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半個月後,我要看到付蓉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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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垏博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佟年沒有看付垏博,也沒有回應「好」或「不好」。

  她平靜地看著在床上昏迷的付蓉,這一刻,作為醫生的職業素養狠狠壓制了所有屬於「佟年」個人的屈辱和情緒。

  佟年頭轉向一旁看著還在裝作抹眼淚的林姨,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林姨,麻煩你去母親的房間,把血壓計、血糖儀、可攜式心電監護儀都拿過來。"

  她頓了一下,繼續補充:「藥箱也一起拿過來。重點找一下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常見的降壓藥。另外,把靜脈輸液的用品也準備好,包括留置針和生理鹽水。」

  「別愣著了,快去!」

  林姨被佟年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完全懾住,下意識地應了聲「是」,腳步有些踉蹌地小跑著出去了。

  付垏博站在床邊,怔怔看著佟年指揮大局。只見她穿著一身單薄的棉質睡衣,頭髮被毛巾隨意包裹著,毛巾的邊緣包得有點低,就像佟年的性格一樣,倔強地壓著額角的傷口,整個形象很不和諧,但……有點……可愛。

  佟年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神很專注,很冷靜。她低著頭,正在用鑷子和酒精棉仔細擦拭著雙手,做簡單的清潔準備。很快,林姨抱著儀器和藥箱,小跑回來了,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放在床頭柜上。

  佟年沒有再理會房間裡多餘的兩個人,先是用洗淨的手指輕輕撐開付蓉的眼瞼,仔細觀察她的瞳孔對光反射。動作專業而迅速,指尖穩定得不帶一絲顫抖。然後她接過血壓計,熟練地將袖帶綁在付蓉的上臂,充氣,放氣,目光專注地注視著電子屏幕上的波動,讀取數值。

  "收縮壓158,舒張壓95。"她淡淡地報出數據,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接著,她又測了血糖,數值在正常範圍內。她利落地連接上可攜式心電監護儀,電極片精準地貼在付蓉胸前的相應位置,屏幕上立刻顯示出規律的心電圖波形。

  付垏博站在一旁,緊抿著唇,看著佟年這一系列流暢而精準的操作。不可否認,即使是在如此狼狽不堪的情況下,佟年所展現出的、融入血液的專業素養和沉穩氣度,依然無可挑剔,近乎完美。這讓他心底某個角落那點因暴力而產生的微妙不適感,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覆蓋——一種不願意承認的、對她能力的依賴,以及因這種依賴而產生的、更深的煩躁。

  他厭惡這種感覺,厭惡自己竟然需要依靠這個他認定「有罪」的女人。

  佟年完全屏蔽了他的存在,仔細看著心電圖上的每一個波動,又伸手觸摸付蓉頸動脈的搏動,感受其速度、節律和強度。她微微蹙起眉頭,付蓉的脈象除了有些快而有力,略顯緊張之外,並無其他異常節律或停頓。結合偏高的血壓、略快的心率和基本正常的心電圖圖形,她心中已初步排除了急性心源性暈厥、嚴重心律失常等可能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

  佟年從藥箱裡取出一個標有「芳香氨酯」的棕色小玻璃瓶,用紗布包著瓶身,打開橡膠塞,湊到付蓉鼻下約十厘米處,輕輕扇動瓶口,讓其中刺激性極強的氨水氣味揮發出來。

  刺激的氨水氣味沖入鼻腔,付蓉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掙扎著慢慢展開。

  佟年冷靜地收起瓶子,退開一步,安靜觀察。

  付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地四處看了看,仿佛不適應光線,最後精準地聚焦在床邊的付垏博身上,立刻染上了朦朧的水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後怕:"垏博哥哥......我......我這是怎麼了?頭好暈,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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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垏博立刻上前一步,坐在床邊,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沒事了,只是突然暈倒了,現在醒了就好。"

  佟年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付垏博臉上那顯而易見的放鬆、關切,與她醒來時面對的冰冷暴力、無情羞辱的對待,再次形成了極致的對比。她心中一片死寂的麻木,連最後一絲微弱的酸楚都泛不起來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涼。

  她甩甩頭,儘可能去忘掉付垏博截然對待兩人不同的態度,輕輕提醒自己繼續履行一個醫生的職責。她拿起聽診器,將冰涼的聽頭在掌心捂了捂,然後隔著付蓉絲質的睡衣,依次貼在她的心前區、肺部,仔細聽診心臟有無雜音、額外心跳和呼吸音是否清晰、對稱,有無乾濕性囉音。

  佟年收起聽診器,掛在自己脖子上,目光平靜地看向付垏博,聲音依舊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份與己無關的病例報告:「暫時看來,沒有發現需要緊急處理的、危及生命的體徵。暈厥原因,初步考慮可能是突發性的血壓升高,或者因情緒、體位變化等等因素引起的短暫性腦供血不足。當然,」她頓了頓,語氣嚴謹,「不排除其他潛在的神經系統或代謝性原因。具體病因,需要進一步更詳細的檢查才能明確診斷。」

  她說完,不再看床上那對依偎著的身影,轉身就準備離開這個瀰漫著甜膩香水的房間。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是清冷地留下一句醫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房內每個人的耳朵,帶著醫生特有的嚴謹:"對了,我建議還是儘快安排付小姐去醫院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包括二十四小時動態血壓監測、腦部CT或MRI,以及必要的血液生化檢查。明確病因才能對症治療。"

  她微微側頭,餘光冷靜地掃過付蓉那張看似柔弱無辜的臉,補充:"另外,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很重要。少抽菸喝酒,避免熬夜,規律作息,愛惜身體,比依賴任何藥物都來得有效。"

  這話聽起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任何負責任的醫生都會給出的標準健康囑咐,但聽在心中有鬼的付蓉耳中,卻像是一根根精準扎來的細針。她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隨即臉上委屈的神色更濃,更加用力地往付垏博堅實溫暖的懷裡縮了縮,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帶著惹人憐惜的哭腔和顫抖:「垏博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不該熬夜……我就是最近太擔心公司的事情,擔心你為了併購案太累,壓力有點大,晚上總是睡不好……也不知道怎麼能幫到你……我以後一定注意……」

  付垏博下意識地收緊了攬住她的手臂,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安撫道:「別胡思亂想,先把身體養好。她只是作為醫生,給出專業的建議。」話雖如此,他看向佟年背影的眼神又沉了沉,覺得她最後那幾句話里,似乎帶著某種不動聲色的諷刺和指責。

  佟年不想再聽他們之間令人作嘔的對話,也不想再看那副情深意切的畫面,她邁開腳步,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原來,愛與不愛,信與不信,可以如此涇渭分明,如此殘酷直白。

  "站住。"

  付垏博冰冷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佟年的腳步停在昏暗的走廊上,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付垏博看著佟年的背影,眉頭微蹙,繼續說道:"集團的跨國收購案到了最關鍵的收尾階段,不容有失。我接下來半個月都會住在公司,集中處理所有後續的事情。"

  他頓了頓,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半個月,付蓉的身體就交給你全權負責照顧和調理。林姨會留在家裡,有空的時候協助你。"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口吻,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半個月後,我回來時,要看到付蓉痊癒。不然,佟年,你,別想好過!"


  佟年沒有回應,也沒有轉身。只是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停頓了那麼幾秒,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消化這荒謬的現實。然後,她更加用力地挺直了那仿佛隨時會被無形重擔壓垮的脊樑,一步一步,沉默地、堅定地走向走廊盡頭那間屬於她的客房。腳步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輕微而孤獨的迴響。

  身後,主臥室的門內,隱約傳來付蓉嬌柔的聲音和付垏博低沉的回應,交織成一曲與她無關的的溫情。

  客房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與光線,也將她重新投入無邊無際的寒冷與黑暗之中。額角的傷口和背後結痂的傷痕依舊傳來清晰的痛感,但此刻,都比不上心底那片被徹底冰封的凍土。

  半個月,痊癒?

  真是可笑。

  佟年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睛,嘴角,難以自控地扯出一抹極淡、極苦、帶著無盡嘲諷的弧度,冰冷的眼淚毫無徵兆流下來。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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