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有些病不用治,比如沉淪於她的順時針發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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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的晚上,兩人去了酒店附近的夜市吃宵夜。

  三亞的夜市跟江城的后街完全是兩個物種。

  江城夜市的關鍵詞是烤麵筋、臭豆腐和鐵板魷魚,空氣里永遠飄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

  三亞的夜市,滿眼都是海鮮。

  龍蝦、螃蟹、扇貝、生蚝,一筐一筐堆在冰面上,在燈光下閃著水光。

  空氣里瀰漫著燒烤醬和蒜蓉黃油的味道,混著海水的腥咸氣。

  攤位前面排著長龍,烤架上的炭火呼呼地響,油脂滴下去,滋啦一聲冒起白煙。

  陳奇掃了一圈菜單。

  龍蝦198,帝王蟹368,椒鹽皮皮蝦88。

  他原本想點一桌海鮮大餐。

  但筷子伸到一半,收回來了。

  宋時微的腸胃敏感。

  上次吃火鍋加了半勺辣椒就鬧了一晚上肚子。

  海鮮屬於高蛋白異性蛋白,對腸胃不好的人來說,吃多了容易過敏或者腹瀉。

  他放下菜單,重新點了一份清蒸白貝和一份椰子飯。

  白貝蛋白含量適中,清蒸不加油不放辣,椰子飯是糯米打底,養胃。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但那一眼的內容很豐富,她知道陳奇改了菜單,也知道為什麼改。

  白貝端上來的時候,殼打開了,露出白嫩的貝肉,湯汁清亮。

  宋時微吃了一顆。

  「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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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話,活的現蒸,不鮮才有鬼。」

  「你不吃龍蝦?」

  「不想吃。」

  「騙誰呢,你剛才盯著隔壁桌的蒜蓉龍蝦看了八秒。」

  陳奇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八秒都數清楚了?

  「我在觀察它的烹飪方式。」

  「你在流口水。」

  「……宋教授,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宋時微嘴角動了一下,夾了一顆白貝放到他碗裡。

  「吃。」

  陳奇低頭看著碗裡的白貝。

  宋時微主動給他夾菜這件事,從第四天開始就越來越頻繁了。

  從一開始的椰子雞、三文魚,到現在的白貝。

  頻率在增加。

  數量在增加。

  她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但陳奇意識到了。

  她在變。

  以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速度,慢慢地在他面前放下那些精心維護了二十五年的邊界。

  兩人把白貝和椰子飯吃得乾乾淨淨。

  回酒店的路上,夜市的燈光在身後漸漸變暗,海邊的風帶著潮濕的鹹味。

  宋時微走了幾步。

  腳步短了,比平時短了大約三分之一。

  陳奇一直在注意她走路的節奏。

  從認識她到現在,他對宋時微的步幅、步頻、走路速度了如指掌。

  正常情況下,宋時微的步幅大約五十五厘米,步頻穩定。

  現在,四十厘米都不到。

  而且右腳落地的時候,重心會往左偏一點。

  她在護右腳。

  「腳怎麼了?」

  「沒事,就是站久了有點累。」

  逛了一天免稅城加夜市。

  雖然穿的是平底鞋,但免稅城的地磚硬,夜市的路面更硬,走了將近兩萬步。

  陳奇聽到「沒事」,自動翻譯:很疼但不想麻煩你。

  他走過去。

  不等宋時微反應過來,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往房間方向走。

  「你幹什麼?」

  「給你按腳。」

  「不用……」

  話沒說完,人已經被拉著進了酒店大堂。

  電梯裡陳奇一直沒鬆手。

  宋時微的手腕被他握著,很細,他一隻手就能完全包住。

  骨節分明,皮膚下面隱約能摸到脈搏的跳動。

  跳得有點快。

  「你鬆手。」

  「不松。」

  「在電梯裡。」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宋時微抿嘴不說話了。

  到了十九樓,陳奇刷開1909的門卡,拉著她進了房間。

  宋時微被他帶到床邊坐下。

  陳奇蹲在她面前,抬頭看她。

  「宋教授,你跟我客氣?」

  宋時微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

  他的眼睛在酒店暖黃色燈光下,乾淨、認真,帶著一種「你別跟我犟」的篤定。

  她嘴硬道:「我說了不用。」

  但她的身體很誠實,坐得穩穩噹噹,腳也沒收回去。

  陳奇笑了一下,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一隻手穿過她的腰側……

  直接把人公主抱了起來。

  宋時微嚇了一跳,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來!」

  「等一下。」

  陳奇把她抱到床中間放下。

  動作穩,連床墊都沒怎麼彈。

  然後抽了兩個枕頭,墊在她腳下面,把她的小腿和腳抬高了十五厘米左右。

  「這樣血液回流快一點,消腫。」

  宋時微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剛才被抱起來的時候弄亂了幾縷,搭在臉頰旁邊。

  她的表情在「惱怒」和「心跳加速」之間反覆橫跳。

  「我先洗個腳再……」

  她剛想起身。

  陳奇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推回枕頭上。

  然後低下頭。

  在她嘴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極輕,像蓋章。

  「不嫌棄你。」

  宋時微的臉瞬間紅了,從顴骨紅到脖子根。

  她的嘴唇上還留著他的溫度。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反駁詞彙像是被一鍵清空了。

  陳奇已經蹲到床尾,開始幫她脫鞋脫襪。

  先是左腳,手指捏住平底鞋的鞋跟,往後一提,腳滑出來。

  再把襪子從腳踝處慢慢往下捋,一點一點褪下去。

  然後右腳。

  動作比左腳更輕,因為右腳是疼的那隻。

  他的手法比前幾天進步了不少,從腳踝開始,順著足弓往腳趾方向揉按。

  拇指在足心最凹陷的位置畫圈,力道從輕到重,一點一點加。

  宋時微一開始還繃著。

  身體僵直,腳趾微微蜷縮。

  漸漸地,身體放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

  陳奇一邊按一邊說:「明天少走點路,我們去酒店的私人海灘待一天。」

  「行程不是你安排的嗎。」

  「行程可以改,腳不能廢。」

  「沒那麼嚴重。」

  「你走路步幅縮了三分之一,還叫沒那麼嚴重?」

  宋時微沉默了。

  被精確到數據的關心堵住了嘴。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夜空。

  海棠灣的夜空能看到幾顆星星,不多,但亮。

  遠處的海面黑沉沉的,只有浪花拍岸的聲音一波一波傳進來。

  陳奇的手指按到腳心的湧泉穴時,她的腳趾輕微蜷了一下。

  「力道行嗎?」

  「嗯。」

  「疼就說。」

  「不疼。」

  又按了幾分鐘。

  陳奇的手從腳心移到腳背,沿著跖骨之間的縫隙一根一根地推。

  「你的腳骨架很小。」他說。

  「所以不耐走。」

  「以後出門超過一萬步,我背你。」

  「你背我?在大街上?」

  「可以選人少的路。」

  「有點社死。」

  「你怕社死?」

  「我怕你腰斷。」

  「一百零幾斤的人,你太看得起自己的體重了。」

  宋時微踢了他一腳,像是貓用爪子拍了一下。

  陳奇抓住她的腳踝,繼續按。

  十分鐘後。

  宋時微忽然開口:「夠了,別按了。」

  聲音比平時軟了很多,軟到不像宋時微。

  像是冰山的表殼被按摩的溫度融化了一點,露出了裡面柔軟的部分。

  「不按了?」

  「嗯,你也累了。」

  她頓了一下。

  「過來躺一會兒。」

  陳奇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宋時微。

  她平躺著,頭偏向一側看著他。

  碎發散在枕頭上,被燈光鍍成暗金色。

  神情柔和,不像平時的冰山教授,沒有冷淡、疏離,也沒有「宋教授」的面具。

  就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

  在對她喜歡的男孩說:「過來躺一會兒。」

  像一顆子彈,打進陳奇的心臟,沒有出口。

  他把她的雙腳輕輕放下,爬上床,在她旁邊躺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十厘米的距離。

  陳奇緊張得掌心出汗。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

  之前在沙灘上靠著,在車裡靠著,在露台上並肩,都不算。

  現在是躺在同一張床上。

  同一張枕頭。

  同一條被子。

  酒店的中央空調嗡嗡地響著,出風口吹出來的冷氣讓皮膚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窗外能聽到隱約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悄悄把頭往她那邊挪了一點。

  再挪一點。

  再挪一點。

  直到兩個人的頭髮在枕頭上交錯,共享了同一片棉面。

  他側過身。

  伸手幫宋時微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

  指尖划過她的額頭。

  眉骨。

  臉頰。

  她的皮膚在指尖下面光滑到不真實,像上好的緞子。

  然後他忍不住了。

  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左臉頰。

  又一口。

  鼻尖。

  又一口。

  眉心。

  又一口。

  嘴角。

  連續親了四五下,像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捨不得停。

  每一下都極輕,像是怕把她弄碎。

  宋時微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睫毛輕輕顫動。

  像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在微微扇動。

  過了一會兒。

  宋時微默默地翻了個身。

  把後背對著陳奇。

  陳奇愣了半秒。

  然後瞬間心領神會。

  他伸出手臂,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把她整個人攏進了自己的懷抱。

  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她的頭髮帶著白茶和鈴蘭的香氣,就是那天在免稅城買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前調清冽但不沖,中調有茶香打底不會膩。

  現在這個味道沾在他的鼻尖上。

  呼吸里全是她。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沒說話,沒多餘的動作。

  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

  空調的嗡鳴聲恆定而溫柔。

  她在他懷裡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淺。

  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陳奇感覺得到她從清醒到入睡的整個過程:

  先是肩膀的肌肉鬆弛,然後是腰部的力道卸掉,最後是呼吸頻率降到最低。

  她睡著了。

  安安穩穩地,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

  而他,睜著眼,看著她的後腦勺。

  看了很久很久。

  她發頂有一個旋。

  頭髮從那裡向四面八方散開,像一朵漩渦。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後腦勺可以好看成這樣。

  他不敢動。

  怕驚醒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就這麼環著她,一直到凌晨兩點。

  他才小心翼翼地鬆開手臂,把被子給她掖好,從床上輕手輕腳地下來。

  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時微。

  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散落的長髮。

  呼吸平穩。

  安靜得像一幅畫。

  陳奇走到露台,翻過矮隔斷,回到自己的1910房間。

  他躺到自己床上,盯著天花板。

  T恤上還殘留著白茶和鈴蘭的香氣。

  他把領口拉起來,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

  嗯。

  香的。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在旅行日記里加了一行:

  「第五天,她說過來躺一會兒。我沒睡,但比任何一個晚上都滿足。」

  寫完之後又加了一句:

  「她的後腦勺有一個旋,頭髮從那裡散開。我數了一下,順時針。」

  看了看這句話,覺得自己有病。

  但沒刪。

  有些病不用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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