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祭血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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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祭血同心

  天陰無月,萬里黑雲。

  這片趙氏之祖地,高台巍然。

  「登仙,登仙!」

  從雲霞各國抽調的趙氏凡人,個個痴狂,他們雙目通紅,激動之情難以掩抑。

  他們如若牛羊,虔誠地向中央的祭台跪去。

  雖然一步一匍匐,可動作卻整齊無比。

  而此時,趙如綬冷冷而立。

  伴隨著他冰冷的目光。

  身下那祭台,逐漸顯露出充斥血絲的陣紋。

  其四周各有高柱升起,映照天空北懸的七顆詭異魔星。

  一時間溝壑縱橫。

  如若攤開的,五臟六腑。

  陣紋從中央向四方蔓延,深可三尺,寬約丈余,每一道溝壑內壁都嵌著一層細密的符

  文,以硃砂與骨粉調成的墨汁寫就。

  隱隱泛著暗紅色的血光。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

  蟻聚,蛇行。

  「祭起!」

  趙如綬從高處俯瞰,青袍隨風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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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的眼中,已再無表情。

  他瘦削的臉開始變得乾枯,顴骨向內收縮,眼窩逐漸深陷。

  而此時,他那死寂的雙眼也越發死寂。

  趙如綬揮了揮手,一道法華浮現,祭台中央,頓時開始噴漆黑的寒氣。

  那寒氣不是冷的,是腥的。撲在臉上,黏膩如血霧,鑽進鼻腔,能嗅到鐵鏽的甜腥味三萬趙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幼,從襁褓中的嬰孩到白髮蒼蒼的老嫗,都心甘情願地跪伏在地,頭不抬,身不動。

  「登仙,登仙!」

  逐漸的,嘴裡共同發出呢喃,匯在一處,嗡嗡作響。

  丹桓真人笑意吟吟,別無動作。

  張真人面無表情,冷漠而對。

  趙如綬眸中閃過不忍,卻又消失不見,他緩緩抬起右手。

  「祭血齋天,承命應運,趙某在此,今以三萬親族,血祭天道,鑄就神橋。時辰已至」

  「不對,這不是祭天麼?不是仙道儀軌麼?」

  老八這才觸目驚心,悍然驚醒,他驚駭發問。

  「為何會是血祭?!」

  話音未落,天地變色。

  那三萬人,連同老八腳下的陣紋同時亮起,紅光從溝壑中噴薄而出,掙扎破土,映在每一個趙氏族人的臉上。

  驟然間,血浪升起。

  台下萬人同時爆體。

  沒有徵兆,沒有痛苦,他們只是忽然僵住,然後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珠,那些血珠迅速擴大、連成一片,最終整個人像一隻被吹脹到極致的氣囊,噗的一聲,化為漫天血霧。

  眾人的骨肉成泥,臟腑化漿,唯獨一雙眼珠子完好無損地滾落在地,骨碌碌轉了幾圈,停住,瞳孔里映著那沖天的紅光。

  老八想逃,此時已經晚了。

  他終於明白了老十三趙如世為何會被趙如綬一掌推開,為何趙如綬要嚴詞拒絕老十三的參與。

  而在他不顧一切,想要參與之時,目光又變得那麼冷漠。

  老八顫抖著。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逐漸被那血霧包裹。

  待得將他吞噬。

  血霧不散,不飄。

  如受牽引,齊齊向那些陣紋溝壑中匯去。

  溝壑中的陣文飲了血,驟然亮了幾分,紅光轉為暗紅,暗紅轉為紫黑。

  霎時間。

  又是萬人爆體。

  眾人自老八始,悶響一片,血霧蒸騰,將整座祭場籠罩在一片猩紅帷幕之中,數萬個魂魄從碎裂的軀體中逸出,四面八方升騰而起,如萬鳥歸巢,朝著祭台中央撲去。

  那些魂魄在飛行的過程中開始扭曲,開始哀嚎,終於不復先前的狂熱。

  張真人依然冷眼而立,只是眼中亦多了一抹喜色。

  魂魄們向著趙如綬飛去,他嘴唇微微蠕動,每動一下,都有一道魂魄融入他的體內。

  而此時,祭台下,最後一萬人也開始爆裂開來。

  這萬人中,最小的尚在母親懷中,瞪著烏黑的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母親緊緊摟著孩子,目光狂熱,身體開始龜裂,裂紋從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如同破損的瓷器一般。

  她虔誠地笑著,低頭看懷中的孩子。

  孩子也看著她。

  然後,兩個人都碎了。

  此時血祭來到尾聲。

  這數萬人的血肉,盡數匯入陣紋溝壑,墜向趙如綬而去。

  趙如綬低下頭,看著腳下那條暗紅色的河流緩緩漫過他的鞋履,漫過他的袍角,族人的血逐漸將她的衣衫染的通紅。

  「爹,這,這不是仙儀,對麼?」

  趙青言終於清醒了過來,他驚駭地痛哭:「我們不是要修成築基麼,為何會犧牲這些族人,為何他們會死?」

  「他們難道不是我們的親人麼?雖然他們是凡人,可亦是我們趙氏的血脈啊!」

  趙青言痛哭地哭著。

  血霧開始不斷湧入他的體內,作為這【祭血同心陣】的子樞,他的修為開始不斷攀升,眼睛也越發通紅。

  半步築基...一道神通,兩道神通,三道神通!

  趙青言從來不曾修習,但那諸多的關于丹道的領悟卻在不斷湧入她的體內,與此同

  時,天地之間,一道金鳴頓時震顫。

  鏗鏘!

  驟然間,果位垂下,不斷接引著趙青言的修為開始躍升。

  雲霞山南,陸青雲的目光瞬間聚集於北部的虛空之中!

  那是【丹鼎】果位在引得他體內神通共鳴!

  「父親!」

  趙青言眼裡湧出一抹淚水,心中驟然間悲痛不絕。

  這都是他族人的血!

  族人的生命匯成的神通!

  而且,隨著血霧的不斷匯聚,趙青言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也在如那些族人一樣,出現裂痕!

  「好啊好,資糧,真是上好的資糧!」

  丹桓真人眼含笑意,目露貪婪:「果不愧是真君後裔,哪怕衰落至此,哪怕只是用區區數萬凡人,以及兩位半步築基引動,但就能如此輕易引來果位垂青!」

  「實不敢想,若是能將趙氏闔族獻祭,我等的收穫當到達何等地步!」

  「道友既有此念,不妨前去試試。」

  張真人冷笑一聲。

  「也不須將其闔族盡滅,只將其半步築基盡數夷滅,便足以讓我等的修為再上一個巨大的台階。」

  「若是丹桓道友真能做此事,我當為率先以九拜之禮相許!」

  「老夫雖然老了,可還不曾傻。」

  丹桓乾笑一聲,低沉道。

  「誰不知道你張真人最為貪婪,毫無尊老愛幼之情,之所以不將趙氏吃干抹淨可從來不是你心懷仁慈。」

  張真人挑眉。

  「不過是因為一旦趙氏的嫡傳血脈死絕,或是半步築基盡數隕滅,趙氏的那件半步玄器便會立刻甦醒,犁庭掃穴,將任何觸犯趙氏的人盡數殺戮。」

  「介時,哪怕陣峰劍鋒那位上真都不會出手保你。」

  「不然,以你的脾性,怎會將趙如綬與趙青言血祭而死,卻獨留下他們的女兒。」

  「甚至說,你還要保護她的安全,哪怕她可能成就築基。」

  「只不過,是因為趙如綬父女三人,乃是在那半步玄器前契定的這一代趙氏嫡系血脈罷了。」

  「可笑這丹峰張氏,說是厲害,卻始終被趙氏壓上一頭,哈哈哈!」

  「你說是,便是吧。」

  張真人側目看了丹桓真人一眼。

  「這並未有什麼不好承認。」

  張氏的底蘊比趙氏弱,這是事實,但一時的強弱,終歸是一時。

  現如今,趙氏不還是要任他予取,獻出自己家主的性命?

  趙青言身上的裂縫越來越多,眼見自身的生命也將走向終點,化作他的父親趙如綬的資糧。

  趙青言悲痛道:「父親,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為了修行,便要做到如此地步麼?」

  「正至於此。」

  趙如綬冷冷而立,一如張真人,一如張真人期待的那樣。

  他漠然道:「身為趙氏世子,這就是你的宿命,同樣,這也是我的宿命。」

  「這,也是他們的宿命,」

  趙如綬一掌捏住趙青言的脖頸,看著他的親子,看著他嫡親的兒子!

  沉痛不已!

  但是,他的手卻越攥越緊,死死攥住他的脖子,趙青言逐漸變得連呼吸都艱難。

  他掙扎反抗著。

  可卻無能為力。

  身處子樞的他得到的加成如此之道,幾平等同於近距離感觸果位之理,而身處主樞的趙如綬得到的加成就更大了。

  不過剎那間,他的修為就在不斷向築基攀升,甚至除了未渡過雷劫,法力未曾受到洗鍊,神通尚未得到果位拓印。

  便仿若如真的築基一般了。

  雖然,只是相當於普通的假基!

  但這份生命質量的變化已然在生發。

  因而哪怕趙青言再怎樣掙扎,都是無能為力。

  趙如綬目光看向虛空,一道聲音奏響,冷聲問道:「你可真說話算數?」

  「自然,本座一向信守承諾。」

  張真人面無表情。

  丹桓如在看好戲。

  得到承諾,趙如綬再無負擔。

  頓時,一道短刀劃出,瞬間割破趙青言的手腕。

  嘩嘩嘩!

  血液滴落。

  周圍的血霧仿佛受到了吸引,盡數順著他的傷口,不斷匯入他的體內。

  趙如言仿若被塞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他的身體開始不斷腫脹。

  啊啊啊啊!

  他發出悽厲的嘶吼,眼中怨懟地看向趙如綬。

  也正在他最為怨恨,幾乎化作實質之之際。

  趙如綬驟然出手。

  一掌掐斷了他的脖頸。

  緊接著,那無數的血塊不斷向著他的身體拼湊而去。

  看著趙青言雙目圓睜的頭顱,趙如綬默然低頭,緊著這,將之捏的粉碎,盡數吞噬而去。

  滾滾天雷響起!

  似也在痛斥著他這種父弒子的行為!

  然而他卻毫無逃避。

  因為。

  他,從來都無從選擇。

  趙如綬迎著那劫雷而上,顯然心中已存死志。

  可張真人哪能如此讓他死去?

  儘管劫雷將他轟的體無完膚,但一滴玄露瞬間透過張真人的指尖向著趙如綬而去。

  趙如綬被這玄露觸及,勃勃生機,頓時生發。

  那劫雷再也對他完成不了任何威脅,他身周的血霧,也在劫雷的轟擊下不斷凝實。

  【丹鼎】果位的至理毫無保留地向他傳遞而來,趙如綬恍惚間,似覺著自己已觸摸到丹道的一切。

  但他知道,這一切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果位搖曳玄光,一道金印扣在他的眉心。

  「渡過了!」

  丹恆真人驟時大喜。

  而此時,也改是他們收割的時候了。

  「張真人,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丹桓真人哈哈大笑。

  趙如綬感受著體內的力量,和那強橫的神通法印,面露悲哀。

  只因築基既成,他的作用,便也傾盡了!

  砰!

  一聲巨響,趙如綬的身體驟然炸作血團。

  他的神魂悽厲,亦瞬間被血光吞滅。

  這一切都是他的罪,都是他的報應!

  臨死之前,趙如綬眼含血淚,胸中流出。

  霎時間。

  天地震顫。

  一位強橫的新晉築基真人就此隕滅。

  【丹鼎】果位為之哀鳴,顯化出道道血紅霞光。

  「爹!」

  看著那血紅霞光,趙青璇淚水再也止不住,她哭泣著,與那天地一同,化作淚人。

  他的父親。

  他那位外冷內熱,時刻操勞著家族的父親已經去了!

  天空中,血紅的雨點滴落,為趙如綬的身死而悲哀。

  「不必你說。」

  張真人冷笑一聲。

  只見他伸手一握,握向趙如綬而去,神通顯露,正是【鍊形光】!

  滾滾法力,將血霧盡數包裹。

  伴隨著他的神通顯化,趙如綬的軀殼神魂被他盡數緊攥,接著其中響起轟隆長鳴!

  無形靈火燃起!

  此雖並非天地間有數的異火,但不愧是真人所煉。

  儘管無有異火之靈性,但一經燃起,便迅速將其上血肉燃成一團。

  這靈火雖然仍舊強橫,張真人的神通雖然仍舊順暢,但同為【丹鼎】果位修士,最了解張真人的他赫然發現,他催使神通時的那一抹阻塞。

  丹桓眼睛一眯,雖然張真人掩蓋的很深,但卻逃不出他的感應。

  真的?

  元靖說的是真的?

  張真人果真受了傷?

  丹桓面露狐疑,不過卻又很快被他藏好,他這次雖帶著陣峰那位的命令。

  但無論如何,此時都不是試探的時機。

  將心裡的思緒壓下。

  半刻鐘後。

  一道法訣打出,浩蕩的法力頓時將那靈火之上的碩大丹丸包裹。

  【歸元氣】

  神通迅速作用。

  看似不起眼。

  但緊接著,那丹丸迅速一分為二,分作兩顆,一切藥性悉歸於寄靜。

  成了!

  張真人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向著丹桓拋去一枚明顯小一圈的丹丸。

  「應允道友的,還望收好。」

  張真人冷笑一聲。

  蔑視著丹桓,以及此地靈地上,殘餘的數萬顆被血祭趙氏凡人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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