我想嫂子不是故意的，可能我幫她收拾東西……她……她不喜歡……」
付垏博瞬間湧起滔天的怒火！
「佟年！我讓你來收拾東西，不是讓你來這裡撒野！馬上給蓉蓉道歉！」
心，卻好像在這一刻，完全麻木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沒有去擦嘴角的血。只是看了付垏博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讓付垏博心頭莫名一悸。
但很快，傳來付蓉委屈的啜泣聲。「垏博哥哥……我的頭好暈……剛才撞到了……」付蓉柔弱地靠著他，聲音氣若遊絲。
佟年她默默地彎下腰，沒有去管自己狼狽的模樣和嘴角的血跡，只是蹲下身，繼續將紙箱裡散落出來的幾本筆記，小心翼翼地、一本一本地撿回去，放好。
然後，她用力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紙箱，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這間再也不屬於她的辦公室。
身後傳來付垏博冰冷的聲音：「佟年，回去收拾好二樓朝南的客房。蓉蓉身體不舒服，二叔沒時間照顧，她會暫時搬到家裡住。」
佟年的腳步頓了一下，不再回頭，抱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身後，是付蓉更加嬌弱的聲音：「垏博哥哥，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嫂子了……我一個人呆在家裡，也是可以的……」
「聽話，家裡方便照顧你。」付垏博很是溫柔。
……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