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杻陽之山有獸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9章 杻陽之山有獸焉

  段明楷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大致如下。

  這梅花鹿,覺醒了鹿蜀血脈。

  「杻陽之山,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謠,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孫。」

  鹿蜀本是有益於後代的神獸。

  可不知怎地,這梅花鹿覺醒血脈後,竟生出一種不太一樣的神通。

  延嗣之息。

  此神通並非攻伐之術,亦不是修煉之法。

  梅花鹿可釋放一種生息香,聞之可大大增加懷孕的可能。

  只不過,若僅憑其本體,生息香產出極低,須得以引氣入體妖獸的淫囊為補。

  這便是大理國此前搜集此物的緣由。

  更有甚者————梅花鹿還不能交合,否則須進補的淫囊就不止是百十之數了。

  聽到這裡的時候。

  李鳳當時就震驚了,有些同情地看向那老鹿。

  天天大補,還一點不能釋放。

  這換誰不得瘋!

  至於這鹿的來歷。

  要追溯到三百餘年前。

  段玉樓的祖父剛繼位不久,彼時的大理國還是三國之中最弱的,飽受戰火,人口凋敝0

  即便有三國第一的殺伐術震懾南疆。

  可人口才是國本。

  當時,可說是距離亡國已經不遠了。

  為了力挽狂瀾。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段家那位先皇消耗自身百年陽壽,讓巫祝占下,得知了這樣一個穩固國本的路子。

  於是,從一群狼妖口中救下老鹿。

  一人一鹿定下契約。

  百年內,老鹿為大理國加速延嗣。

  這才有了金蛇寺。

  至於那石榴樹,從一開始就是個幌子,石榴本就有多子多福的象徵,所以南疆並無人懷疑。

  「可事情過去三百年,為何他還在此?」李鳳問。

  「先皇沒撐過百年就薨了,父皇即位後,見大理國人丁興旺,逐漸雄視三國,便起了一統南疆之念,於是————」

  段明楷說到此處便沒聲音了。

  李鳳沒有繼續問,無非就是新皇帝背信棄義的內容,這可不是一個皇子能說出口的話。

  「所以,你大哥究竟想讓我問他什麼?」

  「這延嗣之息,是否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弊端,或者說我們如今的用法,是不是不對?」

  段明楷說罷。

  李鳳心頭一動,想到了此前在城中見到的異樣。

  木訥的學童、笨拙的木匠、連字都能寫錯的說書先生————以及那些聰慧的少年少女。

  這時,頭頂再度傳來一聲劇震。

  李鳳不再細想,轉而問段明楷。

  「若真有弊端,你們能做主停了這延嗣之法嗎?」

  段明楷想了想才說,「大哥自有計較,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還請蛇兄速問吧。」

  李鳳不再多說,轉而游向老鹿。

  離得近了。

  那鹿忽然抬頭。

  一雙眼睛,猩紅如火。

  裡頭沒有半分梅花鹿該有的溫馴,只有被囚太久、慾火焚身、又憋又躁的暴戾與疲憊。

  可就在它看清李鳳的一瞬。

  那雙眼裡的神色稍稍一變,竟是有些驚訝。

  不是因為李鳳有多強。

  而是因為,眼前來的,不是和尚,不是段家人,甚至根本就不是個人。

  而是一條蛇。

  一條妖蛇。

  三百多年了,他頭一次見到另一頭妖獸。

  可他身後,還是有段家人。

  李鳳在石台前停下,抬頭與它對視,沉默片刻,才開口。

  「他們讓我來和你談談。」

  「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要先說一句。」

  「你早該離開這裡,去飲幾口山泉,吃一些青草,最好再找一頭母鹿————」

  這句話落下。

  那老鹿身子一顫,仰天吼了一聲。

  李鳳沒有急著去說,而是等那老鹿恢復鎮定。

  片刻後。

  「早該?」

  「這話,三百年來,你還是頭一個說的。」

  老鹿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到像是砂紙刮擦,看來真的是許多年不曾開口。

  「是狗日的段家背信棄義!」

  李鳳這話一出口,不僅是段明楷被嚇了一跳,就連那老鹿都愣在石台上,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慾火都似是被壓去了。

  氣氛一時沉默。

  片刻後,老鹿才又開口。

  「那又如何?我雖有神通,卻不會什麼法術,除了被人家鎖在此處,還能怎麼辦?」

  李鳳覺得差不多了。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這神通是不是有什麼弊端,你如實告訴我,我不敢說能帶你出去,但一定盡力周旋。」

  此事他雖沒多少把握。

  但絕不是胡亂誇口,畢竟段玉樓這次太反常了,分明就是故意把那石榴樹擺到明面上讓人來搞破壞。

  說他沒有什麼謀劃,李鳳是斷然不信的。

  「也罷!」

  老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雖覺醒了鹿蜀血脈,但畢竟不是真正的瑞獸,那一絲血脈,能引欲,能旺子嗣,卻本就有虧。」

  他沒有隱瞞,對李鳳和盤托出。

  老鹿的延嗣之息,若是按正常釋放,不用妖獸淫囊去進補催生的話,每年也就產生一絲。

  那一絲最多也就讓世間多出三五百個孩童。

  這本是祥瑞之事。

  可段家那些皇帝貪得無厭,用那些揠苗助長的法子。

  一開始每年都多出數萬孩童,到後來人口多了,孩童也越來越多,如今每年都已經超過十萬。

  數百變十數萬————

  若是正常誕生倒也無妨,那都在天常之內。

  可偏偏從一開始就不對。

  終究有悖天倫。

  這片土地上,本不該有這麼多人的。

  生得越多,體魄、靈光,都會一點點被攤薄。

  這就好比一鍋粥,本來是給十個人喝的,可如今卻給一萬個人喝,每人豈不是,只能分到一粒米?

  說到這裡的時候。

  殿內陷入一陣死寂。

  李鳳注意到,段明楷的臉色變了,變得很奇怪,有種恍然的明悟,又有种放松的釋然————

  他心裡也總算對上了。

  城中那些背書很慢的孩童,木工做的一塌糊塗的新木匠,還有那寫錯字的說書先生——

  不是看起來愚笨,而是生下來就笨。

  亦或者說。

  在娘胎里就註定了笨。

  不僅如此,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許多人的體魄,恐怕也遠不及過去。

  段明楷沉默許久,也總算攤開了。

  「鹿公說的,近百年來,朝中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雖不知其中緣由,但事實擺在眼前「」

  據他所述。

  他和段玉樓對比過歷年科考試卷。

  越往前翻,越看得出差距。

  去年前三甲的策論、詩賦和經義,若放到百年前,絕對中不了進士,最多也就是個舉人。

  至於那些名動一時的大儒文章。

  近百年哪裡見過一篇?

  退化還不僅僅在學問,軍士也是大不如前,近些年,強弓硬弩都換過一回,過去的都鮮有人能拉開了。

  不過,最明顯的還是靈根。

  國中人口何止翻了數倍,可每年有靈根的孩子,數量都相差無幾,比例一年比一年低。

  「這弊端,我與你父親說起過的。」

  老鹿此話一出。

  李鳳心中另一疑惑頓時得到了印證。

  那群聰慧的少男少女,都住在同一處地方,那裡是四品以上官員的居所,分布很集中。

  看似有石橋相連,實則有法陣暗中護持。

  ——

  李鳳默然。

  段玉樓的爹,其什麼實都知道,只不過他選擇了確保四品以上官員及後代的正常,而————

  這倒是讓他想起當人時候的自由燈塔國了。

  可段明楷似乎並不意外。

  想來他也是知道的。

  再想到第一次見到段玉樓,是在一處鄉野農田,彼時彼刻,他正在挑糞澆地,估計就是在查訪這些事吧!

  就在這時。

  段明楷卻撲通一聲跪倒在石台前。

  「鹿公,此事是我狗日的段家做錯了,可事已至此,可有法子補救?」

  他這一句「狗日的」,著實把老鹿給驚著了。

  可他還是隻字不說,三百年的禁慾禁足,豈能是這樣輕飄飄罵兩句就能釋懷的?

  李鳳倒是挺佩服這段明楷的。

  「鹿公恐怕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覺得能解決。」

  「蛇兄有何高見?」段明楷問。

  李鳳想了想,才說:「我以前在山下一處道觀偷聽,道長說道法自然,一切都會隨著歲月變遷而回到本來的樣子。」

  「道法自然,是這個含義嗎?」段明楷有些懷疑。

  李鳳其實也是瞎謅的。

  不過根據當人時候的一些認知,只要時間夠久,大自然的確可以恢復如初,哪怕核彈炸平也能。

  至此,李鳳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外面的動靜,也越來越大了,氣機波動如龍,地殿上方不斷傳來劇震,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段玉樓也下來了。

  他來得很快,一步踏入地殿。

  ——

  便看到段明楷正跪著。

  他沒有理會,目光落在鹿公身上,見那猩紅的眼裡雖仍有躁火,卻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只剩瘋狂,便知事情成了大半。

  他沒有去問李鳳,鹿公到底說了什麼。

  只是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段明楷。

  「明楷,是否如我所料?」

  段明楷起身。

  「是,全都對上了。」

  這句話落下。

  段玉樓心中最後一點遲疑,也隨之散去。

  「明楷,速速入宮見父皇,就說城中雖亂,一切都在掌控中,舅舅也在,讓他安心待在宮中,不必驚動。」

  他沒有再說半句廢話。

  徑直上前,立於石台之前。

  寬袍一振,五指緩緩張開,周身氣機陡然一沉,竟比先前在演武場時還要霸道數倍還不止。

  下一瞬。

  他抬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刀,一指點出!

  嗡!

  整座地殿都跟著一震。

  李鳳察覺到一絲極為凝練的法力從段玉樓指尖迸射而出。

  遠超蛇生所見。

  雖不是無色無相,但威力卻比演武場中任何一指都強。

  指鋒未至。

  石台四周那些層層纏繞的陣紋鎖鏈,便已開始劇烈顫動。

  李鳳默默開啟燭瞳。

  那股勁力紅的發紫,溫度之高,難以估量。

  帶著一種消融萬物的霸道,如一輪春日高天之上,陡然壓下的烈陽,要將這三百年的沉積統統化開。

  六陽指!

  這便是南疆第一的殺伐之術嗎?

  李鳳不禁駭然。

  與之相比,自己那風火連城,簡直就是個打火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