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十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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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十年(下)

  靈氣!

  李鳳頓感不妙。

  一轉頭。

  李尋歡人立而起,站在不遠處,周身氣機涌動,身上斜挎著一個蛇皮小包。

  左爪正伸入皮包。

  右爪則握著一枚尖銳的石子。

  「臭小子!」

  「數典忘宗!?」

  李鳳氣得險些背過氣去,瞪著眼前反了天的後輩,一股荒謬感直衝頭頂。

  怎麼————

  干蛇這執念,就印死在腦子裡,忘不掉嗎?

  腦子還在嗡嗡響。

  小李飛石已撕裂空氣,再一次襲來。

  「嗤嗤!」

  空氣被高速劃出聲響。

  李鳳如今肉體凡胎,還真不好硬碰硬。

  只得捲起地上一塊頑石倉促格擋,同時蛇軀一扭,頭也不回地躥入坡下密林。

  自此。

  一場荒誕的追逐在這王屋山野間上演。

  李鳳被追得漫山遍野,抱頭鼠竄,所過之處枝葉亂顫,塵土飛揚。

  他幾次嘗試回身反擊。

  可若是不動用妖竅或者煞淵的話,還真是只有招架之功,想還手?那絕無可能。

  他越跑,越覺得佩服一個人。

  陳大夫當年————究竟是如何以凡人之軀,把引氣入體的谷生給制服?

  跑了小半日。

  李鳳確定。

  兩位高人的氣味,絕不在王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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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剎住去勢。

  不再逃了。

  九大妖竅同開,一擊便將李尋歡制服,蛇尾將其捲住,倒吊在面前。

  「臭小子!」

  他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麼還學會恩將仇報了!」

  李尋歡哪裡肯服,即便被制,仍梗著脖子,毫無章法地胡亂揮灑靈氣,一副誓死也要幹掉李鳳的樣子。

  李鳳無奈。

  看來光講道理是行不通了。

  上家法!

  他長尾一甩。

  李氏家法:死亡震顫!

  一頓高頻率的甩尾,李尋歡跟著瘋狂顛簸。

  「嗚——嘔——莫、莫挨老子————」

  李尋歡頭暈目眩,口吐白沫,可嘴裡————竟還在斷斷續續地罵著。

  「老子——要超——超越老祖!」

  李鳳沒轍,只能給他上點毒了。

  麻痹毒素。

  藍色毒絲一縷縷灌注,一點點加碼。

  不愧是鼬獾。

  這抗毒,比小胖墩那人族修士,強了何止數倍。

  往後的數月時間。

  李鳳把李尋歡拘押在向陽坡的小洞穴內。

  每日教他識字。

  把此前為銀杏谷編寫的啟蒙書都給他背誦,背不熟就繼續上家法。

  除此之外。

  自身的修煉也沒有落下。

  雖然引氣入體還是會很快散去,但殺伐之術的領悟,卻在每日飛石的過程中,再度精進。

  沒有靈氣的一記飛石。

  已可與李尋歡帶著靈氣的飛石打成平手。

  這一日。

  二位高人的約定之期,還剩一個月。

  「妖之初,性本善。」

  洞內,李尋歡正搖頭晃腦地背著啟蒙書,對於那條蛇,雖偶爾還會瞪眼,卻不再喊打喊殺。

  「尋歡。」

  李鳳出聲打斷。

  「今日,你便離開王屋山。」

  李尋歡一愣,順手把《三字經》塞進腰間的斜挎包,抬頭看他。

  「待到落雪之後,你再回來。」

  李鳳說的極為認真,「今後便在這山中安心修煉,若遇同族開智,可將我授你的術法,酌情相傳。」

  「」

  「若是————其他野獸呢?」

  李尋歡抓了抓腦袋,問得很直白。

  李鳳沉默片刻,終究搖了搖頭。

  「你顧好鼬獾便是!」

  他並未過多解釋,鼬獾心性太過於耿直,短短數月,來不及教會他權衡與遮掩。

  若將道法肆意傳開。

  遇到些心眼多的,保不齊就會培養出一個司馬家。

  這做法。

  雖與他創《截天經》之時的初心相悖,但妖族文明獨立一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先把今後轉世的路鋪好再說。

  一點點來!

  萬川歸海,總有那一日。

  半年後。

  李鳳隨兩位高人來到一處修士坊市。

  此前,他已領悟謝家殺伐之意。

  身上的禁制也被解開。

  在全新《截天經·練氣篇》的運轉之下,短短數月,修為已恢復到練氣五層。

  這些年。

  蛻皮依舊在如常進行,不過身軀卻還是不足一丈,只因女子覺得,小一點好盤————

  好在,氣海與妖竅的擴張並未受影響。

  李鳳仔細算過。

  蛻皮血脈每次一成的增幅,看似不多。

  可經年累月下來。

  三十餘次的蛻皮後,較之同階,氣海之廣闊,已是十七倍不止————

  雖然越到後來,蛻皮間隔越久。

  可若是活個幾百年,同階之內,除了那些有機緣的天運之子外,其他的都是數值碾壓。

  往後的日子。

  李鳳又被帶著亂走。

  一路南北,過城、過山、過坊市、過荒原————

  看似全無目的。

  實則每處都有東西可看,或有爭,或有死,或有一口將斷未斷的氣————

  有一回。

  他們隱去修為,混跡於幾個散修中。

  去探寶。

  起初,眾人還有商有量、互相扶持。

  可真得了寶貝。

  卻又在片刻間,殺了個人頭滾滾。

  直到最後一人。

  他手持寶物,劍指和尚與女子,身前祭起一個青綠色的木質盾牌,盾面符文流轉,光華隱隱。

  下品防禦法器,可擋下十次練氣期攻擊。

  「小蛇,試試手?」

  女子話音方落,李鳳蛇口微張,一顆僅龍眼大小、色澤熾白的火珠緩緩吐出O

  火珠去勢不迅,甚至有些遲重。

  在那修士不屑的注視中,輕輕觸上了青綠盾面。

  「嗤!」

  盾面光華一盪,漣漪微漾。

  「就這?」

  修士嘴角譏誚尚未揚起。

  「咔。」

  一聲輕微脆響自盾心傳來。

  只見那被火珠輕觸之處,一道熾白的光痕驟然綻開,隨即如冰裂般蔓延出數不清的細密分支,瞬息遍布整面小盾!

  光華驟黯,符文崩散。

  須臾間,一件下品防禦法器,碎裂成數十片焦黑的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什、什麼怪————」

  修士瞳孔驟縮,駭語未絕,一道細若髮絲的幽藍水箭已無聲掠至,精準地沒入其眉心。

  他身形一僵。

  眼中的驚愕凝固,直挺挺向後倒去。

  謝硯把那所謂重寶,隨意投餵到李鳳嘴裡後,又問了個問題。

  「小蛇,你看出點什麼門道沒?」

  李鳳吞下口中靈果,道:「修煉之路,唯有爭奪,你不爭,也會有人逼著你去爭,此外,別無他途。」

  這些李鳳都懂。

  可也不得不配合得裝出剛領悟的樣子。

  話音落。

  女子看向和尚,「我贏了吧!」

  再後來。

  李鳳又被帶到了一處宗門。

  山不高,門也小,至於護宗大陣、守山靈獸什麼的,更是全然沒有。

  等他們到時。

  宗門老祖坐化在即,肉身枯槁。

  一卷功法,給了悟性最好的弟子。

  幾瓶丹藥,給了資質最差、卻最忠心的那個。

  山門令牌與帳薄,則交給了最穩的那位。

  過程平靜。

  沒有陰謀奪舍,也沒有豪言壯語。

  最後就留下一句話。

  「真傳不下去,就散了吧,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和尚帶著他離開,在高空中問他。

  「你那小山谷,今後知道怎麼處置了吧!」

  李鳳沒有作答。

  這個問題,他還沒想過,若真要傳的話,最穩的自然是杜娘————

  再之後。

  就是些人間疾苦、生老病死的場面。

  李鳳都經歷過。

  而且不見得就比那和尚領悟得淺。

  直到第七年。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

  無名荒山。

  靜。

  一縷靈氣自外而來,入氣海,走九竅,過周身,再歸於一。

  練氣大圓滿。

  回來了!

  可這一次,卻與先前完全不同。

  上一次,盈盈欲溢。

  這一回,渾圓無缺。

  李鳳欣喜。

  此番重修,重塑此前粗放摸索的根基,雖耗費些時日,但都是值得。

  這一日。

  電閃雷鳴,暴雨如傾。

  他們在一處山野破廟內歇腳。

  和尚雖是高人,可口腹之慾卻未戒去,正就著搖曳的火光,慢條斯理地烤著兔肉。

  數年相處。

  李鳳對於二人的感情。

  從最開始的懼怕與提防中,生出一絲親近,甚至有一些師徒的感覺。

  既心下稍安。

  有些話,便也敢主動問了。

  他朝和尚湊了湊。

  「前輩,我練氣大圓滿已有些時日,不知————何時可得築基之法?」

  大和尚把手中兔腿遞給女子。

  「築就築,不過有兩種法子,一種很簡單,以你的速度,半年可成,就是不怎麼厲害。」

  說著,他又看了眼地上才剝下不久的兔子皮。

  「另一種厲害的,就有些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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