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錯不了，就是他的字！
墨白漲紅了小臉，抱著書本的手收緊。
「我，我才學淺薄，怎麼能教姐姐識字呢？」
雲蓁又問：「那你問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還是說你能日日念給我聽？」
墨白茫然地思索。
這好像也不行……
雲蓁看樂了。
「你多大年紀了？」
墨白：「……十五。」
雲蓁一下什麼想法都沒了。
這年紀也太小了。
她撿起那個碎裂的盲盒，塞進他手心。
「既然你用書來換，就當是你買的，拿著走吧。」她毫不留情地趕人。
墨白不懂她怎麼態度一下就變了。
失落地拿著被塞進手裡的盒子，「那我走了。」
雲蓁胡亂嗯了兩聲。
送走少年，周行善帶著邵老從台階上走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先生。
周行善臉色算不上好看。
邵老已是鬚髮半白，一身素色長衫，眉眼間滿是讀書人的沉穩持重。
他素來知曉溫循的才名，還曾與那小子的父母在一起論策，也是看著溫循成長起來的。
聽聞攤販手裡存有溫循的墨寶，半是疑惑半是好奇，便跟著周行善過來瞧個究竟。
至於其他兩位。
也是閒來無事，一同跟來瞧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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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看市井攤販究竟有多大能耐，竟能扯出溫遠棠的名頭。
想來也怪，他們覺著八成也是假的。
周行善幾步走到雲蓁攤子跟前，轉頭對著邵老抬手作請。
「邵老，便是這幅字。行善見識淺薄，分辨不出真偽，還勞煩您老幫忙看一看，這究竟是不是溫先生的手筆。」
邵老上前兩步，眯起雙眼，目光落在攤面鋪展開的字幅之上。
先是遠觀整體氣韻，又湊近幾分，細細端詳筆畫起落。
一撇一捺，頓筆轉折。
周行善的心高高懸起。
片刻之後，邵老緩緩直起腰身，眼底滿是震驚，嘆道：「錯不了，這確確實實就是他的字跡！」
筆力內斂，風骨藏於筆墨之間，旁人模仿不來這等氣韻。
絕不會錯。
周行善渾身一僵，臉上血色褪去大半。
他先前一口咬定雲蓁招搖撞騙，處處質疑她所言是虛，如今邵老親口證實，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燒，有點難堪。
邵老依舊沒能平復心中的訝異，眉頭微蹙，喃喃自語。
「只是奇怪得很，溫循久居嵐州，主持講學，素來極少遠行，怎會來到雲州？」
此事若傳揚出去，整個雲州文壇怕是都要震動。
周行善僵立原地，胸口悶得發堵。
讀書人最重信義，錯了便是錯了，容不得抵賴。
他嘆息一聲，深吸一口氣，對雲蓁微微躬身，神色沉鬱，語氣是幾分生硬的誠懇。
「先前是我武斷，未曾查證便妄言攤主是招搖行騙的騙子，是我失察，在此向你賠個不是，還望姑娘莫要記掛在心。」
雲蓁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見半分得意，也沒有刻意為難，只輕輕抬了抬下巴。
「知道錯了便好，往後莫要僅憑臆斷就隨意論斷旁人。」
周行善臉色更沉，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默默站直身子。
身後跟著的兩個看熱鬧更是震驚。
「真是溫先生的墨寶？溫先生如今真在雲州？」
「那我豈不是也可以買這個名額？」
周行善：「……」
他一臉古怪，「你買了幹什麼用？」
「聽聞溫先生人長的好看，驚為天人，我買了日日坐在課堂上看著也賞心悅目。」
那人理直氣壯。
周行善：「……」
他真是服了。
雲蓁聽了卻想：果然都是傳言，溫循樣貌及其普通，放街上都不起眼，哪裡有驚為天人的樣子？
傳言誤人。
傳言誤人啊。
邵老還打算再多向雲蓁打聽幾句，想問問溫循現下身在何處，起居安頓如何，此番留在雲州又是作何打算。
剛要開口問話，另一頭台階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結伴走了過來。
二人徑直走到攤子跟前，目光落在一排排擺放整齊的盲盒上。
一個丫鬟微微屈膝，開口道：「攤主，我家小姐聽聞你這攤子上賣毛筆，特意遣我二人過來，買兩個回去。」
邵老到嘴邊的問話便頓住了，低頭看那一個個方方正正的木盒。
盒面沒有寫明內里物件，貼著封條。
「這是什麼物件？方才便見攤子上擺著一堆。」
丫鬟轉頭一看，竟是邵老。
「回老先生，此物是盲盒，盒子裡裝的各式毛筆，不開盒之前，誰也不知道裡面拿到的是哪一支，全憑運氣。」
邵老眼中興致更濃。
「你們姑娘用過嗎？用著可趁手？」
這樣的盒子聽起來稀奇有趣，若裡面放的都是粗糙貨色，豈不是與上當受騙差不多。
另一個丫鬟連忙答道：「老先生，我們小姐沒用過，但課堂上有其他姑娘用了，連先生都稱讚這毛筆好呢，旁的不說，這個毛筆用起來可是不刮紙的。」
這話勾起了邵老極大的興趣。
他一輩子舞文弄墨，對筆墨紙硯最為看重。
不刮紙的毛筆，唯獨徐家一家獨大，哪裡見過旁的？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來抽上一個試試。」
周行善：「……三兩銀子一個呢，邵老先生慎重為好。」
他不禁想起上回一連買了三個盲盒的安老爺。
邵老全然不在意。
他擺擺手，「無妨無妨，毛筆本就貴些，大不了賞給下面的人用。」
周行善就閉了嘴。
行吧，就他自己窮。
邵老拿起一個盒子，摩挲過木盒表面，生出幾分期待。
他慢慢掀開盒蓋。
盒內躺著一支兔毫小楷筆，筆鋒齊整圓潤。
筆桿是溫潤的淺黃檀木，打磨得瑩滑如玉，周身不見半分毛刺，桿身淺淺刻著幾縷疏淡蘭草，紋路纖細雅致，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整支筆小巧玲瓏，精緻得叫人眼前一亮。
邵老當即從袖袋摸出隨身攜帶的一小塊墨條，攤子上恰好有空白紙箋，就地鋪在攤邊的石台上，蘸好墨落筆試寫。
一筆落下，筆尖流轉自如，果真如同丫鬟所說，筆尖沒有半分刮紙滯澀之感，寫出來的字筆鋒盡顯。
邵老眼睛一亮，嘖嘖稱奇。
「好筆！實在是好筆！」
沒想到小攤上竟能出這樣的毛筆。
方才拆開時心裡還揣著幾分懸念，不知得的是什麼筆，這感覺倒是奇妙。
他心跳還有點快呢。
另兩位先生一聽，湊了過來。
「果真如此好嗎？那我也買一根試試！」
「對對，一起買吧，邵老眼光定然不會錯的！你說呢老周。」
周行善：「……你們買吧。」
他與雲蓁之前有摩擦，拉不下面子。
邵老意猶未盡，開盒那一刻懸著心等待揭曉結果的滋味，叫他有些上頭。
他伸手：「再來一個！」
雲蓁又擺上兩個。
邵老嗖一下全摸走了。
這個拆開是一支大筆，適合寫大字對聯。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是一番讚許。
這支筆壯碩不少，用的深褐老竹，竹紋行雲流水，握在手中粗細合宜，適合男子握筆揮毫。
拿在手裡沉甸甸並不壓手，一望便知用料十足。
「妙！尋常鋪子裡都未必尋得到這般貨色。」
邵老將筆輕輕擱在邊上，看向餘下的盲盒。
一旁兩位早已按捺不住，趕忙掏出銀子遞到雲蓁手上，各自挑了一隻盲盒。
左邊性子急，三下兩下便掀開盒蓋。
盒中並非書寫經義策論的常用筆，是一支專為閨閣女子打造的花簪筆。
筆桿是瑩潤的白瓷，雕畫著纏枝海棠紋樣。
花瓣鏤刻玲瓏精巧，邊角打磨得圓滑，筆尾還墜著一小串細碎銀珠，輕輕一動便發出細碎叮鈴聲響。
筆頭纖細小巧，適合題詩作畫、描摹花鈿小像。
那人捏著這支叮叮噹噹，滿是閨閣雅致的毛筆，當場僵在原地。
他一個整日寫八股經卷的老學究，平日裡揮毫都是粗實厚重的大筆。
這般精巧柔美的女式筆，於他半分用處也沒有。
捧著筆進退兩難，臉頰微微發燙，舉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惹得旁邊瞧熱鬧的好友低低笑出聲。
「我，我才學淺薄，怎麼能教姐姐識字呢？」
雲蓁又問：「那你問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還是說你能日日念給我聽？」
墨白茫然地思索。
這好像也不行……
雲蓁看樂了。
「你多大年紀了？」
墨白：「……十五。」
雲蓁一下什麼想法都沒了。
這年紀也太小了。
她撿起那個碎裂的盲盒，塞進他手心。
「既然你用書來換，就當是你買的，拿著走吧。」她毫不留情地趕人。
墨白不懂她怎麼態度一下就變了。
失落地拿著被塞進手裡的盒子，「那我走了。」
雲蓁胡亂嗯了兩聲。
送走少年，周行善帶著邵老從台階上走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先生。
周行善臉色算不上好看。
邵老已是鬚髮半白，一身素色長衫，眉眼間滿是讀書人的沉穩持重。
他素來知曉溫循的才名，還曾與那小子的父母在一起論策，也是看著溫循成長起來的。
聽聞攤販手裡存有溫循的墨寶，半是疑惑半是好奇，便跟著周行善過來瞧個究竟。
至於其他兩位。
也是閒來無事，一同跟來瞧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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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看市井攤販究竟有多大能耐，竟能扯出溫遠棠的名頭。
想來也怪，他們覺著八成也是假的。
周行善幾步走到雲蓁攤子跟前，轉頭對著邵老抬手作請。
「邵老，便是這幅字。行善見識淺薄，分辨不出真偽，還勞煩您老幫忙看一看，這究竟是不是溫先生的手筆。」
邵老上前兩步，眯起雙眼，目光落在攤面鋪展開的字幅之上。
先是遠觀整體氣韻，又湊近幾分，細細端詳筆畫起落。
一撇一捺，頓筆轉折。
周行善的心高高懸起。
片刻之後，邵老緩緩直起腰身，眼底滿是震驚，嘆道：「錯不了，這確確實實就是他的字跡！」
筆力內斂，風骨藏於筆墨之間，旁人模仿不來這等氣韻。
絕不會錯。
周行善渾身一僵，臉上血色褪去大半。
他先前一口咬定雲蓁招搖撞騙，處處質疑她所言是虛，如今邵老親口證實，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燒，有點難堪。
邵老依舊沒能平復心中的訝異，眉頭微蹙，喃喃自語。
「只是奇怪得很，溫循久居嵐州，主持講學，素來極少遠行，怎會來到雲州？」
此事若傳揚出去，整個雲州文壇怕是都要震動。
周行善僵立原地，胸口悶得發堵。
讀書人最重信義，錯了便是錯了，容不得抵賴。
他嘆息一聲，深吸一口氣，對雲蓁微微躬身，神色沉鬱，語氣是幾分生硬的誠懇。
「先前是我武斷，未曾查證便妄言攤主是招搖行騙的騙子，是我失察，在此向你賠個不是，還望姑娘莫要記掛在心。」
雲蓁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見半分得意，也沒有刻意為難，只輕輕抬了抬下巴。
「知道錯了便好，往後莫要僅憑臆斷就隨意論斷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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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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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老還打算再多向雲蓁打聽幾句，想問問溫循現下身在何處，起居安頓如何，此番留在雲州又是作何打算。
剛要開口問話，另一頭台階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結伴走了過來。
二人徑直走到攤子跟前，目光落在一排排擺放整齊的盲盒上。
一個丫鬟微微屈膝，開口道：「攤主，我家小姐聽聞你這攤子上賣毛筆，特意遣我二人過來，買兩個回去。」
邵老到嘴邊的問話便頓住了，低頭看那一個個方方正正的木盒。
盒面沒有寫明內里物件，貼著封條。
「這是什麼物件？方才便見攤子上擺著一堆。」
丫鬟轉頭一看，竟是邵老。
「回老先生，此物是盲盒，盒子裡裝的各式毛筆，不開盒之前，誰也不知道裡面拿到的是哪一支，全憑運氣。」
邵老眼中興致更濃。
「你們姑娘用過嗎？用著可趁手？」
這樣的盒子聽起來稀奇有趣，若裡面放的都是粗糙貨色，豈不是與上當受騙差不多。
另一個丫鬟連忙答道：「老先生，我們小姐沒用過，但課堂上有其他姑娘用了，連先生都稱讚這毛筆好呢，旁的不說，這個毛筆用起來可是不刮紙的。」
這話勾起了邵老極大的興趣。
他一輩子舞文弄墨，對筆墨紙硯最為看重。
不刮紙的毛筆，唯獨徐家一家獨大，哪裡見過旁的？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來抽上一個試試。」
周行善：「……三兩銀子一個呢，邵老先生慎重為好。」
他不禁想起上回一連買了三個盲盒的安老爺。
邵老全然不在意。
他擺擺手，「無妨無妨，毛筆本就貴些，大不了賞給下面的人用。」
周行善就閉了嘴。
行吧，就他自己窮。
邵老拿起一個盒子，摩挲過木盒表面，生出幾分期待。
他慢慢掀開盒蓋。
盒內躺著一支兔毫小楷筆，筆鋒齊整圓潤。
筆桿是溫潤的淺黃檀木，打磨得瑩滑如玉，周身不見半分毛刺，桿身淺淺刻著幾縷疏淡蘭草，紋路纖細雅致，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整支筆小巧玲瓏，精緻得叫人眼前一亮。
邵老當即從袖袋摸出隨身攜帶的一小塊墨條，攤子上恰好有空白紙箋，就地鋪在攤邊的石台上，蘸好墨落筆試寫。
一筆落下，筆尖流轉自如，果真如同丫鬟所說，筆尖沒有半分刮紙滯澀之感，寫出來的字筆鋒盡顯。
邵老眼睛一亮，嘖嘖稱奇。
「好筆！實在是好筆！」
沒想到小攤上竟能出這樣的毛筆。
方才拆開時心裡還揣著幾分懸念，不知得的是什麼筆，這感覺倒是奇妙。
他心跳還有點快呢。
另兩位先生一聽，湊了過來。
「果真如此好嗎？那我也買一根試試！」
「對對，一起買吧，邵老眼光定然不會錯的！你說呢老周。」
周行善：「……你們買吧。」
他與雲蓁之前有摩擦，拉不下面子。
邵老意猶未盡，開盒那一刻懸著心等待揭曉結果的滋味，叫他有些上頭。
他伸手：「再來一個！」
雲蓁又擺上兩個。
邵老嗖一下全摸走了。
這個拆開是一支大筆，適合寫大字對聯。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是一番讚許。
這支筆壯碩不少，用的深褐老竹，竹紋行雲流水，握在手中粗細合宜，適合男子握筆揮毫。
拿在手裡沉甸甸並不壓手，一望便知用料十足。
「妙！尋常鋪子裡都未必尋得到這般貨色。」
邵老將筆輕輕擱在邊上，看向餘下的盲盒。
一旁兩位早已按捺不住，趕忙掏出銀子遞到雲蓁手上，各自挑了一隻盲盒。
左邊性子急，三下兩下便掀開盒蓋。
盒中並非書寫經義策論的常用筆，是一支專為閨閣女子打造的花簪筆。
筆桿是瑩潤的白瓷，雕畫著纏枝海棠紋樣。
花瓣鏤刻玲瓏精巧，邊角打磨得圓滑，筆尾還墜著一小串細碎銀珠，輕輕一動便發出細碎叮鈴聲響。
筆頭纖細小巧，適合題詩作畫、描摹花鈿小像。
那人捏著這支叮叮噹噹，滿是閨閣雅致的毛筆，當場僵在原地。
他一個整日寫八股經卷的老學究，平日裡揮毫都是粗實厚重的大筆。
這般精巧柔美的女式筆，於他半分用處也沒有。
捧著筆進退兩難，臉頰微微發燙，舉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惹得旁邊瞧熱鬧的好友低低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