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借個馬車,毛筆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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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蓁來到地里,才發現事情遠比時雪說的要嚴重得多。

  這幾畝地的菜苗遠遠看去稀稀拉拉,明明已經種下許久的苗子,一棵棵菜葉發黃髮蔫,軟趴趴地貼在土裡。

  哪裡是單單生了蟲子?

  分明是快要枯死了。

  雲蓁伸手把倒伏歪斜的菜苗扶起來,手一松,菜苗又軟軟歪了回去。

  她閉了閉眼。

  這樣的菜貿然吃下去,指不定會吃出問題鬧出人命。

  有路過的鄉親看見她地里的菜苗,紛紛朝她投來憐憫的目光。

  這一家人搬來村裡的時候,村里人都聽說她們從前在鎮上住了十幾年,一看就是從沒下地幹過農活的人家。

  果然,這麼好的一地菜苗子,生生養廢了。

  有人上前來勸雲蓁:「時家妹子,你這幾畝地不如直接租出去吧,好歹還能收點租子,這麼菜全爛在地里,太可惜浪費了。」

  雲蓁十分無奈,乾脆拎起鋤頭,直接把地里所有菜苗全都拔了出來,隨手扔在路邊。

  誰想撿回去餵雞餵鴨,隨便拿去,她一概不管。

  等回到家裡,時雪問起地里的情況,得知她毫無心理負擔把所有菜苗全拔光了,當場大吃一驚。

  「這麼多菜苗都拔了?那咱們以後吃什麼?」

  雲蓁眼睛瞪得比她還大:「幾畝快要枯死的爛菜苗,竟然還想吃?」

  時雪苦著一張臉,卻也不再多說什麼。

  她自己也看得出來,那些菜苗確實活不成了。

  她們姐妹幾個都是第一次正經種地,半點經驗沒有,沒想到硬生生把一茬菜苗全都種死了。

  廚房裡升起炊煙,濃郁的燉雞香味裊裊飄滿院落。

  雲蓁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時雪:「後邊方才來過人嗎?」

  她說的是學堂。

  時雪搖搖頭:「沒有呀,這個時辰,應該都準備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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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點沒察覺到異樣。

  雲蓁有些猶豫,要不要去後邊看看。

  按理來說,學堂那邊收拾出了小廚房,隨便做點吃食不成問題。

  可她實在拿不準,九州書院來的教書先生會不會做飯。

  那般讀書男子,多半十指不沾陽春水,想來是不會的。

  她走進廚房,對趙霜顏叮囑。

  「往後每日多做一份飯菜,讓時雪送到學堂,給先生送去吃。」

  時雪在後邊聽得一清二楚,忐忑開口:「那咱們日後家裡可要多兩張嘴吃飯了。」

  她微微抿唇,憂心忡忡。

  「小六每日最多就打一隻雞回來。」

  家裡原七口人,再添兩張嘴,便是九個人。

  一隻雞九個人分,哪裡夠分啊?

  雲蓁想也不想,「讓他多打一隻。」

  時雪提醒她:「往後天越來越冷,野雞可能都不出來了。」

  雲蓁很溫柔。

  「我相信阿晏,他那麼厲害,都能抓到小山羊,區區兩隻雞,難不倒他的。」

  時雪:「……娘說的是。」

  雲蓁吃了一頓溫暖噴香的雞湯飯,一頭扎進屋子裡整理那些自己做的毛筆。

  整齊的木盒子擺在床尾的箱籠上。

  毛筆不像香皂那樣人人都用,這個只有讀書的學子和需要化妝的姑娘們能用到。

  前者自是用來寫字,後者則是用來畫眉,花鈿或者戲曲班子用來遮面。

  所以她做的不多,但每一支都十分好看。

  日後開了鋪子,她還打算將幾種盲盒量產,這樣就能一直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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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蓁細細算著明日要做的事情,有點頭大。

  她太忙了!

  她需要人手!

  凌晨,雞還未叫。

  時雪被敲窗的聲音吵醒了。

  她起來打開窗子。

  雲蓁站在外面。

  「雪雪,娘要去雲州一趟,今日做買賣,事情也多,你照顧好家裡,」

  時雪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還有幾個星星亮著。

  她咬牙道:「我跟你一起。」

  雲蓁早就在等她這句話呢,笑夸道:「好孩子。」

  時雪:「……」

  她輕手輕腳穿好衣裳,沒吵醒時鹿。

  走出屋子才發現,天比自己想像的時辰還要早。

  廚房咕嚕嚕冒著煙。

  她有點兒奇怪。

  「趙姨起了嗎?廚房有人?」

  雲蓁:「沒人,我做了飯。」

  時雪很稀奇。

  她是第一次見雲蓁做飯,不由好奇地來到廚房,想看看雲蓁做了什麼早飯。

  灶膛里火還燒著,鐵鍋里的水劇烈翻滾。

  隨著水一起翻滾的,是幾顆雞蛋。

  時雪一時無言。

  雲蓁用長勺把雞蛋撈出來,一遍用冷水過蛋一邊說:「一會兒吃完你去借牛車。」

  時雪想到自己昨日還牛車時楊里正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楊里正說,日後不借給咱家牛車了。」

  「……」雲蓁從懷裡摸出一串銅板,「那你問問他,能不能租?咱們多給幾個銅板。」

  時雪帶著銅板去了。

  沒多久她空著手回來了。

  雲蓁嘆了口氣。

  看來楊里正沒有屈服在金錢之下。

  這可怎麼辦呢?

  毛筆盲盒還好說,她能找個藤筐裝起來背著,但她想買幾畝地的花苗,總不能人力背回來。

  雲蓁慢吞吞剝雞蛋殼。

  雞蛋白香香嫩嫩。

  她掰開雞蛋白吃掉,留了一座小山的雞蛋黃。

  「你怎麼不吃蛋黃?」時雪忍不住問。

  雲蓁靦腆一笑:「給小四留著,他愛吃。」

  時雪:「???」

  她不太相信地重複:「阿越喜歡吃蛋黃?」

  她這個當姐姐的怎麼不知道??

  從沒見時清越對蛋黃格外喜愛啊。

  雲蓁毫無心理負擔地點頭。

  「是啊,上回我看他讀書太晚,特意給了他一碗蛋黃,他全吃了。」

  時雪萬分驚喜。

  時鹿也不愛吃蛋黃。

  她也不愛吃。

  每次只要吃雞蛋,總能剩下好些。

  阿越愛吃蛋黃,這就好解決了!

  早說嘛!!

  雲蓁實在不想背著這麼多毛筆徒步走到雲州城。

  她來到後面學堂,敲響了學堂的院門。

  溫松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

  天還沒亮呢,怎麼會有人來,他一定是做夢幻聽了。

  正要閉上眼繼續睡覺。

  門又響了。

  溫松疑心這麼晚誰會過來。

  他揉著眼睛披上衣裳,拖著鞋子走出來,打開院門一看。

  「雲蓁姑娘?」他神情一頓,茫然地看看天上,「您這麼晚過來有事?」

  雲蓁和藹道:「想出去一趟,可以借一下你們的馬車嗎?」

  馬車可比牛車快多了,坐起來還舒服。

  溫松訝異。

  「當然可以,我去給您套。」

  他打起精神,來到院子後面。

  沒有馬棚,馬兒就拴在樹上,趴在樹下睡覺,看起來可可憐憐。

  溫松把車架套在馬兒身上,十分豪氣地揮手。

  「雲蓁姑娘隨便用!」

  雲蓁太感動了。

  她摸了一塊奶糖給溫松。

  「謝謝你,這顆糖給你吃。」

  糖是她無意在桌子上發現的。

  上回做的一批糖果,就剩這一顆漏網之魚。

  溫松本來要拒絕,見只是一顆糖果,應當無礙,就收下了。

  等雲蓁趕著馬車離開後,他直接撕開糖紙塞進嘴裡。

  濃郁的奶香填滿口腔。

  溫松一怔。

  臥槽!

  這個糖怎麼這麼好吃!!

  他含著糖,心神恍惚地回到學堂,正要進屋,發現自家公子也醒了,站在屋子門口看他。

  溫松就把雲蓁來借馬車的事情講了一番。

  溫循突然問:「吃的什麼?」

  溫松張了張嘴,奶糖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他連忙吸了一口,才說:「雲蓁姑娘送的糖,是奶味的呢,可好吃了。」

  溫循:「糖呢?」

  溫松:「……沒了。」

  公子不是不愛吃糖嗎?

  -

  時雪很興奮地把盲盒都搬上馬車。

  竟然是馬車耶!

  她還沒坐過馬車呢!

  車上還有車廂和軟墊。

  聽說馬車沒有牛車那麼顛簸,坐上去在裡面肯定特別舒服,說不準還能睡個回籠覺。

  一切都收拾好了,她往車廂里鑽。

  肩膀被雲蓁拍了一下。

  她懵著回頭,眼神疑惑。

  雲蓁更疑惑。

  「幹什麼呢?讓開我上去,你在外頭趕車。」

  「……哦。」

  時雪在車轅上坐了一個多時辰,屁股都開始疼了,才見到雲州城的影子。

  算下來用的時辰確實比牛車少。

  她撩開車簾,發現雲蓁靠在盲盒上,睡得格外香甜。

  自己在外面趕車,娘倒是睡起來了。

  時雪氣鼓鼓地扭頭,在外面幫雲蓁守著。

  雲蓁沒睡多久,馬車剛停下她就感覺到了。

  伸懶腰,撩開帘子,眼前已經是熟悉的雲州街市,不遠處就是千金閣。

  她懶洋洋地開口:「不在這,去雲州書院,陶冶一下情操。」

  時雪:「……」

  她只好調轉馬頭,一路趕著車子打聽著,去雲州書院。

  馬車沿著青石板街道行出鬧市,市井的喧囂叫賣聲淡去,一路往城東而行。

  行過一道石橋,轉過一片鬱鬱蒼蒼的老樹林,雲州書院的輪廓撞入眼帘。

  時雪攥緊手裡的馬鞭,不由自主放慢了車馬速度,眼睛圓圓的。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氣派的學舍。

  書院坐落在一片緩坡之上。

  一道高大的石牌坊立在路口,青石料歷經風雨侵蝕,表面覆著淺淺苔痕,牌坊正中懸掛黑底鎏金大匾。

  雲州書院。

  四個大字筆力渾厚,沉沉壓在檐下。

  兩側立著兩尊石獅,守著通往書院的石板大道。

  大道兩旁種滿古柏,枝葉層層疊疊,把日光篩成點點碎金。

  層層石階一路抬升,直通書院正門。

  一眼望過去,竟有數十級之多。

  雲蓁掀開車簾,半探出身,目光慢悠悠掃過四周。

  黛青的屋瓦連綿成片,飛檐高高翹起,檐角懸著銅鈴。

  微風掠過,便傳來一陣清泠細碎的叮噹聲響。

  一座座屋舍順著山勢錯落鋪開,迴廊曲折相連,一眼望不到頭。

  「我的天,竟有這麼大。」

  時雪低聲驚嘆,不自覺壓低了聲音,仿佛高聲說話會驚擾這一方斯文地界。

  村里學堂不過兩間矮屋,對比眼前,簡直如螢火比皓月。

  馬車停在牌坊之外,按照規矩車馬不可入內。

  雲蓁輕巧躍下車廂。

  時雪連忙也跳下來,腳踝坐得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兩人拾級而上,石階縫隙間生出細碎青草,踩上去微微發滑。

  還未走到書院大門,便有陣陣讀書聲從院牆之內飄出來。

  少年學子朗朗誦讀詩書,高低錯落,混著林間風聲與檐角鈴響,入耳清潤。

  「這麼早就開始讀書了嗎?」時雪冒出這個念頭。

  都說讀書辛苦,果然不作假。

  往來其間皆是青布長衫的學子,大多年紀輕輕,個個神態沉靜文雅,身上不見市井的浮躁氣息。

  偶有學子轉頭望向牌坊外的她們。

  見是兩位女子,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卻也並未失禮,只是微微頷首,便又轉頭繼續交談學問。

  時雪下意識往雲蓁身側靠了靠。

  她一身尋常布衣,站在滿是讀書人的地方,總覺格格不入。

  雲蓁倒是神色從容,四下打量。

  她本意想來此處瞧瞧銷路,書院學子眾多,正是她毛筆最好的主顧。

  正思量間,一名身著素色長衫的中年先生緩步走來,眉眼端方,看見院門外駐足的二人,腳步微微一頓,朝這邊望了過來。

  時雪挺直了腰背。

  輸人不輸陣。

  她們雖然是女子,也不能在對方面前矮一頭。

  就是要落落大方的。

  中年先生來到她們面前。

  「二位是書院訪客?來尋誰的?」

  雲蓁視線落在他身上。

  「我們不是訪客,家中做了一些毛筆,街市上賣不出,便來書院門前瞧瞧有無銷路。」

  她溫婉地笑了笑,仿佛實在為生活賺錢所苦惱,端的是楚楚可憐。

  「我能在書院門前擺攤嗎?」

  中年先生懂了。

  他蹙起眉毛。

  「書院門前一直不許小販擺攤,擾了學子清淨,你們……」

  他話未說完,雲蓁就摸了一個小荷包出來,「方才在地上撿到這個荷包,瞧著是寶藍色,當是先生您的吧?剛好還給先生。」

  中年先生從她們出現起就留意著了。

  從沒見她們撿到過什麼荷包。

  他望著眼下的荷包,裡面鼓囊囊的。

  中年先生不動神色將荷包收了起來。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既然生活困苦,書院自有憐憫之心,你們在牌坊外面擺攤,千萬別擾了學子們讀書。」

  時雪目瞪口呆,又一次見識到金錢的魔力。

  先生人走了,時雪才定定問:「娘,你往荷包里放了多少錢?」

  雲蓁返回馬車旁邊,一件一件把車上的東西拿出來。

  「不多,賣點毛筆就回來了。」

  時雪又問:「那毛筆您打算賣多少呢?」

  雲蓁拿出了新寫的木牌子,矗立在旁邊。

  毛筆盲盒。

  三兩銀子。

  另,賣九州書院學子名額兩個,講師溫循。

  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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