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道心異象,天垣樞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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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道心異象,天垣樞機

  段玉樓聞言,也不賣關子。

  「好。」

  他略微整理衣袍,起身舒展了下筋骨,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搖了搖頭。

  「這裡太小,又在平民區,施展不開。」

  說著,他抬眼看向遠處。

  「不如換個地方,順道再去請個搭台看戲的。」

  李鳳一聽就知道他要叫誰。

  不多時。

  謝硯從被窩裡被拖起,睡眼惺忪,看著興奮的像是要去勾欄畫舫的一蛇一人。

  「大晚上的,又要搞什麼事?」

  很快,他們來到一片空闊的石坪。

  夜色深沉。

  四野無人。

  石坪方圓百餘丈,邊緣立著一圈半人高的古舊石柱,柱身斑駁,刻滿模糊陣紋,顯然已荒置多年。

  再往外。

  則是起伏的山林,風過無聲,連蟲鳴都淡得很。

  「城西廢演武場。」

  段玉樓伸了個懶腰,望著前方空闊場地。

  「昔年練兵、演法之地,後來另建新場,此處便廢了,地底埋了舊陣,雖殘了大半,擋一擋餘波,總還夠用。」

  說罷,他轉而看向謝硯。

  大和尚嘆了口氣,「起開,起開!」

  話畢抬手一拂。

  演武場四周那一圈沉寂多年的石柱便同時亮起微光,殘陣緩緩甦醒。

  一層淡金色光幕自邊緣升起,將整座場地輕輕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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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些,他才往邊上一坐。

  「小蛇,儘管去試。」

  「必要時,貧僧自會出手,絕不會讓你少一根毛。」

  段玉樓聽得失笑。

  「舅舅哪裡的話,我連這點分寸都沒有嗎?而且————他也沒有毛啊!」

  「別貧了,開始!」

  謝硯說罷,大袖一揮。

  一陣暖意撲面而來,李鳳身子迅速舒展,恢復到本來尺寸,十餘丈長的大蛇。

  段玉樓來到李鳳面前。

  「天道築基的強大,除了可以確保結成一品金丹外,最重要卻在道心異象。」

  「道心異象,那是什麼?」李鳳問。

  段玉樓剛要開口,卻又皺眉擺了擺手。

  「算了,解釋起來很麻煩,我先施展給你看,總之————只要能天道築基,就能依照自己道心領悟,各有不同。」

  說罷,他也不待李鳳回答。

  腳尖輕點。

  整個人後退出數十丈,立於場地一端。

  「我只能將修為壓制在築基期,否則無法施展異象,你可千萬不能留手,要全力以赴。」

  話音方落。

  他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

  抬起右手,修長指尖於夜色里微微一挑,一點極淡的金芒,便自指端悄然亮起。

  下一刻。

  演武場中的天地靈氣,像被什麼東西極輕地撥了一下。

  細微而整齊地一顫。

  李鳳仔細看著,一個細節也不願錯過。

  段玉樓身前的虛空中,忽有一點點淡金色的光,自空氣里緩緩浮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點。

  繼而是第二點、第三點、第四點————

  越來越多,疏密有致,遠近分明,像夜幕之上被人隨手摘下的一小把星子,灑在他周身。

  那些淡金光點並不靜止。

  它們一浮現,便彼此牽引,細微光絲無聲勾連,轉眼之間,竟織出一幅立體星圖,周而復始,緩緩運轉。

  星圖不斷擴大。

  直到罩住整座演武場,方才停下。

  與此同時。

  段玉樓已踏空而立,滿天流轉的淡金星芒,以他為樞,自成章法。

  李鳳靜靜看著。

  他不懂其中原委,只知道不像尋常護體法光,也不是什麼風雷大作、山搖地動的大神通。

  夜色依然寂靜。

  可越是安靜,越叫蛇心頭髮沉。

  段玉樓垂眸看了眼掌中那點淡金,唇角微微一彎。

  「這便是我的道心異象。」

  「天垣樞機。」

  「你儘管全力出手,來試一試。」

  李鳳沒有回答。

  盤軀如山,靈氣一點點運轉,豎瞳之中那兩點燭色,也隨之慢慢亮起。

  依舊是先來一發試試手。

  凝水訣,起!

  三縷水氣,細如絲線,在空中邊飛邊匯聚,直刺向段玉樓胸口。

  領悟謝家殺伐術之後。

  凝水訣才算真正入微,以往都是先凝聚,再出手,如今是在路徑上凝聚,威力也更加凝練。

  抵禦練氣手段的法器,一擊可破。

  「謝家殺伐術嗎?」

  段玉樓分明看穿其中玄奧,卻仍舊不為所動,反倒抬手打了個哈欠。

  下一瞬。

  天垣星圖中忽有一點,微微一閃。

  水箭還未凝聚成形。

  三縷水線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辨氣和燭瞳的加持下。

  李鳳勉強看清。

  方才,竟是一道無形無相的氣機,從星圖中射出,連靈氣波動都極其輕微————

  無形無相!

  這與李鳳此前搜羅的所有法術都不同。

  他不禁駭然。

  方才那一擊並不刁鑽,若射向自己,憑藉血脈加持,或能躲開,可尋常修士若遇到,豈不是悄無聲息地死了?

  李鳳想著。

  心中對於天道築基的渴望,也更加濃烈了。

  「全力出手,打完睡覺去。」

  段玉樓的聲音飄來。

  李鳳也不再試探,決定狠狠幹上一記,反正對方只守不攻,不如看看自己面對天道築基時的極限。

  除了煞氣和積毒要保密。

  其餘都施展出來。

  下一瞬。

  他氣海轟然一震。

  雄渾靈氣滔滔而出,卻並未一股腦傾瀉出去,而是化作無數道清亮水線。

  自身前、身側、頭頂接連鋪開。

  水線懸空,或彎或直。

  模仿著段玉樓的星圖,在墨綠蛇軀周遭勾勒出一個的水流星圖,罩住方圓二十丈空間。

  段玉樓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很快卻又笑了。

  「臨摹得不錯————書畫沒白買啊!」

  可話音方落。

  他的雙眼卻突然瞪大。

  瞳孔倒影中。

  李鳳的水流星圖迅速膨脹,速度之快,儼然一副要罩住整個訓練場的架勢。

  「你偷吃丹藥了?」

  段玉樓並非沒見過世面。

  只是這蛇太過誇張,那千絲萬縷的水流,光是凝聚就得巨量靈氣,更何況還要維持複雜星圖,不斷擴大。

  他知道李鳳靈氣雄渾。

  可真正施展出來的時候,卻還是令他頗感意外。

  臉上神色終於正了半分。

  天垣星圖隨之而動,一點、兩點、三點————

  「嗤!嗤————」

  無數道無形無相的氣機自星圖中射出,不偏不倚地擊中李鳳水流星圖的每一條水線————

  靈氣不斷消耗,氣海幾近乾涸。

  李鳳拼命堅持。

  終於!

  段玉樓星圖齊亮,璀璨成片。

  「就是現在!」

  李鳳蛇首一昂,九大妖竅齊開,幾近枯竭的氣海瞬間變得充盈。

  風火連城!

  沒有一心多用之能。

  三法齊施下,想要做到入微實在困難。

  火珠魚貫而下。

  威力雖然比玄明觀時候大了不少,可最終還是走上了飽和打擊的老路。

  段玉樓抬頭,不禁讚嘆。

  「你這傢伙————大家所謂氣海,不過是一種形象的說法,你真有一片海?」

  說著,他話鋒一轉。

  「可你這般用法,老舅家的殺伐術算是還沒練到家!」

  話音方落。

  他終於抬手,食指伸出,臨虛一點。

  一道指勁直刺天穹,同樣是無形無相,極難察覺。

  火珠成串爆開。

  一擊得手,正欲收手。

  可火珠卻不減反增,聲勢浩蕩,一顆更比一顆亮,連成熾白一線,大有「力不全發,滔滔不絕」的味道。

  段玉樓一怔。

  原以為李鳳消耗巨大,方才那是十不存一的出手,想不到竟也是力發一分,綿而不絕i

  他哪裡知道,李鳳的一分便是旁人的兩倍。

  不過聲勢雖大。

  可實際僵持,也不過三五息。

  但恰是這數息的平衡。

  李鳳悄然分神,抽了一縷水線,突破星圖的封鎖,直刺向段玉樓的腰腹。

  這已是他如今能做到的極致。

  哪怕再多一絲念頭,所有術法都要盡數崩潰。

  可還是被段玉樓察覺。

  微微側身,水線貼著他身側一掠而過。

  「嗤」地一聲。

  寬鬆睡袍的下擺,被劃開一條細細裂口。

  裂帛聲極細。

  可場邊卻頓時一靜。

  原本打瞌睡的謝硯都精神了幾分,望著段玉樓那吃驚的表情,笑出了聲。

  「怎麼,玩脫了?」

  段玉樓還未答話。

  李鳳這邊先撐不住了,水流星圖瞬間崩潰,風火之勢也消弭於無形————

  段玉樓收手落地,星圖消散成點點星光。

  「你真沒偷偷吃丹藥?」他還是不太敢相信,練氣大圓滿能做到這種程度。

  李鳳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龐大身軀癱在地上。

  天道築基,道心異象,當真恐怖如斯,對方漫不經心地只守不攻,自己卻已耗盡全部氣力。

  段玉樓上前,在蛇頭跟前坐下。

  「表姑說你天賦與菜青蟲無二,可我怎麼覺得,你比我見過的妖獸都強了不少呢?」

  此時,謝硯也走了上來。

  「這小蛇的確是個大血牛,我見過一個天道築基之人,開啟異象後,法力可翻數倍,而這小蛇————怕是比同階修士高出不止十倍了————」

  段玉樓點頭表示認可,「以他這體質,即便是地脈築基,我若壓制修為的話,恐怕也得全力以赴了。」

  說著,他又看向謝硯。

  「舅舅,要不您也露一手,讓他體驗一下築基的感覺,說不定就看破執念了————

  此話一出。

  李鳳蛇頭微微一轉,看向謝硯。

  這和尚還有那般神通?

  「將來機會多的是!」

  謝硯隨口應付一句,轉而看向李鳳。

  「小蛇————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莫要陷入執念就行,修身固然重要,可修心卻也不能忽視。」

  李鳳什麼都沒說,只默默恢復著。

  回到小院時,天色已白。

  小驚雲和小胖墩都在院子裡等著。

  「蛇叔,你贏了嗎?」

  問題是小驚雲提的,可小胖墩眼裡也是期待神色。

  李鳳搖搖頭,「以後會贏回來的。

  往後一段時日。

  李鳳也不再走訪陽苴城,只在小院中消化著此前一試的心得,順帶手調教著小驚雲。

  他想在大理之行結束前。

  ——

  將小驚雲帶到練氣圓滿,來試試築基丹的效果。

  春祀還有半月。

  這一日。

  小胖墩採買回來。

  說米價漲了些,尋常藥材也跟著緊俏起來————

  小驚雲也說看到了許多披甲的軍士。

  李鳳沒有多問。

  心裡其實已有了數。

  近來城中的氣味越來越駁雜。

  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

  蒼梧和南越的人,來的比上一回早了許多。

  又過了兩日。

  段玉樓來到別院。

  說三國又要開戰了,此番下場的修士更多,當中還有天道築基。

  他也要離開一段時日。

  臨別前,他特意叮囑李鳳一定不能外出,不論發生什麼,他都有安排,只需安心待在別院即可。

  果不其然。

  段玉樓才走三日。

  陽苴城中便起了一陣小亂。

  起初不過是一個香客跟蹌倒地,面色潮紅,口中胡言亂語,眾人只當是天熱中暑。

  可還沒等郎中趕來。

  旁邊拴著的一頭驢子便猛地發起狂來,揚蹄踢翻攤架,嘶鳴著往人群里亂撞。

  亂子越滾越大。

  成片的平民被影響,開始出現各種症狀,瘋癲、吐血、到處亂竄————

  小胖墩回來報信時,額頭都見了汗。

  「蛇君,外頭出事了!」

  「我知道,有毒瘴,威力不強,可規模很大。」李鳳早就聞到了。

  「我們怎麼辦?」小胖墩問。

  「不必理會,這裡可是國都,哪裡輪得到我們出頭?」


  謝硯已無聲立在院中。

  「閒事不管,定力倒是不錯,不過————貧僧另有個主意,你可要聽?」

  「前輩請講。」

  謝硯不再多言,袖袍一卷,遁光裹起李鳳便走。

  瞬息間已掠過城牆。

  停在陽苴城東面的雲頭之上。

  「你瞧!」

  謝硯指向下方一處荒坡。

  坡上有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身形枯瘦,面色蠟黃,唯獨雙唇艷得妖異。

  他正踩著一種古怪步法,搖搖晃晃,如同醉舞。

  頭頂上方。

  一隻髒兮兮的黃皮葫蘆懸著。

  底朝天,口朝地。

  正汩汩吞吐著濃濁的褐色煙霧。

  李鳳一聞便知。

  城中的毒瘴,便來自於此。

  「地脈築基,堪堪邁入中期,你可想試試手?」謝硯語氣平淡。

  「我?」

  李鳳一怔,「我不過練氣————」

  雖然他不怕毒,可修為差了一個大境界,前陣子剛和段玉樓試過,真惹不起!

  「境界好說,你只說試還是不試就行。」

  聞言,李鳳驀地想起段玉樓那夜的話,這和尚莫非真有顛倒境界的大神通?

  他心一橫,「試就試,不行你可得救我。」

  「滑頭。」

  謝硯失笑。

  笑意未斂,右手已疾探而出。

  嗤嗤嗤——!

  九指連點,快得如一道殘影,盡數落在李鳳頂門。

  下一瞬。

  墨綠蛇頭上浮出九點淡金斑痕,宛若戒疤。

  「一刻鐘,借你一刻鐘的視野,好好看看築基的風景。」

  謝硯的聲音落下。

  一聲沉渾鐘鳴自他識腦海深處轟然盪開。

  「嗡!」

  佛光隱現,一尊寸許高的小金佛,竟自他頂門悄然生出,寶相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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