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奪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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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奪麟

  九月十九。

  樹葉凋零,秋風肅殺。

  一艘靈舟,趁夜而行。

  此舟,約七丈有餘,破雲即出。靈舟甲板立著位大修,腰間挎刀,雙手抱懷,目光戒備,勁風吹得他長發簌簌。

  身後有位大修,勸他回舟內休息。

  「靈舟上放的是白麟」,此劍價值連城,切不可有半點疏忽。若是出了差錯,常麟不會放過我等————」

  衛擎蒼朗聲道:「等到了潛玉山,咱們交接之後,便可以放下心來。」

  四月,常麟踏入中境後,便讓常岳前去百鍊宗求劍。

  耗費數月,又許以重利,方才得來此劍。

  常岳因事停在百鍊宗,故而,由他們護送白麟」回潛玉山。這是他們第一次任務,若是出了岔子,在劫難逃。

  「嗬嗬,必然會出岔子。」張洵輕笑,搖頭。

  「什麼意思?」

  衛擎蒼也是刀口舔血的劫修。

  於築基之後,才加入常家。

  但論資歷,便再加一倍,也比不過張洵。故而此行,是對方在指揮。聽得此言後,衛擎蒼不解問道:「咱們這趟,會被劫殺?」

  說罷回頭,目光凝聚。

  靈舟之內,眾人之中,燈火中心,放著一隻紋理清晰的木盒。盒外貼滿符籙,那是買家預防調包的證明。

  盒內,裝的正是「白麟」。

  「別看了,劍不在裡面。」

  張洵搖頭,目光一瞥,劍盒四周,數位嚴陣以待的修士,見衛擎蒼疑惑,輕聲笑道:「你難道還沒有發現麼?此行只有我們,常氏一族甚至都沒幾個重要族人參與,這事怎瞧都不合理!」

  按照經驗,押送貴重物品時。

  莫說本尊親臨,至少也得是自家血脈至親,或是心腹之人。甚至不能有外人參與,就是為了提防消息走漏。

  可他們這一趟,卻沒一個常家重要人物壓軸。

  衛擎蒼反應過來,面色難看,「咱們這趟出行,根本不是護送,而是被常家當做誘餌放了出來?」

  張洵頷首,「八成如此,否則我想不到對方這麼做的意圖。」

  衛擎蒼呸了一口,「沒想到,常麟面上和和氣氣,做事竟如此狠辣。咱倆可是大修,他居然說棄就棄。」

  張洵呵呵搖頭,笑裡藏刀之人,世間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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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麟是演的最像的那位,禮賢下士又待人和善,把自己都給騙了過去。若不是常岳忽然有事退出,此行自己必還蒙在鼓裡。

  「那咱怎麼辦?」衛擎蒼又問。

  「見機行事,若有人來劫劍,先裝模作樣打一打。若是對方實力太強,咱倆聯手逃走。」張洵出聲,這也是他說出猜測的緣由。

  衛擎蒼琢磨片刻,覺得此計可行,正欲開口商量對策。

  忽然。

  吟一陣鷹啼響起。

  二人循聲望去,卻見一頭青鳥,急急破雲而出。其雙翅收攏,如青色羽箭一般,直奔靈舟而來。

  青鳥背後,站著一位戴著黑鐵面具的青年。

  長發簌簌,衣袍獵獵。

  甫一現身,便已快速結印。隨其雙手殘影舞動,周身雷霆閃耀。更隨他抬手一揮,數十道電蛇自掌心湧出。

  呲啦!

  青年雙手一翻,電蛇劃破虛空,爭先恐後射出。

  更在半空中,虬雜盤旋。眨眼化作一頭獠牙畢露的雷龍。數千丈的空間,徑直一划而過,撲到眾人面前。

  「起陣!」

  衛擎蒼高呼。

  嗡!

  靈舟輕顫,無數符文,瞬息自內湧出,結成圓盾。

  嘭!

  雷龍重咬而上,如劍擊巨石,火星四濺。

  利齒雖未破盾甲。但,其撲涌巨力,隨後而至。整艘靈舟頓如被大浪拍中,斷了線一般的朝向地面墜去。

  「逃!」

  張洵高喝一聲,搖起拐杖,清風化鳥,馱他離開。

  嗖嗖嗖!

  立刻,九顆靈珠掠出。

  靈珠表面,銘文道道,似有雷霆藏匿其中。

  「起!」

  張洵眼瞳驟縮,拄拐再搖,周身勁風忽起,急速盤旋,化作龍捲。風速極涌,將空氣切成一縷縷柳絮。

  咚!

  巨聲之下,雷光閃耀。

  七顆靈珠當場擊潰龍捲,餘下兩顆正中張洵身子。

  「啊!」

  一身慘叫,張洵直接自半空墜下。

  「哪兒來的小兒,敢在爺爺面前放肆?」

  衛擎蒼一拍腰間,人隨刀走,身如游龍。極電一般,自靈舟掠空而出,直奔青鳥背上身影殺去。

  陸池早有防範,屈指一扣,一張塔型符籙如劍般掠出。

  隨之飛出之刻,符籙湧出怒炎,待掠至衛擎蒼面前時,一座琉璃金塔驟然破開火焰現出,如大掌一般扣下。

  「不好!」

  衛擎蒼驚呼一聲。

  此乃,二階上品「降魔鎮妖塔符」!

  鐺!

  刀、塔相撞,聲如洪鐘,震耳欲聾。

  咚!

  地面巨震,悍然塌陷。

  塵埃涌動間,一座琉光金塔立在地上,直接將衛擎蒼鎮在塔下。

  看著破碎的靈舟,看著生死不知的衛擎蒼,看著倒地掙扎的張洵,陸池面無表情直接抬手一揮。

  嗖!

  貼滿符條的劍盒,徑直朝他飛去。

  「成了!」

  劍盒甫一入手,緊繃神經鬆懈,陸池難遏欣喜。

  數個月前,他見過常麟劍修之威,又無意得知白麟」之事,自此,便已有了提前攔截的念頭。

  此行。

  他幾乎耗儘先前所有積累,買了九顆天雷霆珠」,以及一張二階上品符籙,可謂是準備萬全。

  「若是讓你得到此劍,豈不是讓你如虎添翼?」

  「常麟!」

  「我雖然殺不了你,卻可以阻你進程————」

  陸池一面思忖,一面乘坐青鳥離開,看著劍盒,他小心翼翼撕開符條:「不知,白麟」是何物————嗯!!!」

  陸池眼瞳驟縮,渾身寒毛倒豎。

  只因。

  劍盒打開後,裡面,竟空無一物!

  這時,他心頭警兆驟生。

  鏘!

  一聲劍鳴,豁然響起。

  只見劍光,自山頭怦然射出,瞬息划過千丈。陸池視野之內,只瞧見驚鴻一閃,還未反應過來便至身前。

  嘭!

  手中劍盒破碎,鮮血四濺之中,飛劍透肩而出。

  遠處,傳來常岳笑聲:「道友,恭請入瓮!」

  「中計了!」

  陸池心下駭然。

  沒有猶豫,當即驅使青鳥,急急逃走。

  但是。

  就在青鳥轉身之際,一道符籙,毫無徵兆,自遠處山頭掠出,直直轟來。

  陸池雙手一划,如萬物歸元,雷光湧出,迅速排開四周,化作一面雷盾。

  不過。

  含括方圓百丈的雷盾,在這一道符籙面前,就像是枯木朽株在滔天巨浪下的脆弱身軀,一瞬便被碾碎。

  轟隆巨響聲中,青鳥悲鳴一聲。

  碎肉紛飛,血光四濺。

  「青鳥!」

  半空之中,陸池口吐鮮血,慘呼一聲。這頭妖獸與他頗為投緣,故而結成契獸,陪了他近二十餘載。

  雖心頭悲憤,但他卻不敢有半點停留,朝向另外一處逃走。但迎面而來的,卻是一枚白玉方印。

  印鈕為老龜馱山,飛至半空中,幾如霸下落腳。

  「砰!」

  一聲悶響。

  陸池渾身筋骨幾乎碎裂,整個人如被九牛撞上。

  隨著轟隆」的聲響,地面直接被砸出深坑。塵埃四起時,以他落處為中心,四周滿是密密麻麻的裂紋。

  「你太讓我失望了。」

  常麟的聲音,悠然從虛空中傳出。

  呼勁風吹拂,塵埃遮掩。

  陸池雙眸,一閉,一睜。

  再環視四周,卻見近二十餘位大修,立於周圍山頭,已封鎖這片區域。月光浮雲襯托之下,氣息縹緲森然。

  常麟站在中央,雙手負後,俯瞰面具已碎的陸池,搖頭嘆息:「我好心邀你入常家,甚至願扶持你做大執事,結果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

  「常麟,你自己做了甚,你自己應當有數。」

  陸池掙扎,數次起身,都跌倒在地,但他不願在仇人面前跪下。忍著筋骨破碎之痛,強立於場中:「扶持我做大執事?」

  「這話,你自己會信麼?你不過是想扶持一個,可以聽話的傀儡罷了。」

  常麟面色平靜,絲毫沒有因被戳穿,而氣急敗壞,反而反問道:「是有如何?我給了機會,不是嗎?」

  「丹鼎宗共有近兩百築基修士,不乏你這般三四十歲便築基的中品靈根,包括我在內也同樣如此。」

  「他們沒有機會,只能蹉跎下去。便如我一般,若不是上面給了機會,我便是劍修又如何?」

  !!!

  陸池咆哮:「常麟!」

  對方口中的機會,便是於牢獄,殺了他的娘親。

  陸平燃下令時,眾人皆有猶豫,是常麟第一時間站了出來。

  故而。

  他才受到陸平燃重用!

  噗話音未落,常麟屈手一指。

  劍光透胸而過,刺穿地面,留下一道劍孔。

  陸池跪倒在地,大口涌血。

  「我有個疑惑。」

  常麟輕聲問道,「你才初境不久,兩年前,殺了兩位築基,刑堂去查你,你為何沒有受傷?誰是你同夥?」

  「是沈漸嗎?」

  「一人做事一人當。」

  陸池艱難抬頭,「他什麼都不知道,我有異寶丹藥,可以療傷————」

  常麟皺眉:「你為何要劫我飛劍?」

  「我是鍾家之人,三十多年,被你們所滅的築基一族。我隨娘姓,這些年來,我就是為了報仇————」

  「迄今以來,常家之人,皆是我所殺。」

  陸池沒有隱瞞,將所有罪責,盡數攬於自身。

  常麟恍然,但依舊不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人必有同夥,捉拿回去,搜魂拷問。」

  陸池聞言,慘笑不已。

  見著四周逐漸靠近的大修,他艱難起身,體內真元豁然沸騰起來,朝向丹田瘋狂涌去,滿頭長髮飛揚不息。

  皮膚現出道道龜裂,靈光自縫隙中湧出。

  仿佛。

  有一股絕強力量,似要衝潰堤壩用出。

  「想自毀丹田?」

  常麟冷笑,欲抬手。

  但。

  忽然動作停滯,他凝視遠方黢黑的天空。

  刷!

  這一瞬,朝向陸池逼近的大修,亦齊齊停下。

  他們察覺到,有股滂湃的氣息,正瘋狂逼近。這種感覺,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起來。

  「啪!」

  一道身影,似從黑夜中,毫無徵兆,一步便跨了出來。靜靜悄悄的落在了陸池身側,溫潤如玉的右手輕搭其肩。


  陸池體內攀至極巔,隨時要衝出,瘋狂沸騰的真元,驟然平靜如水,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陸池艱難抬頭。

  只見那道身影,緩步躍過自己,用身軀擋住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那是位少年。

  青衣玄發,面如玉冠。

  三十餘年,未曾衰老,和自己初見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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