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在幫我做一件事吧
【蓉城墓園】
看著付垏庭將那張寫滿懺悔的信紙撕成碎片，任由它們飄落在墓園天上和地上。
仿佛也將那段不堪的過往一同丟棄。
佟年靠在輪椅上，呼吸面罩下，身體微弱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始動了動嘴唇，這次的聲音更加含糊了。
「……幫……件……嘶……」
陳敏已經第一時間把耳朵貼到呼吸面罩了，但聲音太過模糊微弱，夾雜著喘息和氣音，她沒能聽清。
「年年，你說什麼？慢慢來，再說一次。」
佟年閉了閉眼，積蓄了一點力氣，再次嘗試
「……幫……件……嘶……」
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然後補充：
「……f……務……中心……」
這次陳敏聽清楚了。
「年年，你是想讓我們推你去……服務中心？」
佟年看著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
服務中心就在墓園入口不遠處，一棟不大的單層建築。
很沉重的裝修風格，裡面也是靜得可怕。
付垏庭推著輪椅，一行人沉默地走了過去。
只有兩個看起來像是80後的男職員在值班，但表現出來比常人要沉著多了，兩人很有禮貌。
其中一位小伙子微笑說：「「您好，我姓伍，叫我小安就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面前如此重度殘疾的女人，眼神裡帶著好奇和一絲同情。
但，很快，眼睛就轉移了，他不敢再直視太久，顯得有點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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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走向前，對那位小伙子說：「您好，麻煩您。」
佟年的嘴唇在面罩下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好久，
服務中心裡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
只有呼吸機規律響聲和佟年微弱的喘氣聲......
兩個小伙子有些無措地站著，陳敏、付垏庭、劉姐他們都在等著。
大概過了五分鐘，這種沉默讓空氣都顯得有些尷尬。
終於，佟年再次開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休息了好久，她吐字竟然清晰了不少。
「……買……墓嘀……」
陳敏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問：「誰的？」
然而，話一出口，她立刻就怔住了。
她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
心裡，像瞬間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還能是誰的呢？
佟年見氣氛如此尷尬，再次出聲
「……自……己的……嗬……」
「在……在爸爸和哥哥旁邊嗎？和他們在一起？」陳敏用力抿了抿嘴唇，只能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問。
佟年沉默了。
又過了三分鐘，
她的目光低垂著，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然後，她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不……了……」
「……後面……二撒……趴……」
陳敏驚訝地看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後面？第二排？年年，為什麼不跟爸爸和哥哥在一起？」
「……沒臉……見……怪我……自己……嗬……」
她說，她沒臉去見父親和哥哥。
她怪她自己。
她將所有的過錯，所有命運的坎坷，最終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這份沉重的自我譴責和放棄，比任何人的指責都更讓人心痛。
陳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連忙別過臉，飛快地擦掉。
她知道了，她完全理解了佟年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自責和決絕。
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向小安，儘量用平靜的語氣翻譯：
「你好，我朋友……她想為自己購買一塊墓位。」
「位置……選在她父親佟人心先生墓位的正後方，第二排。」
......
辦理購買手續，
按照規定，非親屬購買，且用途明確為本人使用，如果沒有親屬代簽，需要本人簽名確認。
小伍將一份文件和一支筆推到佟年前。
陳敏嘗試著，拿起筆，然後用自己的手，抓緊了佟年那隻完全無力右手，
試圖帶著著她的手，在文件上寫下「佟年」兩個字。
然而，佟年的手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氣，連被握著都顯得軟塌塌的。
劃出的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同鬼畫符，根本無法辨認出是字跡。
嘗試了幾次，上傳到系統進行身份核驗，無法通過。
小伍看著這一幕，眼中也流露出不忍，他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樣把，我關掉監控，小姐您幫幫您朋友簽名，然後幫您朋友按個指紋就好。」
這已經是能在規定範圍內做出的最大通融了。
佟年用眼神表示了同意。
陳敏代簽後，抓住佟年右手食指，用指頭在印台上輕輕抹了一下，按在「佟年」二字上，
那隻手，曾經被譽為「天使之手」，此刻卻連按住印泥都需要旁人輔助。
小伍再次詢問：「那照片，需要我們協助處理嗎？」
「……遺照……密……碼……電腦……」
陳敏明白了。
佟年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就存放在她的電腦里，並且告訴了她所有的密碼。
她早已默默地安排好了一切。
所有手續終於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辦理完畢。
......
接近中午十二點。
劉姐怕佟年餓了，在包包裡面拿出一早煮好的一小碗營養糊糊。
像往常一樣，摘下氧氣面罩，用小勺舀起一點一點送到佟年嘴邊。
佟年努力地想要吞咽，但她的吞咽功能已經退化得非常嚴重。
喉部的肌肉無法有效協調，糊糊在嘴裡停留了很久，才咽下去一小部分。
更多的時候，糊糊會從她無法閉合的嘴角溢出，
餵了小半碗不到，佟年就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不想再吃了。
劉姐不敢再勉強，剛把勺子拿開，佟年就控制不住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剛剛勉強咽下去的一點糊糊混合著唾液，又被嗆咳帶了出來一部分，從她嘴角吐了出來，滴落在胸前的白色毛巾上。
劉姐連忙幫她擦拭，拍背，眼眶通紅。
大家在服務中心旁邊的涼亭上稍作休息，讓佟年閉目緩一下，
張姐帶愛兒去了洗手間，
涼亭裡面，一片寂靜，
只有，呼吸機依然在持續工作著，維持著那一線微弱的生機。
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石頭，卻仿佛更重了.....
【第一百一十章 完】
看著付垏庭將那張寫滿懺悔的信紙撕成碎片，任由它們飄落在墓園天上和地上。
仿佛也將那段不堪的過往一同丟棄。
佟年靠在輪椅上，呼吸面罩下，身體微弱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始動了動嘴唇，這次的聲音更加含糊了。
「……幫……件……嘶……」
陳敏已經第一時間把耳朵貼到呼吸面罩了，但聲音太過模糊微弱，夾雜著喘息和氣音，她沒能聽清。
「年年，你說什麼？慢慢來，再說一次。」
佟年閉了閉眼，積蓄了一點力氣，再次嘗試
「……幫……件……嘶……」
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然後補充：
「……f……務……中心……」
這次陳敏聽清楚了。
「年年，你是想讓我們推你去……服務中心？」
佟年看著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
服務中心就在墓園入口不遠處，一棟不大的單層建築。
很沉重的裝修風格，裡面也是靜得可怕。
付垏庭推著輪椅，一行人沉默地走了過去。
只有兩個看起來像是80後的男職員在值班，但表現出來比常人要沉著多了，兩人很有禮貌。
其中一位小伙子微笑說：「「您好，我姓伍，叫我小安就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面前如此重度殘疾的女人，眼神裡帶著好奇和一絲同情。
但，很快，眼睛就轉移了，他不敢再直視太久，顯得有點不禮貌。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陳敏走向前，對那位小伙子說：「您好，麻煩您。」
佟年的嘴唇在面罩下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好久，
服務中心裡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
只有呼吸機規律響聲和佟年微弱的喘氣聲......
兩個小伙子有些無措地站著，陳敏、付垏庭、劉姐他們都在等著。
大概過了五分鐘，這種沉默讓空氣都顯得有些尷尬。
終於，佟年再次開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休息了好久，她吐字竟然清晰了不少。
「……買……墓嘀……」
陳敏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問：「誰的？」
然而，話一出口，她立刻就怔住了。
她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
心裡，像瞬間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還能是誰的呢？
佟年見氣氛如此尷尬，再次出聲
「……自……己的……嗬……」
「在……在爸爸和哥哥旁邊嗎？和他們在一起？」陳敏用力抿了抿嘴唇，只能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問。
佟年沉默了。
又過了三分鐘，
她的目光低垂著，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然後，她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不……了……」
「……後面……二撒……趴……」
陳敏驚訝地看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後面？第二排？年年，為什麼不跟爸爸和哥哥在一起？」
「……沒臉……見……怪我……自己……嗬……」
她說，她沒臉去見父親和哥哥。
她怪她自己。
她將所有的過錯，所有命運的坎坷，最終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這份沉重的自我譴責和放棄，比任何人的指責都更讓人心痛。
陳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連忙別過臉，飛快地擦掉。
她知道了，她完全理解了佟年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自責和決絕。
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向小安，儘量用平靜的語氣翻譯：
「你好，我朋友……她想為自己購買一塊墓位。」
「位置……選在她父親佟人心先生墓位的正後方，第二排。」
......
辦理購買手續，
按照規定，非親屬購買，且用途明確為本人使用，如果沒有親屬代簽，需要本人簽名確認。
小伍將一份文件和一支筆推到佟年前。
陳敏嘗試著，拿起筆，然後用自己的手，抓緊了佟年那隻完全無力右手，
試圖帶著著她的手，在文件上寫下「佟年」兩個字。
然而，佟年的手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氣，連被握著都顯得軟塌塌的。
劃出的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同鬼畫符，根本無法辨認出是字跡。
嘗試了幾次，上傳到系統進行身份核驗，無法通過。
小伍看著這一幕，眼中也流露出不忍，他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樣把，我關掉監控，小姐您幫幫您朋友簽名，然後幫您朋友按個指紋就好。」
這已經是能在規定範圍內做出的最大通融了。
佟年用眼神表示了同意。
陳敏代簽後，抓住佟年右手食指，用指頭在印台上輕輕抹了一下，按在「佟年」二字上，
那隻手，曾經被譽為「天使之手」，此刻卻連按住印泥都需要旁人輔助。
小伍再次詢問：「那照片，需要我們協助處理嗎？」
「……遺照……密……碼……電腦……」
陳敏明白了。
佟年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就存放在她的電腦里，並且告訴了她所有的密碼。
她早已默默地安排好了一切。
所有手續終於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辦理完畢。
......
接近中午十二點。
劉姐怕佟年餓了，在包包裡面拿出一早煮好的一小碗營養糊糊。
像往常一樣，摘下氧氣面罩，用小勺舀起一點一點送到佟年嘴邊。
佟年努力地想要吞咽，但她的吞咽功能已經退化得非常嚴重。
喉部的肌肉無法有效協調，糊糊在嘴裡停留了很久，才咽下去一小部分。
更多的時候，糊糊會從她無法閉合的嘴角溢出，
餵了小半碗不到，佟年就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不想再吃了。
劉姐不敢再勉強，剛把勺子拿開，佟年就控制不住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剛剛勉強咽下去的一點糊糊混合著唾液，又被嗆咳帶了出來一部分，從她嘴角吐了出來，滴落在胸前的白色毛巾上。
劉姐連忙幫她擦拭，拍背，眼眶通紅。
大家在服務中心旁邊的涼亭上稍作休息，讓佟年閉目緩一下，
張姐帶愛兒去了洗手間，
涼亭裡面，一片寂靜，
只有，呼吸機依然在持續工作著，維持著那一線微弱的生機。
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石頭，卻仿佛更重了.....
【第一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