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賒帳
王岳把紅燒肉咽下去，抬頭看了他爸一眼，嘴角動了動，差點沒忍住。
「知道知道，爸你最用心了。」他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池裡，「我還得謝謝你呢。」
「謝我啥？」王建國一愣。
「謝謝你讓我住校啊。」王岳笑著說，「要不是你，我還真沒想到能——」
他打住了。
「能啥？」王建國皺起眉頭。
「能這麼專心學習。」王岳面不改色地把話圓了回來，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王建國坐在沙發上，總覺得剛才那句話哪裡不太對勁。
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王岳的生意在四樓徹底站穩了腳跟。
每天晚上熄燈前那半個小時，412門口就沒斷過人。
李斌負責維持秩序，周明負責拿貨。
另外兩個室友一個管記帳一個管補貨。
整個宿舍跟個小超市似的。
毛利從一天兩百八漲到四百多，又漲到六百多。王岳帳本上的數字蹭蹭往上躥，離十萬塊的目標越來越近。
這天晚上九點多，王岳剛下晚自習回到宿舍。
打了盆熱水坐在床沿上泡腳。
水有點燙，他把腳搭在盆邊上等水溫降一降，順手拿起帳本翻看這幾天的流水。
正看著，宿舍門被人敲了兩下。
李斌正蹲在柜子旁邊理貨，頭也沒抬地喊了句：「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張臉。
瘦長臉，尖下巴，眼睛不大但滴溜溜轉得挺快。
一看就是那種心思活泛的人。
王岳抬頭一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劉志。
王岳的小姑王秀芹的兒子，比他小一歲，在縣一中讀高二，也住校。
論親戚，這是他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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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論交情——沒有交情。
王岳對這個小姑一家，從小就沒有好感。
王秀芹當年找王建國借了三萬塊錢蓋房子，說好了兩年還清。
結果房子蓋好了，錢一分沒還。
反而到處跟親戚說「我哥家條件比我們好，借點錢怎麼了」。
王建國去要過兩次，每次都被王秀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堵回來。
為這事，劉秀蘭沒少跟王建國吵架。
到現在還有兩萬塊沒要回來。
劉志跟他媽一個德性。
在學校里碰見過幾次，這小子從來都是下巴一揚裝沒看見，連個招呼都不打。
王岳也懶得理他，兩個人雖然在同一所學校，但平時跟陌生人沒什麼兩樣。
今天這小子主動找上門來，還笑得跟朵花似的，准沒好事。
「喲，表哥，真是你啊？」劉志推開門走進來，眼睛先往王岳腳邊的柜子里掃了一圈。
柜子門半敞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零食飲料。
花花綠綠的包裝在日光燈下格外顯眼。
王岳沒起身，腳還搭在盆邊上，不咸不淡地說了句：「你來幹啥？」
「我聽說四樓有個宿舍賣零食，生意特別好，就過來看看。」劉志蹲到柜子前面，伸手翻了翻裡面的東西。
拿起一桶紅燒牛肉麵又放下，又拿起一包辣條看了看，嘴裡嘖嘖有聲。
「表哥你這搞得可以啊，貨挺全的嘛。」
「還行。」王岳把腳放進盆里，不緊不慢地搓著，也沒多說什麼。
劉志自顧自地在柜子前面挑挑揀揀。
拿了一桶紅燒牛肉麵、兩根火腿腸、一個滷蛋、一包辣條，又拿了一瓶冰紅茶。
加起來差不多十三塊錢的東西，他往懷裡一揣，站起來笑嘻嘻地說了句：「表哥，先賒著啊，過兩天還你。」
王岳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小子沒憋好屁，但生意上門，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行。」王岳擦乾腳，拿起床頭那個賒帳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了幾筆。
「劉志，紅燒牛肉麵一桶，火腿腸兩根，滷蛋一個，辣條一包，冰紅茶一瓶。過來簽個字。」
劉志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名字，把筆一扔，沖王岳咧嘴一笑：「表哥你做事真講究，還簽字畫押。放心吧，這點錢還能賴了你的？那我走了啊。」
說完揣著東西出了門，走的時候連門都沒給帶上。
李斌從柜子旁邊站起來，看著走廊里劉志晃晃悠悠的背影，回頭問王岳：「岳哥，這你表弟？」
「嗯。」
「你倆關係不太好吧？」
「看出來了？」王岳笑了一下，把帳本合上，往床頭一扔，「確實不怎麼樣。」
接下來幾天，劉志每天晚上都來。
每次都是挑最貴的拿，每次都是那句「賒著」，每次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王岳每次都在帳本上記一筆，心裡想的是——行，我倒要看看你最後還不還，敢不還，看我怎麼收拾你。
五天的帳，泡麵加火腿腸加滷蛋加辣條加飲料，零零碎碎加起來七十三塊五。
到了第二周周日晚上，大半個宿舍樓的人都來還帳了。
王岳坐在床上，一手帳本一手筆，挨個銷帳。
還一個勾一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欠帳記錄一條一條被劃掉。
唯獨劉志那條——從周三到周五，三天五筆，一個勾都沒有。
王岳把帳本往李斌手裡一遞：「去趟三樓，找劉志，問他這周的帳什麼時候還。」
李斌接過帳本，往三樓去了。
三樓和四樓格局一樣，長走廊，兩邊排著宿舍門。
劉志的宿舍在走廊中間段，門半敞著。
裡面幾個男生正圍在一起偷偷用MP4看什麼東西，聲音開得挺大，嘻嘻哈哈的。
李斌敲了敲門框，沒人理他。
他又重重敲了兩下，裡面才有個人抬起頭來。
「找誰？」
「劉志，在不在？」
劉志正靠在下鋪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拆著一包辣條。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王岳那兒賒的那包。
他聽見有人叫自己，慢悠悠地坐起來。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李斌，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喲，這不是我表哥那邊的小二——你叫啥來著？」
「李斌。」李斌走進宿舍，把帳本翻開，遞到劉志面前。
「你上周賒的帳，加起來七十三塊五。今天周日，該還了。」
宿舍里其他幾個男生都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看MP4了。
但明顯耳朵還豎著。
劉志沒看帳本。
他靠在床頭，翹著二郎腿，手裡那包辣條油亮亮的，嘴邊上還沾著辣椒末。
拿手指頭慢悠悠地剔了一下牙：「急什麼？那是我表哥開的店，我還能賴帳不成？」
「知道知道，爸你最用心了。」他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池裡，「我還得謝謝你呢。」
「謝我啥？」王建國一愣。
「謝謝你讓我住校啊。」王岳笑著說，「要不是你，我還真沒想到能——」
他打住了。
「能啥？」王建國皺起眉頭。
「能這麼專心學習。」王岳面不改色地把話圓了回來，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王建國坐在沙發上，總覺得剛才那句話哪裡不太對勁。
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王岳的生意在四樓徹底站穩了腳跟。
每天晚上熄燈前那半個小時，412門口就沒斷過人。
李斌負責維持秩序，周明負責拿貨。
另外兩個室友一個管記帳一個管補貨。
整個宿舍跟個小超市似的。
毛利從一天兩百八漲到四百多，又漲到六百多。王岳帳本上的數字蹭蹭往上躥，離十萬塊的目標越來越近。
這天晚上九點多，王岳剛下晚自習回到宿舍。
打了盆熱水坐在床沿上泡腳。
水有點燙，他把腳搭在盆邊上等水溫降一降，順手拿起帳本翻看這幾天的流水。
正看著，宿舍門被人敲了兩下。
李斌正蹲在柜子旁邊理貨，頭也沒抬地喊了句：「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張臉。
瘦長臉，尖下巴，眼睛不大但滴溜溜轉得挺快。
一看就是那種心思活泛的人。
王岳抬頭一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劉志。
王岳的小姑王秀芹的兒子，比他小一歲，在縣一中讀高二，也住校。
論親戚，這是他表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但論交情——沒有交情。
王岳對這個小姑一家，從小就沒有好感。
王秀芹當年找王建國借了三萬塊錢蓋房子，說好了兩年還清。
結果房子蓋好了，錢一分沒還。
反而到處跟親戚說「我哥家條件比我們好，借點錢怎麼了」。
王建國去要過兩次，每次都被王秀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堵回來。
為這事，劉秀蘭沒少跟王建國吵架。
到現在還有兩萬塊沒要回來。
劉志跟他媽一個德性。
在學校里碰見過幾次，這小子從來都是下巴一揚裝沒看見，連個招呼都不打。
王岳也懶得理他，兩個人雖然在同一所學校，但平時跟陌生人沒什麼兩樣。
今天這小子主動找上門來，還笑得跟朵花似的，准沒好事。
「喲，表哥，真是你啊？」劉志推開門走進來，眼睛先往王岳腳邊的柜子里掃了一圈。
柜子門半敞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零食飲料。
花花綠綠的包裝在日光燈下格外顯眼。
王岳沒起身，腳還搭在盆邊上，不咸不淡地說了句：「你來幹啥？」
「我聽說四樓有個宿舍賣零食，生意特別好，就過來看看。」劉志蹲到柜子前面，伸手翻了翻裡面的東西。
拿起一桶紅燒牛肉麵又放下，又拿起一包辣條看了看，嘴裡嘖嘖有聲。
「表哥你這搞得可以啊，貨挺全的嘛。」
「還行。」王岳把腳放進盆里，不緊不慢地搓著，也沒多說什麼。
劉志自顧自地在柜子前面挑挑揀揀。
拿了一桶紅燒牛肉麵、兩根火腿腸、一個滷蛋、一包辣條，又拿了一瓶冰紅茶。
加起來差不多十三塊錢的東西，他往懷裡一揣，站起來笑嘻嘻地說了句：「表哥，先賒著啊，過兩天還你。」
王岳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小子沒憋好屁，但生意上門，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行。」王岳擦乾腳，拿起床頭那個賒帳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了幾筆。
「劉志，紅燒牛肉麵一桶，火腿腸兩根，滷蛋一個，辣條一包，冰紅茶一瓶。過來簽個字。」
劉志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名字，把筆一扔，沖王岳咧嘴一笑：「表哥你做事真講究，還簽字畫押。放心吧，這點錢還能賴了你的？那我走了啊。」
說完揣著東西出了門，走的時候連門都沒給帶上。
李斌從柜子旁邊站起來，看著走廊里劉志晃晃悠悠的背影，回頭問王岳：「岳哥，這你表弟？」
「嗯。」
「你倆關係不太好吧？」
「看出來了？」王岳笑了一下，把帳本合上，往床頭一扔，「確實不怎麼樣。」
接下來幾天，劉志每天晚上都來。
每次都是挑最貴的拿，每次都是那句「賒著」，每次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王岳每次都在帳本上記一筆，心裡想的是——行，我倒要看看你最後還不還，敢不還，看我怎麼收拾你。
五天的帳，泡麵加火腿腸加滷蛋加辣條加飲料，零零碎碎加起來七十三塊五。
到了第二周周日晚上，大半個宿舍樓的人都來還帳了。
王岳坐在床上，一手帳本一手筆，挨個銷帳。
還一個勾一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欠帳記錄一條一條被劃掉。
唯獨劉志那條——從周三到周五，三天五筆，一個勾都沒有。
王岳把帳本往李斌手裡一遞：「去趟三樓，找劉志，問他這周的帳什麼時候還。」
李斌接過帳本，往三樓去了。
三樓和四樓格局一樣，長走廊，兩邊排著宿舍門。
劉志的宿舍在走廊中間段，門半敞著。
裡面幾個男生正圍在一起偷偷用MP4看什麼東西，聲音開得挺大，嘻嘻哈哈的。
李斌敲了敲門框，沒人理他。
他又重重敲了兩下，裡面才有個人抬起頭來。
「找誰？」
「劉志，在不在？」
劉志正靠在下鋪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拆著一包辣條。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王岳那兒賒的那包。
他聽見有人叫自己，慢悠悠地坐起來。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李斌，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喲，這不是我表哥那邊的小二——你叫啥來著？」
「李斌。」李斌走進宿舍，把帳本翻開，遞到劉志面前。
「你上周賒的帳，加起來七十三塊五。今天周日，該還了。」
宿舍里其他幾個男生都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看MP4了。
但明顯耳朵還豎著。
劉志沒看帳本。
他靠在床頭，翹著二郎腿，手裡那包辣條油亮亮的，嘴邊上還沾著辣椒末。
拿手指頭慢悠悠地剔了一下牙：「急什麼？那是我表哥開的店，我還能賴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