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喜歡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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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

  宿舍樓外面的走廊燈自動調到了最暗的模式。

  霍無熵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畫面沒有邊界,沒有邏輯。

  但觸感是真實的。

  真實到他直到很多年以後,都還記得那個夢裡,手掌按上去的那一刻,皮膚下面肋骨的弧度。

  他的手指扣在陸野的腰側。


  骨骼的形狀硬而分明,清晰地抵著他的掌心。

  對方身上的溫度有些熱。

  銀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凌亂的,幾縷粘在額頭和頸側。

  金色的眼睛半睜著。

  瞳仁被一層淺淺的水霧蒙著,讓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失真。

  「哥……想要你……」

  聲音從那雙微張的嘴唇間漏出來。

  沙啞,黏膩。

  每一個音節都往後拖著尾巴,一聲壓著一聲,直接纏上他的神經,沿著脊柱一路往下燒。

  霍無熵知道自己在夢裡。

  但還是控制不住俯身下去。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有一股電流從兩人接觸的那個點炸開。

  竄過他的下頜,灌進脊柱,再順著每一根骨縫蔓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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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及全身,無處不在。

  貪婪不可控。

  他想要他。

  一遍,兩遍。

  吻不夠。

  不知道是手臂先收緊的,還是身體先壓下去的。

  等他有了感知,兩人的胸膛已經貼在一起了。

  肋骨抵著肋骨,心跳抵著心跳。

  熱度從每一寸接觸的面積上漫過來,混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溫度。

  身下的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哼。

  細碎,壓在喉嚨里。

  尾音在他耳根後面繞了一圈,久久不散。

  霍無熵的理智徹底斷掉了。

  他發了狠。

  陸野的聲音被他壓碎了。

  一片一片,全落在他心口上。

  霍無熵是被熱醒的。

  意識回籠的那一瞬,整片脊背都在發燙。

  貼身的T恤被汗浸濕了,黏在後背上,皺成一團。

  他愣了兩秒鐘。

  然後感覺到肩窩裡有一片重量。

  陸野的額頭抵在那裡,呼吸綿長而平穩,臉埋進他的肩頸里。

  銀色的髮絲蹭在他頸側,隨著對方細微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動著。

  那種觸感很軟。

  霍無熵沒有動。

  他盯著天花板。

  胸腔里的心臟一下一下瘋狂悸動,跳得又快又重。

  夢裡的畫面還粘在腦子裡,觸感太真實。

  真實得他一時間無法辨別那是夢裡,還是現實的感受。

  他很慢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極輕地把陸野的腦袋,從自己肩窩裡挪開,放到了枕頭上。

  陸野皺了皺眉,含糊地嘟囔了一聲。

  翻了個身朝牆那面滾過去,把被角攥在手裡。

  霍無熵坐起來。

  在床沿坐了幾秒鐘,光著腳踩上地板,走進了浴室。

  冷水開到最大,砸在肩上的時候,他吸了一口涼氣。

  手撐在牆上。

  瓷磚冰涼,涼意從掌心一路漫上來。

  但蓋不住。

  那團火燒在胸口裡,被冷水澆著,反而燒得更透。

  像是被迫逼出了輪廓,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不讓他再逃了。

  他對陸野起了別的心思。

  這個認知像一顆釘子,釘進了心頭。

  霍無熵閉了一下眼。

  水聲在耳邊嘩嘩地響。

  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站在冷水裡,認認真真地想了一遍這個問題。

  是前些年,陸野發作最嚴重的那一次?

  深夜,他抱著人,手掌壓在陸野後頸的腺體上。

  那時候自己剛分化成alpha,信息素還不穩定,每次大量釋放之後自己也會頭痛。

  陸野縮在他懷裡抖著,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擺不撒手。

  嘴裡含糊地喊著「哥」。

  霍無熵那時候把人摟著。

  信息素壓得儘量穩,儘量低,像在守一盞隨時可能被風吹滅的燈。

  他以為那叫「保護」,以為那是「責任」。

  直到現在,站在這間浴室的冷水裡,他才明白。

  他喜歡陸野。

  霍無熵把冷水關掉了。

  浴室里一下子靜了。

  水滴從發尖墜落,在瓷磚上炸開細微的聲響。

  他拿毛巾擦了擦頭髮,抬眼看向鏡子。

  鏡面上一層薄薄的水汽,模糊得只剩一個大致的輪廓。

  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眼睛裡裝的是什麼。

  胸口一片緋紅,在霧氣里也遮不住。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松垮的睡褲。

  從浴室出來,把燈關了,只留書桌上那盞檯燈還亮著。

  燈光暖而安靜,把一小片地板和半張書桌照得黃橙橙的。

  床上的人沒有醒。

  陸野翻了個身,現在面朝外側。

  薄被子被他踢開了半截,腰以下露在外面。

  一條腿彎著,另一條伸直了搭在被子外面。

  T恤的袖口從肩頭滑下去了一些,露出一截鎖骨。

  霍無熵在床邊站了會。

  然後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垂眼看著他。

  陸野這張臉他看了十八年了。

  從一團皺巴巴的粉紅色新生兒,到現在這個睡著了嘴角也還帶著一點笑意的少年。

  他見證了這張臉上的每一次變化。

  換牙時候的豁口,長開之後的五官,拔高之後逐漸收窄的下頜線,硬朗起來的眉骨。

  每一年,每一天。

  他以為那些叫「習慣」。

  習慣給他蓋被子。

  習慣在他發作的時候第一個趕到。

  習慣在他說冷的時候把外套脫下來,不等他開口。

  習慣在食堂多打一份他愛吃的排骨,找個靠窗的位置等他。

  習慣在無論多嘈雜,間距多遠的人群里,總能第一眼找到那顆銀色的腦袋。

  十八年的習慣。

  變成了呼吸的一部分,不需要想,自然而然。

  他根本分不清那條線是什麼時候越過的。

  或者……

  也許從來沒有線。

  他對陸野的所有保護欲和占有欲裡面,早就已經摻雜著別的東西了。

  只是他不去摸那道牆,就能假裝牆不在那裡。

  霍無熵的喉結緩慢地上下動了一下。

  身體往前傾。

  嘴唇落在陸野的額頭上。

  像一片葉子落下來,只是貼了一下,沒有任何力道。

  陸野的睫毛動了一下。

  細微的顫動。

  然後歸於平靜,沒有醒。

  霍無熵直起身來。

  他把陸野踢開的被子拉上來,仔細蓋好。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

  翻開了明天的授課助教資料。

  檯燈的光很安靜。

  霍無熵翻過一頁紙,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戰術圖標。

  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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