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阿瓚
宋冉的傷恢復得很快，幾天後已經能夠自如活動了。
這天清晨，她早早起床，換上一件乾淨的襯衫和工裝褲，將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對著小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她拿起筆記本和錄音筆，深吸一口氣，朝李瓚的帳篷走去。
晨光中，營地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士兵們列隊晨練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走到李瓚的帳篷前，她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支撐帳篷的木柱：「阿瓚，你在嗎？」
裡面傳來一陣響動，很快，帳篷帘子被掀開。
李瓚站在門口，他剛穿戴整齊，作戰服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黑髮還有些濕，似乎剛洗過臉。
晨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利落分明的輪廓。
水珠順著他鋒利的眉骨滑下，划過挺直的鼻樑，最後懸在微抿的唇邊。他抬手隨意抹了把臉，喉結隨著動作上下滾動，作戰服領口處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早。」他低沉的嗓音里還帶著晨起的沙啞，睫毛上未乾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見宋冉盯著自己發愣，他微微偏頭，潮濕的黑髮掃過眉峰，「怎麼了？」
陽光忽然躍上他的肩章，那些金屬徽記頓時亮得晃眼。
他逆光站著，整個人像是被鍍了層金邊，連作戰服褶皺里藏著的塵土都變成了細碎的金粉。
宋冉紅著臉，低下頭小聲道：「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進行採訪了。」
李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她的健康狀況。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好。」
「那現在可以嗎？」宋冉晃了晃手中的錄音筆，「就占用你一點時間。」
李瓚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
帳篷里很簡潔，一張行軍床，一張小桌子，角落裡整齊地擺放著武器裝備。
宋冉小心翼翼地架好攝像機，調整好角度，確保能清晰記錄下李瓚的每一個表情。
她按下錄音筆的開關，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可以開始了？」李瓚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姿態。
宋冉點點頭，翻開筆記本：「首先，能請你介紹一下自己嗎？比如為什麼會選擇成為排雷志願者？」
帳篷內很安靜，只有錄音筆運轉的細微聲響。李瓚的目光微微下垂，似乎在組織語言。陽光透過帳篷的帆布，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細密的光斑。
「我叫李瓚，曾服役於特種部隊。」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至於排雷，這個國家還有很多地方埋著戰爭時期遺留的地雷。每年都有無辜的平民因此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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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時，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第一次見到被地雷炸傷的孩子是在三年前。」李瓚抬起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的黑眸此刻泛起細微的波動，「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在村口玩耍時……」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下頜線繃緊。
帳篷外傳來士兵們晨練的口號聲，與帳篷內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宋冉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
攝像機紅燈持續閃爍，記錄著男人眉間一閃而過的痛楚。
「抱歉。」李瓚很快調整好呼吸，「總之，我覺得自己掌握的專業技能應該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宋冉輕聲問：「能具體說說排雷工作的危險性嗎？」
李瓚的表情重新恢復平靜，但眼神卻變得格外專註：「每顆地雷都是未知數。可能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不穩定，也可能被人為改裝過。」
「最困難的是什麼？」宋冉繼續問道，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
李瓚沉默了片刻：「不是技術問題。」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是當你成功排除九十九顆地雷，卻在第一百顆時聽到身後傳來爆炸聲。」
宋冉的筆尖在紙上頓住，洇開一小團墨跡。
宋冉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望著李瓚低垂的睫毛，那細密的陰影下似乎藏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沉重。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分明是無數次壓抑後的克制。
她輕輕放下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那……後來呢？」她忍不住問，聲音比平時更柔。
李瓚抬眸，目光落在帳篷外的一角，仿佛透過帆布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後來……」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後來我學會了不去數。」
陽光斜斜地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下頜緊繃的線條。他嘴角微微抿起，像是在極力維持某種冷靜，可宋冉卻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酸澀感從胸口蔓延至喉嚨。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雷區，他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明明那麼危險，他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原來他一直在面對這樣的痛苦。
「阿瓚……」她輕聲喚他，嗓音微微發顫。
李瓚收回目光，看向她，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的停頓。
宋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救過很多人。」
李瓚微微一怔，隨即搖頭：「不夠。」
「可你已經……」她喉嚨發緊，眼眶有些發熱，「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李瓚沉默地看著她，黑眸深邃，像是望不見底的深海。
宋冉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不是所有傷痛都能被避免，但你在盡力減少它們，這很重要。」
帳篷內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李瓚的眸光微微晃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風吹起漣漪。他垂下眼，低聲道：「謝謝。」
宋冉搖搖頭，努力揚起一抹微笑：「該說謝謝的是那些被你救下的人，還有……我。」
李瓚抬眼看她，目光比先前柔和了些。
陽光灑在兩人之間，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浮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宋冉忽然很想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他不必一個人扛著所有。
可她最終只是輕輕合上筆記本，低聲道：「今天的採訪……就先到這裡吧。」
李瓚點頭：「好。」
她收拾設備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些，像是捨不得離開。
「宋記者。」他突然叫住她。
她抬頭：「嗯？」
李瓚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下次採訪，可以聊點別的。」
宋冉怔了怔，隨即笑了，眼睛微微彎起：「好。」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陽光落進他的眼底，驅散了些許陰霾。
她的心，也跟著明亮起來。
這天清晨，她早早起床，換上一件乾淨的襯衫和工裝褲，將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對著小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她拿起筆記本和錄音筆，深吸一口氣，朝李瓚的帳篷走去。
晨光中，營地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士兵們列隊晨練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走到李瓚的帳篷前，她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支撐帳篷的木柱：「阿瓚，你在嗎？」
裡面傳來一陣響動，很快，帳篷帘子被掀開。
李瓚站在門口，他剛穿戴整齊，作戰服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黑髮還有些濕，似乎剛洗過臉。
晨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利落分明的輪廓。
水珠順著他鋒利的眉骨滑下，划過挺直的鼻樑，最後懸在微抿的唇邊。他抬手隨意抹了把臉，喉結隨著動作上下滾動，作戰服領口處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早。」他低沉的嗓音里還帶著晨起的沙啞，睫毛上未乾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見宋冉盯著自己發愣，他微微偏頭，潮濕的黑髮掃過眉峰，「怎麼了？」
陽光忽然躍上他的肩章，那些金屬徽記頓時亮得晃眼。
他逆光站著，整個人像是被鍍了層金邊，連作戰服褶皺里藏著的塵土都變成了細碎的金粉。
宋冉紅著臉，低下頭小聲道：「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進行採訪了。」
李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她的健康狀況。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好。」
「那現在可以嗎？」宋冉晃了晃手中的錄音筆，「就占用你一點時間。」
李瓚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
帳篷里很簡潔，一張行軍床，一張小桌子，角落裡整齊地擺放著武器裝備。
宋冉小心翼翼地架好攝像機，調整好角度，確保能清晰記錄下李瓚的每一個表情。
她按下錄音筆的開關，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可以開始了？」李瓚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姿態。
宋冉點點頭，翻開筆記本：「首先，能請你介紹一下自己嗎？比如為什麼會選擇成為排雷志願者？」
帳篷內很安靜，只有錄音筆運轉的細微聲響。李瓚的目光微微下垂，似乎在組織語言。陽光透過帳篷的帆布，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細密的光斑。
「我叫李瓚，曾服役於特種部隊。」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至於排雷，這個國家還有很多地方埋著戰爭時期遺留的地雷。每年都有無辜的平民因此傷亡。」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
他說到這裡時，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第一次見到被地雷炸傷的孩子是在三年前。」李瓚抬起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的黑眸此刻泛起細微的波動，「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在村口玩耍時……」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下頜線繃緊。
帳篷外傳來士兵們晨練的口號聲，與帳篷內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宋冉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
攝像機紅燈持續閃爍，記錄著男人眉間一閃而過的痛楚。
「抱歉。」李瓚很快調整好呼吸，「總之，我覺得自己掌握的專業技能應該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宋冉輕聲問：「能具體說說排雷工作的危險性嗎？」
李瓚的表情重新恢復平靜，但眼神卻變得格外專註：「每顆地雷都是未知數。可能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不穩定，也可能被人為改裝過。」
「最困難的是什麼？」宋冉繼續問道，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
李瓚沉默了片刻：「不是技術問題。」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是當你成功排除九十九顆地雷，卻在第一百顆時聽到身後傳來爆炸聲。」
宋冉的筆尖在紙上頓住，洇開一小團墨跡。
宋冉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望著李瓚低垂的睫毛，那細密的陰影下似乎藏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沉重。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分明是無數次壓抑後的克制。
她輕輕放下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那……後來呢？」她忍不住問，聲音比平時更柔。
李瓚抬眸，目光落在帳篷外的一角，仿佛透過帆布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後來……」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後來我學會了不去數。」
陽光斜斜地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下頜緊繃的線條。他嘴角微微抿起，像是在極力維持某種冷靜，可宋冉卻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酸澀感從胸口蔓延至喉嚨。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雷區，他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明明那麼危險，他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原來他一直在面對這樣的痛苦。
「阿瓚……」她輕聲喚他，嗓音微微發顫。
李瓚收回目光，看向她，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的停頓。
宋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救過很多人。」
李瓚微微一怔，隨即搖頭：「不夠。」
「可你已經……」她喉嚨發緊，眼眶有些發熱，「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李瓚沉默地看著她，黑眸深邃，像是望不見底的深海。
宋冉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不是所有傷痛都能被避免，但你在盡力減少它們，這很重要。」
帳篷內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李瓚的眸光微微晃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風吹起漣漪。他垂下眼，低聲道：「謝謝。」
宋冉搖搖頭，努力揚起一抹微笑：「該說謝謝的是那些被你救下的人，還有……我。」
李瓚抬眼看她，目光比先前柔和了些。
陽光灑在兩人之間，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浮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宋冉忽然很想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他不必一個人扛著所有。
可她最終只是輕輕合上筆記本，低聲道：「今天的採訪……就先到這裡吧。」
李瓚點頭：「好。」
她收拾設備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些，像是捨不得離開。
「宋記者。」他突然叫住她。
她抬頭：「嗯？」
李瓚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下次採訪，可以聊點別的。」
宋冉怔了怔，隨即笑了，眼睛微微彎起：「好。」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陽光落進他的眼底，驅散了些許陰霾。
她的心，也跟著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