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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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又沉了下來。

  瓦丁村的狗叫了兩聲,便沒了動靜。

  只有遠處田野里偶爾傳來的幾聲蛙鳴,襯得這夜更加安靜。

  屋內,那盞油燈還亮著,燈芯結了個紅通通的花。

  蘇璃盤腿坐在地鋪上,看著空蕩蕩的另一側。那裡原本放著塞娜的鋪蓋卷,現在只剩下一塊光禿禿的木地板。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塞娜抱著肩膀走了進來。她身上穿著那件稍微有點透的粗布睡裙,頭髮濕漉漉的,大概是剛洗過,帶著一股子皂角的清香。

  她沒看蘇璃,低著頭,兩隻腳丫子在地上磨蹭,像是在跟地板較勁。

  「那個……」塞娜的聲音很小,帶著點做賊心虛的顫音,「我的被子……還在外面晾著呢。」

  蘇璃挑了挑眉毛。

  這理由找得,真是越來越敷衍了。那被子雖然厚,但這大夏天的,曬了一整天太陽,這會兒估計早就幹得能點火了。

  但他沒拆穿。

  有時候,男人太聰明了不是好事。尤其是這種時候,難得糊塗才是福。

  「那咋辦?」蘇璃明知故問道,「要不我給你找件大衣?」

  「不……不用。」塞娜趕緊擺手,臉蛋紅撲撲的,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大衣蓋著不舒服,扎人。」

  她抬起頭,飛快地瞄了一眼蘇璃身下的那床羊毛毯子。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蘇璃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這是明搶啊。

  他往旁邊挪了挪,把毯子掀開一角,「那……湊合湊合?」

  塞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沒說話,三兩步躥過來,那是真的一點都不帶猶豫的,直接鑽進了蘇璃的被窩裡。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那是少女身上特有的體溫,混合著剛洗完澡的水汽,像個剛出爐的熱饅頭,軟乎乎的。

  地鋪本來就不寬。

  兩個人躺在上面,哪怕是儘量貼著邊,胳膊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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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璃感覺那接觸的地方像是著了火。

  他是個正常男人。

  雖然平時總是一副看破紅塵的死樣,但這具身體畢竟才二十歲。那是火力最旺的時候。

  旁邊躺著個大姑娘,這誰頂得住?

  蘇璃翻了個身,背對著塞娜。

  「睡吧。」他說,「明天還得幹活。」

  身後沒動靜。

  過了一會兒,一隻軟軟的手指頭戳了戳他的後背。

  「蘇哥哥。」

  「嗯?」

  「地上……有點硬。」塞娜小聲抱怨道,「硌得慌。」

  蘇璃無奈地睜開眼。

  這確實是實話。

  這破木地板,就算鋪了層草墊子,也就比睡石頭強點有限。

  以前一個人睡還行,現在兩個人擠一塊,那更是哪哪都不舒服。

  「那怎麼辦?」蘇璃問,「要不你回床上去?我把被子給你?」

  「不要。」塞娜拒絕得很乾脆,「我就要蓋這個。」

  沉默了一會兒。

  塞娜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回帶了點試探,還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要不……咱倆上床睡吧?」

  蘇璃身子僵了一下。

  「那床……挺大的。」塞娜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小,「能睡開。而且……而且軟和。」

  蘇璃坐了起來。

  他看著塞娜。這姑娘把大半個臉都埋在毯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睫毛忽閃忽閃的,像是在等待審判。

  蘇璃心裡那道防線,咔嚓一聲,裂了個縫。

  矯情什麼呢?

  人家姑娘都這樣了,你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不是正人君子,那是太監。

  再說了,這兩年相處下來,這姑娘什麼樣他心裡沒數嗎?

  除了長相不是那種禍國殃民的級別,其他的,不管是心地還是那股子過日子的勁頭,那都是打著燈籠難找的。

  在這破地方,能有這麼個知冷知熱的人,那是老天爺賞飯吃。

  「行。」

  蘇璃點了點頭,掀開被子站起身。

  他彎下腰,連人帶被子把塞娜抱了起來。

  塞娜驚呼一聲,兩隻胳膊下意識地勾住了蘇璃的脖子。

  那身子輕得像片羽毛,但那該有的分量,卻實打實地壓在蘇璃胸口。

  這姑娘,這兩年是真沒白吃。

  蘇璃把她放在那張老舊的木床上。

  床板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曖昧。

  「往裡點。」蘇璃拍了拍她的屁股。

  塞娜像只聽話的小貓,乖乖地滾到了床裡面,緊緊貼著牆。

  蘇璃躺在了外側。

  這張床確實比地鋪舒服多了。身下的稻草墊子軟綿綿的,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兩人中間隔著大概一拳的距離。

  這點距離,既不疏遠,也不過分親密。但那種若有若無的體溫傳遞,卻比直接抱著還要讓人心癢。

  「蘇哥哥。」

  「又咋了?」

  「今天……換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塞娜側過身,看著蘇璃的側臉。

  「你會講故事?」蘇璃笑了,「講啥?老巴克打鐵記?」

  「才不是。」塞娜哼了一聲,「我想了個新故事。」

  「行,你說,我聽著。」

  塞娜清了清嗓子。

  「從前啊,有個鄉下姑娘。長得不好看,一臉麻子,也沒啥本事。整天就知道圍著鍋台轉,要麼就是幫她那暴脾氣的爹拉風箱。」

  蘇璃沒說話。這開頭,聽著耳熟。

  「有一天,這姑娘在村口撿著個寶貝。」塞娜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那是個大活人。長得可俊了,跟畫兒里走出來似的。那人雖然穿得破破爛爛,還餓得半死,但在那姑娘眼裡,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那人留下來了。他不嫌棄這姑娘丑,也不嫌棄這家裡窮。他教姑娘認字,給她講外面的故事。他打鐵的時候特別有勁,吃飯的時候特別斯文。」

  「姑娘就想啊,這是不是做夢呢?這麼好的人,咋就讓她給攤上了?」

  「後來……」

  塞娜停住了。

  「後來咋了?」蘇璃問。

  「後來啊,那姑娘就想,管他是不是做夢呢。反正人已經在這兒了,那就是她的。」塞娜的聲音里多了一股子狠勁兒,「誰也別想搶走。就算是以後夢醒了,那也是以後的事。現在的每一天,她都要抓緊了。」

  說完,塞娜把頭蒙進了被子裡。

  「睡覺。」

  悶悶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

  蘇璃看著那團隆起的被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傻丫頭。

  這哪是故事,這是把心掏出來給他看啊。

  他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那團隆起。

  「睡吧。」

  油燈滅了。

  屋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蘇璃閉上眼,聽著窗外的風聲。他以為今晚也就這樣了,講講故事,聊聊天,然後相安無事地睡到大天亮。

  但他錯了。

  半夜。

  蘇璃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就感覺身邊那團熱源動了。

  被子被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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