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紅線不鎖人,陸婉貞放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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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貞醒來,坐在琴架邊。

  簡訊攤開。

  紅線若疼,便剪。

  幾個字落在紙上,滿屋沒人先開口。

  江楓進門時,管事退到旁邊。

  藍花頭巾婦人跟在後面,往日的大嗓門也收住了。

  阿梨想把鞋底那截紅線扯開。

  她扯了兩下,線頭反而勒進布縫。

  陸婉貞看見了,起身取針。

  她還是習慣補。

  補破口。

  補舊衣。

  也補夢裡那個永遠到不了的婚期。

  江楓攔在長案前。

  「花轎還在門外嗎?」

  陸婉貞看著舊嫁衣。

  「在。」

  「屏風呢?」

  「也在。」

  「喜娘還有臉嗎?」

  陸婉貞看向沈硯那封簡訊,喉間動了動。

  那句話沒能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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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楓把阿梨那隻舊鞋推到長案邊。

  「你夢裡的屏風,是你自己擺的。」

  「阿梨鞋底這根線,也是你替她留下的屏風。」

  阿梨低著頭,肩背壓得很低。

  永豐鎮來的年輕男子站在院門外,抱著布包,半步沒進來。

  幾個年長繡娘湊在門口。

  有人壓低嗓子。

  「東家,阿梨才繡了兩年。」

  「繡坊有規矩,學徒成親前,得繡滿整套嫁衣。」

  「她一走,後頭學徒全要跟著走。」

  「錦線巷靠規矩撐到今天。」

  這話落下,院裡的人都看向陸婉貞。

  陶家倒了。

  宋家陰親單退了。

  沈硯的信也回來了。

  可阿梨還被線縫在門檻上。

  江楓看著陸婉貞。

  「陶家拿規矩改了沈硯的歸路。」

  「錦線巷也要拿規矩改阿梨的婚期?」

  幾個年長繡娘閉了嘴。

  管事抱著學徒冊,站在廊下。

  上面寫著繡坊舊規。

  學徒成親前須繡滿整套嫁衣,未滿不得離巷。

  陸婉貞接過冊子。

  她翻到阿梨那頁。

  阿梨的名字後面,嫁衣進度空著大半。

  院門外,年輕男子開了口。

  「我在永豐鎮租了鋪面。」

  「她去了,不會餓著。」

  「她願意回來學,我送她回來。」

  「她願意在那邊繡,我給她買架子。」

  阿梨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江楓問陸婉貞。

  「昨夜的夢,後面還有什麼?」

  陸婉貞指尖碰到簡訊邊緣。

  「屏風後的人開口了。」

  「他說,剪線。」

  院裡靜了下去。

  江楓沒有催。

  陸婉貞看向舊嫁衣。

  「花轎不是來接我。」

  她每個字都落得很慢。

  「是來送舊夢走。」

  藍花頭巾婦人抬起袖口,擦過眼角。

  陸婉貞接著開口。

  「無臉喜娘,是別人塞給我的結局。」

  「濕鞋,是他走到了最後。」

  「冷湯,是我這些年沒給自己添過新日子。」

  她低頭看阿梨鞋底那截紅線。

  「這根線,也是我塞給阿梨的結局。」

  阿梨的眼淚砸到鞋面。

  「東家,我沒有想背棄繡坊。」

  陸婉貞看向她。

  「你背著包袱走,叫逃。」

  「我送你出門,叫成親。」

  院門外,年輕男子鼻翼發紅,腰彎了下去。

  陸婉貞翻開學徒冊。

  管事遞上筆。

  舊規旁邊,新字落下。

  錦線巷不接逼嫁冥婚。

  不扣學徒婚期。

  不替旁人縫鎖人的線。

  院裡有人吸氣。

  藍花頭巾婦人最先喊出來。

  「這規矩好!」

  「紅線是牽人的,不是拿來當鎖鏈的!」

  小翠捧起學徒冊,跑到院中給眾人看。

  「看清楚!」

  「以後誰拿成親壓學徒,先問東家這幾行字!」

  年長繡娘低下頭。

  其中一個走到阿梨身邊,把新鞋拿來。

  「換吧。」

  阿梨看向陸婉貞。

  陸婉貞拿起剪刀。

  舊鞋底那截紅線繃著。

  剪刀合上。

  線斷了。

  阿梨的腳往前移了半寸。

  她怔在原處,眼淚掉得更快。

  江楓在腦子裡吐槽了一句。

  再拖下去,他真要在書里考繡娘證了。

  陸婉貞把舊嫁衣鋪開。

  她挑出最乾淨的一塊紅綢,裁下,遞給阿梨。

  「做喜帕。」

  阿梨抱住那塊布,哭得彎下腰。

  陸婉貞又裁下一大片。

  「做錦線巷新門帘。」

  管事接過去,招呼繡娘穿針。

  剩下最舊的那片針洞布邊,陸婉貞放進小木盒。

  盒裡有半釵、崇德繡樣、沈硯最後那封簡訊。

  她蓋上盒蓋。

  「給他留個歸處。」

  江楓看著那隻盒子。

  活人往前走,亡人有歸處。

  到了這步,情痴才算鬆開。

  院外鎮民來了。

  有人送婚服訂單。

  有人送修補舊帕子的活。

  還有婦人把自家女兒拉來,指著繡坊門口。

  「以後學針線,就來這裡。」

  「這家不賣姑娘。」

  藍花頭巾婦人叉腰站在門邊。

  「話講清楚,錦線巷做婚服,不做冥婚。」

  「誰再拿陰親單來壓人,先去陶家庫門口看看封條。」

  人群里傳來笑聲。

  陶家的紅燈籠已經摘了。

  黑紅蠟封被裡正收走。

  那些被扣的婚契、嫁妝憑據、舊紅封,一件件登記歸還。

  錦線巷的招牌,反倒比從前更亮。

  陸婉貞抱著小木盒去了水邊。

  繡娘們跟著。

  她沒有燒嫁衣。

  她點起一盞小燈,把燈推到水面。

  「沈硯。」

  「你沒有負我。」

  「我也不再負自己。」

  小燈順水往前走。

  陸婉貞站到燈影遠去,才轉身。

  錦線巷門口,新門帘已經掛起。

  紅綢裁自舊嫁衣,繡娘們在邊角補了新線。

  門帘下,阿梨換上新鞋。

  舊鞋放在門檻里。

  那截斷紅線還留在鞋底。

  陸婉貞把喜帕放進阿梨懷裡。

  「錦線巷的線,是牽人的。」

  「不是拴人的。」

  阿梨哭著喊:「東家。」

  陸婉貞幫她把包袱遞給永豐鎮來人。

  「從今天起,你不是逃出繡坊。」

  「你是從我這裡,正正經經出門。」

  院裡繡娘讓開路。

  阿梨跨過門檻。

  鞋底乾淨。

  沒有線拉她。

  永豐鎮來人接過包袱,朝陸婉貞彎腰。

  「我會照顧她。」

  陸婉貞看著他。

  「她會照顧自己。」

  那人怔了下,點頭。

  阿梨回頭。

  新門帘從她身後落下。

  紅線垂著,沒有纏人。

  陸婉貞回到繡架前。

  架上還剩舊嫁衣的零碎紅絲。

  她拿起針。

  又放下。

  掌中空了。

  沒有針,也沒有線。

  牆根褪成灰白紙色。

  長案、繡架、門帘、水邊小燈,一點點淡去。

  錦線巷上方,那些纏了多年的人情紅線,成片斷落。

  繡娘們還在笑。

  阿梨還在門外哭。

  陸婉貞站在門口,看向江楓。

  「先生。」

  「我今日不等人了。」

  她身後的舊嫁衣散成紅色紙屑。

  暗紅紙光從天空壓下,又退開。

  琴架上那根斷弦自動鬆脫。

  輕響過後。

  整條錦線巷收回紙面。

  江楓腳下換成宣紙地面。

  暗黃色書頁光浮在頭頂。

  通玄站在遠處,破道袍歪在肩上,臉上那點玩世樣子已經收了。

  「過了?」


  「錨點呢?」

  通玄抬起袖子,空中浮出那張錨點圖。

  京海那片密密麻麻的光,暗下去大片。

  通玄指著其中一塊。

  「第三關過得漂亮。」

  「關過得越漂亮,書吃得越凶。」

  「你外頭那些記掛你的人,少了一大片。」

  ......

  京海一院,地下停車場。

  深灰色商務車旁,老陳站在那裡。

  他盯著車牌看了很久,又看副駕駛位上的帆布袋。

  車主的臉,名字背後的關係,全被擦得一乾二淨。

  老陳額角冒汗。

  他盯著帆布袋,嗓音發啞。

  「這東西,怎麼這麼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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