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山心尋蹤，舊匠遺痕
晨光穿透農家小院的木格窗，落在木桌上。油燈殘油已經冷卻，昨夜攤開的爺爺手記、匠盟殘冊依舊平鋪桌面，紙頁邊角被夜間的潮氣浸得微微發潮。
我一夜淺眠。
腦海里反覆盤旋著昨夜讀到的鎖泉化煞陣。山心石、柏魂木、歸靈符，三件信物像三道關卡橫在眼前。歸靈符好辦，待到尋得前兩樣物件，尋一處清淨地齋戒三日，以自身匠血繪製便可。最難的，便是山心石與柏魂木。
簡單收拾好隨身行囊，逐一清點物件。柏木匠牌貼身收好，桃木杖斜挎肩頭，硃砂、黃紙、糯米、陳年柏香盡數裝入布包，爺爺手記與匠盟殘冊用油布仔細裹緊，防止路途雨水、塵土污損紙頁。
昨夜同村里老人閒談時，曾聽對方提過，百里之外的黑石嶺山脈，龍脈走勢渾厚，山中多古柏，是早年本地匠人尋地氣材料常去的地方。老人言語間還隱約提起，黑石嶺深處有舊採石坑，傳說古時曾有人挖出過帶地氣的石髓。
山心石本就是龍脈核心凝結的石髓，黑石嶺這條線索，是眼下唯一可查的方向。
沒有再多耽擱，辭別小院戶主，我動身出發。
離開河灣村，鄉間土路延伸向遠處連綿群山。白日陽光明媚，山野之間草木繁茂，只是我凝神感知，大地之下依舊有絲絲微弱的地脈氣息流轉。引煞歸泉陣穩住了枯泉的怨氣，但整片東山區域地脈經過邪匠數年攪動，短時間內難以完全復原。
一路趕路，臨近午後，才抵達黑石嶺外圍。
黑石嶺和馬鞍山坳不同，馬鞍山坳山勢逼仄，陰濕多霧；黑石嶺山體雄渾，山石大多呈深灰黑色，裸露的岩壁上布滿裂紋，草木沿著岩縫頑強生長，山間古柏隨處可見，蒼勁挺拔。
站在山口，我取出柏木匠牌托在掌心。木牌微微發燙，牌身的匠紋緩緩亮起淡淡的微光，朝著山嶺深處的方向微微震顫。
柏木匠牌能感應地氣強弱，木牌有反應，說明山中的確有厚重地氣蘊藏。
「看來傳言不假。」我低聲自語，握緊桃木杖，邁步走入山嶺。
山路崎嶇，少有行人踩踏，路上遍布枯枝碎石。越往深處走，古柏越是密集，不少柏樹樹幹粗壯，需要兩人合抱，樹皮皸裂，樹齡少說也有上百年。
我一路走，一路仔細觀察。
柏魂木，需要百年古柏的木芯，但不是所有老柏都能出柏魂木。手記里寫得清楚，要常年吸納正午正陽、月夜清輝，紮根龍脈氣口，樹身正氣充盈，不受陰煞侵染，這樣的古柏，木芯才蘊養出柏魂。普通古柏，僅僅只是老樹木料，毫無效用。
沿途所見古柏，大多長勢雖好，可柏木匠牌靠近之後，感應平平，地氣稀薄，都不符合要求。
越往山嶺腹地深入，周遭越發安靜，鳥雀啼鳴漸漸稀少，風穿過柏樹林，沙沙聲響帶著幾分幽寂。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山道盡頭，出現一處廢棄的古採石坑。
採石坑巨大，岩壁被人工開鑿出平整斷面，坑底積滿落葉與積水，水面暗沉，泛著淡淡的青苔。坑口兩側，立著兩根半斷的石柱，石柱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不是正統鎮俗匠紋，線條扭曲陰邪，是匠盟舊人的手筆。
我停下腳步，凝神戒備，緩緩上前。
桃木杖橫在身前，柏香取出點燃，香菸緩緩散開，探查周遭有沒有潛藏的煞息。
沒有濃烈凶煞，只有一股沉寂久遠、淡淡的陳舊匠氣，封存在這裡很多年了。
走到石柱近前，彎腰仔細辨認刻痕。紋路年代久遠，風化嚴重，大半已經模糊不清。但對照匠盟殘冊上記載的基礎陣紋，我一眼認出，這是一處早年匠盟用來採集地氣石料的臨時聚氣陣。
原來這裡，曾經是舊匠盟的一處原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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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匠一脈當年在此開採山石，截取龍脈石料，煉製術法器物。陣紋只是用來聚攏地氣，方便採石，沒有傷人殺局，只是廢棄多年，陣紋殘留的匠氣依舊附著在岩石之上。
我跳下採石坑，踩著碎石走到坑底。坑底積水中，散落不少碎石塊，大小不一，大多只是普通黑石。我逐一拿起來端詳，又用柏木匠牌貼近感應。
接連數十塊，都只是尋常山石，沒有石髓氣韻。
就在我以為這裡已經被舊匠盟搜刮乾淨，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桃木杖杖尖觸碰到坑底一塊半埋在淤泥里的石塊。
杖頭匠紋驟然發亮，柏木匠牌在懷中猛地發燙。
我心頭一動，蹲下身，撥開石塊周邊淤泥。
石塊比人頭略大，外表粗糙，外皮是普通深黑色岩石，可撥開泥土之後，石塊斷面露出內里一層溫潤的乳白色石質，質地細膩瑩潤，不像普通頑石，觸手微涼，一股厚重沉穩的地氣緩緩向外漫出，安撫人心。
是石髓。
我屏住呼吸，指尖輕輕貼上去。地底龍脈的厚重力量順著指尖傳來，安穩中正，不含半分陰濁。
但不是山心石。
手記記載，山心石生於龍脈最核心，石髓通體凝實，內藏山川氣韻，一握便可鎮百里地脈。眼前這塊，只是龍脈外圍溢散之氣凝結而成的石髓，品級不足，只能作為普通鎮石，撐不起九層鎖泉大陣。
雖不是目標之物，但也算是難得的地氣石料，我用油布將石塊包好，收進背包。留著，日後布設小陣，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收好石髓，目光掃過採石坑內側岩壁。岩壁縫隙之中，隱約刻著一行小字，是鑿石留下的刻字，字跡古樸潦草。
【龍脈淺髓易得，山心難尋，非龍穴正眼，不可見。】
舊匠人的留言。
一句話點明關鍵，山心石藏在整條黑石嶺龍脈的龍穴正眼位置，採石坑只是龍脈分支，自然尋不到。
想要找到龍穴正眼，不能沿著山路盲目亂闖，要觀山勢、辨水流、看植被走向，尋龍脈結穴之地。
我爬出採石坑，登高站在高處山岩之上，放眼眺望整片黑石嶺的山勢走向。群山蜿蜒起伏，如同蟄伏的巨蟒，山勢層層收攏，往山嶺最中心的主峰匯聚。
龍脈結穴，多半就在主峰之下。
調整方向，朝著黑石嶺主峰前行。沿途山林越發幽深，古柏參天。轉過一道山彎，前方樹林之中，赫然立著一座殘破石屋。
石屋就地取材，用黑石壘砌，屋頂早已坍塌大半，斷牆殘垣，被藤蔓纏繞。
又是舊匠盟遺留的居所。
我手持桃木杖，緩步靠近，柏香菸氣先行探入屋內。屋內無凶煞，只有塵封數十年的死寂。
跨進殘破石屋，屋內地面散落腐朽的木片、破碎陶碗，牆角處有一個朽壞木櫃，柜子已經大半腐爛，櫃門松垮歪斜。
伸手輕輕推開朽壞櫃門，裡面沒有法器石料，只遺留一卷用樹皮封存的舊手稿。樹皮外殼乾燥發硬，我小心剝開樹皮，裡面是桑皮紙手寫的筆記，字跡和匠盟殘冊風格相近，屬於舊匠盟散匠留下的手記。
紙張脆薄，不能大力翻動，我小心翼翼展開。
通篇記錄著當年匠門人勘探黑石嶺龍脈、採集地氣石料的記錄，其中一段文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嶺上龍穴藏於主峰背陰之處，穴口有雙柏護持，一柏向陽，一柏背陰，兩樹共生，守龍穴門戶。穴內藏山心石，石出則龍脈動，非正道者觸之，必遭地脈反噬。】
看到這段記載，我精神一振。
找到了！
龍穴入口，主峰背陰面，兩棵古柏一陽一陰，並肩生長，作為門戶標記。
舊匠當年明明知曉山心石的位置，卻沒有取走。筆記末尾寥寥數語，寫著當年匠盟內部發生分裂，隊伍倉促撤離，來不及進入龍穴採石。
合上書卷，用油布妥善包裹收好。這卷舊筆記價值極高，裡面記錄了不少匠盟勘探地脈的手段，可以和爺爺手記相互參照。
收好手稿，我不再停留，加快腳步，向著黑石嶺主峰背陰一側趕路。
越靠近主峰，周遭地氣越發厚重。柏木匠牌持續發燙，震顫越來越明顯。
翻過一道陡峭山樑，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主峰背陰的山坳之中，兩棵巨大古柏靜靜矗立。
兩棵古柏紮根在同一片土台之上，左側古柏枝幹舒展，朝向南方，承接正午日光；右側古柏枝幹收攏，偏向山陰，常年不見強光。一陽一陰，兩兩相對，枝幹交錯，如同兩道門戶，護住山坳深處的洞穴入口。
雙柏護穴，和舊手記描述完全吻合。
我緩步走到兩棵古柏跟前，仔細探查兩棵柏樹。向陽古柏正氣充盈，但是樹身早年受過雷擊，樹幹一側有巨大焦痕，樹內氣韻受損。背陰這一棵，樹身完好無損，樹齡遠超百年，柏木匠牌貼近樹幹，感應極強。
這棵，極有可能就是蘊含柏魂木的古柏。
我抬手撫過粗糙皸裂的樹皮，靜靜感受樹身流轉的氣韻。古柏紮根龍穴外圍，常年受龍脈地氣滋養，吸納月華，木芯之內，緩緩蘊養著純淨柏魂。
但我沒有立刻動手。
手記告誡，柏魂木不可強行砍伐。若是以斧鋸強行破樹取芯，古樹怨氣升騰，正氣瞬間化為陰煞，柏魂直接消散，一無所獲。想要取柏魂木，要尋樹的枯落老芯，等樹木自然代謝脫落，不可傷活樹性命。
我繞樹一圈，仔細搜尋樹根周邊，在樹根厚厚的落葉堆積處，找到了一截自然脫落的老舊木芯。
木芯呈深黃褐色，質地緊實堅硬，入手溫潤，一股清冽正氣撲面而來。柏木匠牌靠近，光芒大勝。
就是柏魂木！
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兩件信物，已經尋到其一。
我小心撿起這段柏魂木，用乾淨的黃紙層層包裹，放進背包最內側，妥善保管。
雙柏之後，便是龍穴洞口。洞口藏在崖壁凹陷之中，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洞內吹出陣陣清涼氣流，厚重的龍脈氣息源源不斷從洞穴內湧出。
山心石，就在這龍穴裡面。
我握緊桃木杖，點燃陳年柏香，邁步向著幽暗洞穴入口走去。洞內幽深，一片漆黑，前路未知。舊匠手記提醒，非正道之人觸碰山心石，會引來地脈反噬。
洞內深處，隱約傳來低沉微弱的土石嗡鳴，像是大地深處，在感知外來闖入者。
我一夜淺眠。
腦海里反覆盤旋著昨夜讀到的鎖泉化煞陣。山心石、柏魂木、歸靈符，三件信物像三道關卡橫在眼前。歸靈符好辦，待到尋得前兩樣物件，尋一處清淨地齋戒三日，以自身匠血繪製便可。最難的，便是山心石與柏魂木。
簡單收拾好隨身行囊，逐一清點物件。柏木匠牌貼身收好，桃木杖斜挎肩頭，硃砂、黃紙、糯米、陳年柏香盡數裝入布包，爺爺手記與匠盟殘冊用油布仔細裹緊，防止路途雨水、塵土污損紙頁。
昨夜同村里老人閒談時，曾聽對方提過，百里之外的黑石嶺山脈，龍脈走勢渾厚，山中多古柏，是早年本地匠人尋地氣材料常去的地方。老人言語間還隱約提起，黑石嶺深處有舊採石坑，傳說古時曾有人挖出過帶地氣的石髓。
山心石本就是龍脈核心凝結的石髓，黑石嶺這條線索，是眼下唯一可查的方向。
沒有再多耽擱，辭別小院戶主，我動身出發。
離開河灣村，鄉間土路延伸向遠處連綿群山。白日陽光明媚，山野之間草木繁茂，只是我凝神感知，大地之下依舊有絲絲微弱的地脈氣息流轉。引煞歸泉陣穩住了枯泉的怨氣，但整片東山區域地脈經過邪匠數年攪動，短時間內難以完全復原。
一路趕路，臨近午後，才抵達黑石嶺外圍。
黑石嶺和馬鞍山坳不同，馬鞍山坳山勢逼仄，陰濕多霧；黑石嶺山體雄渾，山石大多呈深灰黑色，裸露的岩壁上布滿裂紋，草木沿著岩縫頑強生長，山間古柏隨處可見，蒼勁挺拔。
站在山口，我取出柏木匠牌托在掌心。木牌微微發燙，牌身的匠紋緩緩亮起淡淡的微光，朝著山嶺深處的方向微微震顫。
柏木匠牌能感應地氣強弱，木牌有反應，說明山中的確有厚重地氣蘊藏。
「看來傳言不假。」我低聲自語，握緊桃木杖，邁步走入山嶺。
山路崎嶇，少有行人踩踏，路上遍布枯枝碎石。越往深處走，古柏越是密集，不少柏樹樹幹粗壯，需要兩人合抱，樹皮皸裂，樹齡少說也有上百年。
我一路走，一路仔細觀察。
柏魂木，需要百年古柏的木芯，但不是所有老柏都能出柏魂木。手記里寫得清楚，要常年吸納正午正陽、月夜清輝，紮根龍脈氣口，樹身正氣充盈，不受陰煞侵染，這樣的古柏，木芯才蘊養出柏魂。普通古柏，僅僅只是老樹木料，毫無效用。
沿途所見古柏，大多長勢雖好，可柏木匠牌靠近之後，感應平平，地氣稀薄，都不符合要求。
越往山嶺腹地深入，周遭越發安靜，鳥雀啼鳴漸漸稀少，風穿過柏樹林，沙沙聲響帶著幾分幽寂。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山道盡頭，出現一處廢棄的古採石坑。
採石坑巨大，岩壁被人工開鑿出平整斷面，坑底積滿落葉與積水，水面暗沉，泛著淡淡的青苔。坑口兩側，立著兩根半斷的石柱，石柱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不是正統鎮俗匠紋，線條扭曲陰邪，是匠盟舊人的手筆。
我停下腳步，凝神戒備，緩緩上前。
桃木杖橫在身前，柏香取出點燃，香菸緩緩散開，探查周遭有沒有潛藏的煞息。
沒有濃烈凶煞，只有一股沉寂久遠、淡淡的陳舊匠氣，封存在這裡很多年了。
走到石柱近前，彎腰仔細辨認刻痕。紋路年代久遠，風化嚴重，大半已經模糊不清。但對照匠盟殘冊上記載的基礎陣紋，我一眼認出，這是一處早年匠盟用來採集地氣石料的臨時聚氣陣。
原來這裡，曾經是舊匠盟的一處原料點。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邪匠一脈當年在此開採山石，截取龍脈石料，煉製術法器物。陣紋只是用來聚攏地氣，方便採石，沒有傷人殺局，只是廢棄多年，陣紋殘留的匠氣依舊附著在岩石之上。
我跳下採石坑，踩著碎石走到坑底。坑底積水中，散落不少碎石塊，大小不一，大多只是普通黑石。我逐一拿起來端詳，又用柏木匠牌貼近感應。
接連數十塊，都只是尋常山石，沒有石髓氣韻。
就在我以為這裡已經被舊匠盟搜刮乾淨，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桃木杖杖尖觸碰到坑底一塊半埋在淤泥里的石塊。
杖頭匠紋驟然發亮，柏木匠牌在懷中猛地發燙。
我心頭一動，蹲下身，撥開石塊周邊淤泥。
石塊比人頭略大，外表粗糙，外皮是普通深黑色岩石，可撥開泥土之後，石塊斷面露出內里一層溫潤的乳白色石質，質地細膩瑩潤，不像普通頑石，觸手微涼，一股厚重沉穩的地氣緩緩向外漫出，安撫人心。
是石髓。
我屏住呼吸，指尖輕輕貼上去。地底龍脈的厚重力量順著指尖傳來，安穩中正，不含半分陰濁。
但不是山心石。
手記記載，山心石生於龍脈最核心，石髓通體凝實，內藏山川氣韻，一握便可鎮百里地脈。眼前這塊，只是龍脈外圍溢散之氣凝結而成的石髓，品級不足，只能作為普通鎮石，撐不起九層鎖泉大陣。
雖不是目標之物，但也算是難得的地氣石料，我用油布將石塊包好，收進背包。留著，日後布設小陣，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收好石髓，目光掃過採石坑內側岩壁。岩壁縫隙之中，隱約刻著一行小字，是鑿石留下的刻字，字跡古樸潦草。
【龍脈淺髓易得，山心難尋，非龍穴正眼，不可見。】
舊匠人的留言。
一句話點明關鍵，山心石藏在整條黑石嶺龍脈的龍穴正眼位置，採石坑只是龍脈分支，自然尋不到。
想要找到龍穴正眼，不能沿著山路盲目亂闖，要觀山勢、辨水流、看植被走向，尋龍脈結穴之地。
我爬出採石坑，登高站在高處山岩之上，放眼眺望整片黑石嶺的山勢走向。群山蜿蜒起伏，如同蟄伏的巨蟒，山勢層層收攏，往山嶺最中心的主峰匯聚。
龍脈結穴，多半就在主峰之下。
調整方向，朝著黑石嶺主峰前行。沿途山林越發幽深，古柏參天。轉過一道山彎，前方樹林之中，赫然立著一座殘破石屋。
石屋就地取材，用黑石壘砌，屋頂早已坍塌大半，斷牆殘垣，被藤蔓纏繞。
又是舊匠盟遺留的居所。
我手持桃木杖，緩步靠近，柏香菸氣先行探入屋內。屋內無凶煞，只有塵封數十年的死寂。
跨進殘破石屋，屋內地面散落腐朽的木片、破碎陶碗，牆角處有一個朽壞木櫃，柜子已經大半腐爛，櫃門松垮歪斜。
伸手輕輕推開朽壞櫃門，裡面沒有法器石料，只遺留一卷用樹皮封存的舊手稿。樹皮外殼乾燥發硬，我小心剝開樹皮，裡面是桑皮紙手寫的筆記，字跡和匠盟殘冊風格相近，屬於舊匠盟散匠留下的手記。
紙張脆薄，不能大力翻動，我小心翼翼展開。
通篇記錄著當年匠門人勘探黑石嶺龍脈、採集地氣石料的記錄，其中一段文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嶺上龍穴藏於主峰背陰之處，穴口有雙柏護持，一柏向陽，一柏背陰，兩樹共生，守龍穴門戶。穴內藏山心石，石出則龍脈動，非正道者觸之，必遭地脈反噬。】
看到這段記載，我精神一振。
找到了！
龍穴入口，主峰背陰面，兩棵古柏一陽一陰，並肩生長，作為門戶標記。
舊匠當年明明知曉山心石的位置，卻沒有取走。筆記末尾寥寥數語，寫著當年匠盟內部發生分裂，隊伍倉促撤離，來不及進入龍穴採石。
合上書卷，用油布妥善包裹收好。這卷舊筆記價值極高，裡面記錄了不少匠盟勘探地脈的手段，可以和爺爺手記相互參照。
收好手稿，我不再停留，加快腳步，向著黑石嶺主峰背陰一側趕路。
越靠近主峰，周遭地氣越發厚重。柏木匠牌持續發燙，震顫越來越明顯。
翻過一道陡峭山樑，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主峰背陰的山坳之中，兩棵巨大古柏靜靜矗立。
兩棵古柏紮根在同一片土台之上，左側古柏枝幹舒展，朝向南方，承接正午日光；右側古柏枝幹收攏，偏向山陰，常年不見強光。一陽一陰，兩兩相對，枝幹交錯，如同兩道門戶，護住山坳深處的洞穴入口。
雙柏護穴，和舊手記描述完全吻合。
我緩步走到兩棵古柏跟前，仔細探查兩棵柏樹。向陽古柏正氣充盈，但是樹身早年受過雷擊，樹幹一側有巨大焦痕，樹內氣韻受損。背陰這一棵，樹身完好無損，樹齡遠超百年，柏木匠牌貼近樹幹，感應極強。
這棵，極有可能就是蘊含柏魂木的古柏。
我抬手撫過粗糙皸裂的樹皮，靜靜感受樹身流轉的氣韻。古柏紮根龍穴外圍，常年受龍脈地氣滋養，吸納月華，木芯之內，緩緩蘊養著純淨柏魂。
但我沒有立刻動手。
手記告誡，柏魂木不可強行砍伐。若是以斧鋸強行破樹取芯，古樹怨氣升騰，正氣瞬間化為陰煞，柏魂直接消散，一無所獲。想要取柏魂木，要尋樹的枯落老芯，等樹木自然代謝脫落，不可傷活樹性命。
我繞樹一圈，仔細搜尋樹根周邊，在樹根厚厚的落葉堆積處，找到了一截自然脫落的老舊木芯。
木芯呈深黃褐色，質地緊實堅硬，入手溫潤，一股清冽正氣撲面而來。柏木匠牌靠近，光芒大勝。
就是柏魂木！
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兩件信物，已經尋到其一。
我小心撿起這段柏魂木，用乾淨的黃紙層層包裹，放進背包最內側，妥善保管。
雙柏之後，便是龍穴洞口。洞口藏在崖壁凹陷之中，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洞內吹出陣陣清涼氣流，厚重的龍脈氣息源源不斷從洞穴內湧出。
山心石，就在這龍穴裡面。
我握緊桃木杖，點燃陳年柏香，邁步向著幽暗洞穴入口走去。洞內幽深，一片漆黑，前路未知。舊匠手記提醒，非正道之人觸碰山心石，會引來地脈反噬。
洞內深處，隱約傳來低沉微弱的土石嗡鳴，像是大地深處，在感知外來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