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遙望陰山思北海
地斤澤。
谷口聚起了一支人數眾多的壯大隊伍。
說是出動八百騎，實則多達二千餘人，馬匹更是多達三千之數，駱駝三百匹，大車百餘輛，還驅趕大批羊群作為肉食之用，準備著實充分。
不知道的人，多半以為是哪個部落要集體遷徙了。
多出來的千餘人是党項各部的奴隸。
出發之前，銀鞍契丹騎再度搜括山谷，抓捕人丁，收繳牲畜。那幾個心存僥倖，留在附近沒有遷走的小部落，瞬間遭受了一場飛來橫禍。
男丁淪為牧奴，驅趕著上路，老小作為人質，妻女則被瓜分。
「衙內，穿越大漠可不是郊遊踏青，須得準備周全啊。」
朗哥像極了一位為親愛弟弟出行，做著妥善準備的大哥哥，和顏悅色說著關心話語。
「聽說河西人煙稀少，沿途連著幾日都沒個打草谷的地方，萬一餓著大伙兒可不好。」
高懷德早就知道他說的打草谷是怎麼回事。狼走千里吃肉，這幫契丹強盜不會放棄搶劫習慣，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只不過自己和他們混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好人呢，高懷德自嘲想道。 朗哥可不管他的心情，驅動坐騎沿著排成長列的隊伍。從精神抖擻，昂首挺胸的銀鞍契丹直，打量到畏畏縮縮，垂頭喪氣的牧奴。
掃視一圈下來，朗哥瞄見一名牧奴神情倔強，面帶怒容，顯然仍不屈服。
「就他吧。」
朗哥勾勾手指，做了個手勢。立刻過去幾個人，持刀逼住那人捆了起來，推推搡搡，綁到西面方向的一棵柳樹上。
高懷德大惑不解：「這是做什麼？」
「俺們契丹出師，以死囚一人，置於所向之方，亂矢射之以祓不祥，名為射鬼箭。」
高懷德還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朗哥已經親身做出示範。
他取弓在手，搭上一支飛燕箭，箭鏃鋒利，足以嵌入骨骼，又名碎骨箭。拉滿弓弦，撒手射出，一箭正中那名牧奴的肩膀！
那人中箭，慘叫一聲，劇烈扭動身軀。然而繩索縛得結實，掙脫不開，帶得柳樹垂下的枝條晃動不止。
契丹直的隊長紛紛效仿，摘下弓箭射去。
高懷德深知以眾人的箭術，完全可以一擊斃命，偏偏瞄準的都是胳膊大腿等不致命處。
個別落空，或者射中肚腹，就會引來同伴的笑罵調侃。 眼看那名牧奴的四肢插滿十餘支箭矢，骨骼筋腱寸斷，腦袋軟軟垂下，沒了掙扎的力氣。
安道全問道：「梅呂、衙內、康使者，你們誰來結果了他。」
梅呂乃耶律德光族兄迭里之子，其父力主帝位傳長，應由東丹王耶律倍繼位，因此惹怒述律平。
未幾，述律平以違太祖遺詔，黨附東丹王的罪名，收捕迭里。迭里在獄中慘受炮烙之刑，最終遭到殺害，籍沒其家。是以梅呂亦是與當今契丹國主、太后有血海深仇之人。
此行安道全率五百騎，梅呂統領三百騎，按照習俗應該由他二人動手做個了結，安道全之所以把高懷德和康幸全捧到並列位置，則是體現尊重之意。
康幸全終究不習慣在沙場以外射擊無辜之人，亦不想直言拒絕，得罪一眾同行的契丹人。
他歪歪斜斜射出一箭，落在空處，隨即雙掌合十遜謝道：「康某射術不精，讓諸位見笑了。」
「衙內，你來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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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呂見高懷德按弓不動，以為他害怕了：「殺人和打獵其實差不多，穩住，手別抖就行。」
安道全也替他解圍：「沒事兒，照著康使者的樣子放一箭，即便射不中，大伙兒也不會笑話你。」
高懷德瞄了一眼捆在樹上的那人，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風中隱約飄來痛苦呻吟，以及聽起來像是詛咒謾罵的低語。
「來，我倆一起射。三、二、一！」 梅呂的箭術在三千銀鞍契丹直里亦屬翹楚，話音剛落，一箭對準那名牧奴的心口射去。
箭矢破胸而入，那人榨出最後一絲力氣，猛然仰頭，長聲哀嚎。
抓住這一瞬間，高懷德抬臂舉弓，也是射出一箭，動作如行雲流水，全無絲毫凝滯！
一箭封喉，慘呼戛然而止。
高懷德放下弓箭，淡然說道：「出發吧。」
……
天福二年，四月初一，癸未。
石敬瑭御駕至鄭州。
發洛陽時，曾頒下詔令：「車駕經過州府管界，所有名山大川、帝王陵廟、名臣祠墓，去路十里者，令本州排比祗候。駕經過日，以酒脯祭告。」
鄭州防禦使白景友進獻生牛羊豕及器皿，以供祭祀，石敬瑭不受，問曰：「不出民力否？」
白景友恭敬答道：「臣畏陛下法，皆辦於己俸。」
石敬瑭遂命收取。 次日，駕至汴梁。
故地重遊，石敬瑭入住昔日朱溫父子所居宮殿，靜坐回憶往事。
當年李嗣源平定朱守殷叛亂，進城之後是怎麼做的？
對了，那時候先帝下了一道詔令：「諸道州府，自同光三年以前所欠秋夏稅租，並主持務局敗闕課利，並沿河舟船折欠，天成元年殘欠夏稅，並特與除放。」
石敬瑭想起昨日行至滎陽縣界，路旁見有蟲食及旱損桑麥處，遂命所司差人檢覆，量與蠲免租稅。
一念及此，他下意識頒布了一道依樣畫葫蘆的制令。
「天福元年以前，諸道州府應系殘欠租稅，並特除免。諸道系征諸色人欠負省司錢物，宜令自偽清泰元年終已前所欠者，據所通納到物業外，並與除放。」
此外，河陽管內酒戶百姓，應欠天福元年閏十一月二十五日以前，不敷年額麴錢，並放免除。
至於為什麼定這個日子，無需側近提醒，石敬瑭記得很清楚：因為二十六日，正是李從珂自焚而死，自己入主洛陽的那一天。
所降恩旨，大赦囚徒、免欠租稅、八十歲以上百姓免一子差役。另許收葬偽清泰中，臣僚內有從誅戮者，諸如朱宏昭、藥彥稠等人。
石敬瑭起了念舊之心，甚至對於一位退場十餘年的敵國故人，亦是加以恩典。
「故滑州節度使王彥章，效命當時，致身所事，稟千年之正氣，流百代之令名，宜令超贈太師，子孫量才敘錄。」 「」「首」「發」「d」「e」「q」「i」「x」「s」「.」「o」「r」「g」
……
石敬瑭沿黃河下游而行的時候，一支二千餘人的隊伍抵達黃河上游，幾字形的左側頂端。
出地斤澤向北，行四百里，北岸綿延的山脈有如一條巨龍，不見首也不見尾。
山勢並不陡峭，甚至稱得上平緩，然而宛如一道障壁隔絕南北。之所以令人有此感受，或許是沿山城牆起伏，烽火台林立之故。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康幸全哼起膾炙人口的民謠，陸謙解釋道：「衙內，對岸那座山脈就是陰山，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陰山。」
高懷德不禁感懷，原來這就是陰山啊，分割了農耕與遊牧，兩大部族的所在。
谷口聚起了一支人數眾多的壯大隊伍。
說是出動八百騎，實則多達二千餘人，馬匹更是多達三千之數，駱駝三百匹，大車百餘輛，還驅趕大批羊群作為肉食之用，準備著實充分。
不知道的人，多半以為是哪個部落要集體遷徙了。
多出來的千餘人是党項各部的奴隸。
出發之前，銀鞍契丹騎再度搜括山谷，抓捕人丁，收繳牲畜。那幾個心存僥倖，留在附近沒有遷走的小部落，瞬間遭受了一場飛來橫禍。
男丁淪為牧奴，驅趕著上路，老小作為人質，妻女則被瓜分。
「衙內，穿越大漠可不是郊遊踏青，須得準備周全啊。」
朗哥像極了一位為親愛弟弟出行，做著妥善準備的大哥哥，和顏悅色說著關心話語。
「聽說河西人煙稀少，沿途連著幾日都沒個打草谷的地方，萬一餓著大伙兒可不好。」
高懷德早就知道他說的打草谷是怎麼回事。狼走千里吃肉，這幫契丹強盜不會放棄搶劫習慣，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只不過自己和他們混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好人呢，高懷德自嘲想道。 朗哥可不管他的心情，驅動坐騎沿著排成長列的隊伍。從精神抖擻，昂首挺胸的銀鞍契丹直，打量到畏畏縮縮，垂頭喪氣的牧奴。
掃視一圈下來，朗哥瞄見一名牧奴神情倔強，面帶怒容，顯然仍不屈服。
「就他吧。」
朗哥勾勾手指，做了個手勢。立刻過去幾個人，持刀逼住那人捆了起來，推推搡搡，綁到西面方向的一棵柳樹上。
高懷德大惑不解：「這是做什麼？」
「俺們契丹出師，以死囚一人，置於所向之方，亂矢射之以祓不祥，名為射鬼箭。」
高懷德還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朗哥已經親身做出示範。
他取弓在手，搭上一支飛燕箭，箭鏃鋒利，足以嵌入骨骼，又名碎骨箭。拉滿弓弦，撒手射出，一箭正中那名牧奴的肩膀！
那人中箭，慘叫一聲，劇烈扭動身軀。然而繩索縛得結實，掙脫不開，帶得柳樹垂下的枝條晃動不止。
契丹直的隊長紛紛效仿，摘下弓箭射去。
高懷德深知以眾人的箭術，完全可以一擊斃命，偏偏瞄準的都是胳膊大腿等不致命處。
個別落空，或者射中肚腹，就會引來同伴的笑罵調侃。 眼看那名牧奴的四肢插滿十餘支箭矢，骨骼筋腱寸斷，腦袋軟軟垂下，沒了掙扎的力氣。
安道全問道：「梅呂、衙內、康使者，你們誰來結果了他。」
梅呂乃耶律德光族兄迭里之子，其父力主帝位傳長，應由東丹王耶律倍繼位，因此惹怒述律平。
未幾，述律平以違太祖遺詔，黨附東丹王的罪名，收捕迭里。迭里在獄中慘受炮烙之刑，最終遭到殺害，籍沒其家。是以梅呂亦是與當今契丹國主、太后有血海深仇之人。
此行安道全率五百騎，梅呂統領三百騎，按照習俗應該由他二人動手做個了結，安道全之所以把高懷德和康幸全捧到並列位置，則是體現尊重之意。
康幸全終究不習慣在沙場以外射擊無辜之人，亦不想直言拒絕，得罪一眾同行的契丹人。
他歪歪斜斜射出一箭，落在空處，隨即雙掌合十遜謝道：「康某射術不精，讓諸位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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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道全也替他解圍：「沒事兒，照著康使者的樣子放一箭，即便射不中，大伙兒也不會笑話你。」
高懷德瞄了一眼捆在樹上的那人，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風中隱約飄來痛苦呻吟，以及聽起來像是詛咒謾罵的低語。
「來，我倆一起射。三、二、一！」 梅呂的箭術在三千銀鞍契丹直里亦屬翹楚，話音剛落，一箭對準那名牧奴的心口射去。
箭矢破胸而入，那人榨出最後一絲力氣，猛然仰頭，長聲哀嚎。
抓住這一瞬間，高懷德抬臂舉弓，也是射出一箭，動作如行雲流水，全無絲毫凝滯！
一箭封喉，慘呼戛然而止。
高懷德放下弓箭，淡然說道：「出發吧。」
……
天福二年，四月初一，癸未。
石敬瑭御駕至鄭州。
發洛陽時，曾頒下詔令：「車駕經過州府管界，所有名山大川、帝王陵廟、名臣祠墓，去路十里者，令本州排比祗候。駕經過日，以酒脯祭告。」
鄭州防禦使白景友進獻生牛羊豕及器皿，以供祭祀，石敬瑭不受，問曰：「不出民力否？」
白景友恭敬答道：「臣畏陛下法，皆辦於己俸。」
石敬瑭遂命收取。 次日，駕至汴梁。
故地重遊，石敬瑭入住昔日朱溫父子所居宮殿，靜坐回憶往事。
當年李嗣源平定朱守殷叛亂，進城之後是怎麼做的？
對了，那時候先帝下了一道詔令：「諸道州府，自同光三年以前所欠秋夏稅租，並主持務局敗闕課利，並沿河舟船折欠，天成元年殘欠夏稅，並特與除放。」
石敬瑭想起昨日行至滎陽縣界，路旁見有蟲食及旱損桑麥處，遂命所司差人檢覆，量與蠲免租稅。
一念及此，他下意識頒布了一道依樣畫葫蘆的制令。
「天福元年以前，諸道州府應系殘欠租稅，並特除免。諸道系征諸色人欠負省司錢物，宜令自偽清泰元年終已前所欠者，據所通納到物業外，並與除放。」
此外，河陽管內酒戶百姓，應欠天福元年閏十一月二十五日以前，不敷年額麴錢，並放免除。
至於為什麼定這個日子，無需側近提醒，石敬瑭記得很清楚：因為二十六日，正是李從珂自焚而死，自己入主洛陽的那一天。
所降恩旨，大赦囚徒、免欠租稅、八十歲以上百姓免一子差役。另許收葬偽清泰中，臣僚內有從誅戮者，諸如朱宏昭、藥彥稠等人。
石敬瑭起了念舊之心，甚至對於一位退場十餘年的敵國故人，亦是加以恩典。
「故滑州節度使王彥章，效命當時，致身所事，稟千年之正氣，流百代之令名，宜令超贈太師，子孫量才敘錄。」 「」「首」「發」「d」「e」「q」「i」「x」「s」「.」「o」「r」「g」
……
石敬瑭沿黃河下游而行的時候，一支二千餘人的隊伍抵達黃河上游，幾字形的左側頂端。
出地斤澤向北，行四百里，北岸綿延的山脈有如一條巨龍，不見首也不見尾。
山勢並不陡峭，甚至稱得上平緩，然而宛如一道障壁隔絕南北。之所以令人有此感受，或許是沿山城牆起伏，烽火台林立之故。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康幸全哼起膾炙人口的民謠，陸謙解釋道：「衙內，對岸那座山脈就是陰山，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陰山。」
高懷德不禁感懷，原來這就是陰山啊，分割了農耕與遊牧，兩大部族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