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 章 宋冉，等我回來
宋冉推開家門時，玄關處的燈光溫暖而又陌生。
「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聽不出喜怒。
是媽媽。
宋冉站在玄關，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相機包的背帶，喉嚨發緊。
她張了張嘴，想應聲，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母親擦著手走出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她乾裂的嘴唇到沾滿塵土的靴子，再到她微微發抖的手。
空氣凝固了幾秒。
「你還知道回來？」母親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嗯。」宋冉垂下眼，沉默地換鞋。
「一個月，連個電話都不打！」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覺得你媽的心臟夠硬，經得起你這樣折騰？！」
宋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仿佛又響起東國的炮火聲。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媽，我……」
「你看看你！」母親猛地拽過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瘦成這樣！臉色白得像鬼！你到底在東國幹了什麼？是不是差點死在那兒？！」
宋冉的呼吸一滯。
她想起那個被炸毀的醫院，想起那個死死攥著她衣角、哭喊著「救救我媽媽」的小女孩，想起自己跪在廢墟里，眼睜睜看著生命在眼前消逝。
「這是我的工作。」她低聲說，聲音沙啞。
「工作？！」母親猛地拍桌，碗筷震得叮噹響，「什麼工作值得你去送死？！你那些同事怎麼不去？就你逞英雄！就你非要往槍口上撞！」
宋冉的胸口劇烈起伏，胃裡翻江倒海。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是怎麼過的？」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電視上一播東國的新聞，我就渾身發抖！鄰居們都在背後嚼舌根，說宋家的女兒瘋了，說我們沒教好你！」
宋冉猛地抬頭：「所以你在乎的是別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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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乎的是你！」母親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在乎的是我女兒能不能活著回來！」
廚房裡傳來焦糊的味道，鍋里的湯燒乾了，但誰都沒動。
宋冉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媽。」她輕聲說，「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母親，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母親的表情凝固了。
「你非要這樣嗎？」她哽咽著，「非要讓我每一天……都活在可能會失去你的恐懼里？」
宋冉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屋外，華國的夜色安寧祥和，沒有炮火，沒有警報。
可她知道，有些聲音，一旦聽過，就再也忘不掉了。
宋冉說完那句話，屋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只剩下沉重的靜默。
母親的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卻鬆了幾分。宋冉能感覺到她的顫抖，那種憤怒之下的恐懼，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我去休息了。」宋冉低聲說，輕輕抽回手。
母親沒再攔她，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宋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推開門時，熟悉的陳設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關上門，沒開燈，只是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太累了。
身體像是被掏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大腦卻不肯停歇，東國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回——硝煙、哭喊、鮮血淋漓的傷口、廢墟下伸出的手……還有那個小女孩的眼睛，絕望又哀求的，死死盯著她。
宋冉猛地捂住嘴，乾嘔了一下，卻什麼都沒吐出來。
胃裡空蕩蕩的，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她摸索著爬到床邊，把自己摔進被褥里。床單冰涼，她卻連拉被子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中，宋冉蜷縮成一團，手指死死攥住枕頭。她需要休息，需要忘記，哪怕只有一晚。
宋冉的手機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嗡嗡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遲緩地抬起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阿瓚。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抖。
接，還是不接？
電話執著地響著，仿佛知道她就在手機旁邊。
終於，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卻沒有說話。
「……宋冉？」李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試探。
她喉嚨發緊，只輕輕「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確認她的狀態。
然後，他的聲音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她：「你到家了？」
「嗯。」她又應了一聲，嗓音沙啞。
李瓚沒問她為什麼不聯繫他，他只是安靜地等了幾秒，然後問：「能說話嗎？」
宋冉攥緊了手機，眼眶突然發熱。
他總是這樣。不問多餘的話，卻總能精準地察覺到她的情緒。
「……能。」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好。」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在聽。」
就這麼簡單的三個字——我在聽。
宋冉的胸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人輕輕攥住。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壓抑太久的畫面、聲音、情緒，全都堵在喉嚨里，讓她幾乎窒息。
「……阿瓚。」她終於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嗓音破碎。
「嗯。」他應著，聲音很穩，「我在這兒。」
「你什麼時候回國？」
宋冉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李瓚在那頭停頓了一瞬，背景里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在確認什麼。
「一星期後。」他回答，聲音沉穩而清晰，「任務收尾了。」
宋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被角，喉嚨發緊。
她想說「好」，想說「我等你」，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小心點。」
電話那頭傳來李瓚很輕的笑聲，低沉而溫和，像是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緊繃的神經。
「嗯。」他應道，「睡吧，別想太多。」
宋冉閉上眼睛，手機仍貼在耳邊。
她能聽見他那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低聲的交談，是部隊裡特有的那種克制而高效的氛圍。
這些聲音莫名讓她安心，像是某種證明——證明這個世界仍有秩序，仍有可以依靠的東西。
「阿瓚。」她又輕輕叫了一聲，像是確認他還在。
「在。」他立刻回應，沒有絲毫不耐。
宋冉沒再說話，只是聽著他的呼吸聲，慢慢放鬆下來。
電話那頭，李瓚的聲音忽然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她的睡意：「宋冉。」
「嗯？」
「等我回來。」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
宋冉的睫毛顫了顫，在黑暗裡輕輕點頭，儘管知道他看不見。
「……好。」
電話沒有掛斷。
她聽著他那邊偶爾的動靜，意識漸漸模糊。
阿瓚，快點回來吧。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聽不出喜怒。
是媽媽。
宋冉站在玄關，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相機包的背帶，喉嚨發緊。
她張了張嘴，想應聲，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母親擦著手走出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她乾裂的嘴唇到沾滿塵土的靴子，再到她微微發抖的手。
空氣凝固了幾秒。
「你還知道回來？」母親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嗯。」宋冉垂下眼，沉默地換鞋。
「一個月，連個電話都不打！」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覺得你媽的心臟夠硬，經得起你這樣折騰？！」
宋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仿佛又響起東國的炮火聲。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媽，我……」
「你看看你！」母親猛地拽過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瘦成這樣！臉色白得像鬼！你到底在東國幹了什麼？是不是差點死在那兒？！」
宋冉的呼吸一滯。
她想起那個被炸毀的醫院，想起那個死死攥著她衣角、哭喊著「救救我媽媽」的小女孩，想起自己跪在廢墟里，眼睜睜看著生命在眼前消逝。
「這是我的工作。」她低聲說，聲音沙啞。
「工作？！」母親猛地拍桌，碗筷震得叮噹響，「什麼工作值得你去送死？！你那些同事怎麼不去？就你逞英雄！就你非要往槍口上撞！」
宋冉的胸口劇烈起伏，胃裡翻江倒海。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是怎麼過的？」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電視上一播東國的新聞，我就渾身發抖！鄰居們都在背後嚼舌根，說宋家的女兒瘋了，說我們沒教好你！」
宋冉猛地抬頭：「所以你在乎的是別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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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乎的是你！」母親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在乎的是我女兒能不能活著回來！」
廚房裡傳來焦糊的味道，鍋里的湯燒乾了，但誰都沒動。
宋冉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媽。」她輕聲說，「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母親，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母親的表情凝固了。
「你非要這樣嗎？」她哽咽著，「非要讓我每一天……都活在可能會失去你的恐懼里？」
宋冉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屋外，華國的夜色安寧祥和，沒有炮火，沒有警報。
可她知道，有些聲音，一旦聽過，就再也忘不掉了。
宋冉說完那句話，屋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只剩下沉重的靜默。
母親的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卻鬆了幾分。宋冉能感覺到她的顫抖，那種憤怒之下的恐懼，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我去休息了。」宋冉低聲說，輕輕抽回手。
母親沒再攔她，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宋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推開門時，熟悉的陳設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關上門，沒開燈，只是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太累了。
身體像是被掏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大腦卻不肯停歇，東國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回——硝煙、哭喊、鮮血淋漓的傷口、廢墟下伸出的手……還有那個小女孩的眼睛，絕望又哀求的，死死盯著她。
宋冉猛地捂住嘴，乾嘔了一下，卻什麼都沒吐出來。
胃裡空蕩蕩的，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她摸索著爬到床邊，把自己摔進被褥里。床單冰涼，她卻連拉被子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中，宋冉蜷縮成一團，手指死死攥住枕頭。她需要休息，需要忘記，哪怕只有一晚。
宋冉的手機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嗡嗡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遲緩地抬起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阿瓚。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抖。
接，還是不接？
電話執著地響著，仿佛知道她就在手機旁邊。
終於，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卻沒有說話。
「……宋冉？」李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試探。
她喉嚨發緊，只輕輕「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確認她的狀態。
然後，他的聲音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她：「你到家了？」
「嗯。」她又應了一聲，嗓音沙啞。
李瓚沒問她為什麼不聯繫他，他只是安靜地等了幾秒，然後問：「能說話嗎？」
宋冉攥緊了手機，眼眶突然發熱。
他總是這樣。不問多餘的話，卻總能精準地察覺到她的情緒。
「……能。」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好。」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在聽。」
就這麼簡單的三個字——我在聽。
宋冉的胸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人輕輕攥住。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壓抑太久的畫面、聲音、情緒，全都堵在喉嚨里，讓她幾乎窒息。
「……阿瓚。」她終於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嗓音破碎。
「嗯。」他應著，聲音很穩，「我在這兒。」
「你什麼時候回國？」
宋冉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李瓚在那頭停頓了一瞬，背景里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在確認什麼。
「一星期後。」他回答，聲音沉穩而清晰，「任務收尾了。」
宋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被角，喉嚨發緊。
她想說「好」，想說「我等你」，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小心點。」
電話那頭傳來李瓚很輕的笑聲，低沉而溫和，像是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緊繃的神經。
「嗯。」他應道，「睡吧，別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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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瓚。」她又輕輕叫了一聲，像是確認他還在。
「在。」他立刻回應，沒有絲毫不耐。
宋冉沒再說話，只是聽著他的呼吸聲，慢慢放鬆下來。
電話那頭，李瓚的聲音忽然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她的睡意：「宋冉。」
「嗯？」
「等我回來。」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
宋冉的睫毛顫了顫，在黑暗裡輕輕點頭，儘管知道他看不見。
「……好。」
電話沒有掛斷。
她聽著他那邊偶爾的動靜，意識漸漸模糊。
阿瓚，快點回來吧。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